《童话绽放的季节》灰鸢

34、第 34 章

　　忽的一阵大风猛地拍在云璟哲的身上，肌肉产生的颤抖慢慢地传入骨髓，和着秋风的萧瑟，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变凉，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右手牢牢地握着胸前的船锚吊坠，又一股凉意从吊坠上散发出来，从他冰冷的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姐姐不知道小潼痛苦的回忆里是什么，可是哥哥知道，他也知道……
　　小潼的痛苦，是他不敢去想象的，正因为他了解她所经受过的那些痛苦，所以在这些大家都离去的年月里，他一心想要好好保护她，把她严严实实地保护在身后，不让她再去承受那些会将人摧毁的痛苦。他以为他做到了，因为小潼一直都是快乐的，每天都会对他笑，每天都是随和的，每天都会懒懒的，每天都是真实的。可是，这次，他没有办法再继续保护她了，即使他想要一辈子瞒着她，想要把属于她和他两个人的痛苦自己全部承担下来，现在也不可能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她受到致命的打击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小潼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紧紧地依偎在姐姐身边，甜甜地对着哥哥姐姐笑，却用警惕的眼睛瞪着他和沅昊，直到哥哥说：“他们都是哥哥的好朋友，他们都是很友好的小朋友哦，小潼要好好和他们相处啊。”他才看到小潼眼睛里的攻击性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笑容，她笑得很纯真，好像永远都不会了解这个世界上的痛苦，他原以为，她一定是个从小被宠大的孩子，一定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可是那天打完球后，哥哥却露出那种前所未有的表情，那天，他才知道小潼的心里曾经被痛苦侵蚀得体无完肤……
　　哥哥的话至今他仍旧记得，小潼出生后，甚至没有回到母亲身边喝一口奶，就被丢弃到了医院的电梯间里，医院居然查不到她父母的联系方式，那个时间，这个医院里根本就没有出生记录！她，是在别的地方被生了下来，然后被残忍的父母送到了医院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就好像，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掉到了医院的电梯间里。
　　后来，她被送到了孤儿院里，在那里，才是她一生痛苦经历的开始……
　　容蓉曾经想要调查一下她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可是却被文晢灏给制止了，他说不要在乎小潼的过去是怎样的，现在她很快乐就足够了。
　　容蓉听从了文晢灏的话，她没有再对小潼的过去产生好奇，但文晢灏却暗中和孤儿院的院长交流过，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感情细腻的容蓉会因为小潼的痛苦而感伤，第一次见到小潼，他就从小潼那混沌的眼神中看到了冷酷，那冰冷的眼神曾经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那个眼神，和晢瀚是那样的相似，只是，小潼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对人的警告，似乎在告诉人们不要靠近她，靠近的后果就是她不顾一切的攻击……
　　孤儿院院长说，她是个很特别的小孩子，她的眼底总是有那么一抹仇恨和冷漠，她从来不和其他的小朋友接触，从来不和别人一起玩耍，从来都是自己躲在小小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周身散发的寒冷让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只有一次，她走进人群，那次是分礼物的时候，她直直地朝着一个被很多人踩在脚下的布娃娃走去，布娃娃已经被踩得很脏了，没有一个小朋友愿意弯下腰捡起它，大家都把它当做垃圾一样踢到一边，可是她却温柔地蹲下身，把它抱在怀里，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再次离开人群，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角落里，走过院长身边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了她唇角的一丝弧度很小的笑容，那是她的第一个笑容，就好像，她找到了丢失很久的宝物一般。后来，她用自己稚嫩的小手一点点把布娃娃洗的干干静静的，经常在角落里和布娃娃对视，布娃娃对着她笑，她的嘴角也不时地微微上翘，但是，她的眼神仍旧充满了仇恨和冷漠。
　　负责照顾小潼的阿姨说，她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每天都会乖乖按时起床、按时睡觉，只是，她几乎从来不对人说话，只会一个人对着空气默默发呆。因为她总是这样，有一些不太友好的小孩会去挑衅她，故意绊她，故意推她，故意把她弄得很脏，但是她从来没有反抗，只是眼底的仇恨和冷漠在日益地加深。得到布娃娃后的一天，她像往常那样蜷缩在角落里对着布娃娃呓语，几个调皮地出名的小孩子突然站到了她的面前，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把布娃娃给我！”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倔强和不屑，她低下头，没有搭理他们，仍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让那些小孩子找到了攻击她的理由，他们的身躯在瘦弱矮小的她面前是那样的高大，可是她没有软弱地退缩，她牢牢地抱着布娃娃，任凭他们如何地推搡、攻击也不肯放手，突然，几双手同时拉扯住了布娃娃的胳膊和腿，她感受到了那种力量，对布娃娃来说很可怕的力量，因为那力量会把它给撕碎！结果，它真的被撕碎了，在那些孩子放肆的笑声中支离破碎。她没有哭，弯下腰捡起零碎的布娃娃，然后回头，眼睛里满是愤怒，他们被她的眼神吓到了，但仍旧仗着强势，继续着对她的欺侮，各种攻击性的字眼从他们的嘴里蹦出，各种阴狠的表情在他们的脸上流露，完全与阿姨们印象里可爱的小孩子不同，她默默地承受着落在她身上的各种打击，直到阿姨把她和欺负她的小孩子分开时，她都是沉默的，脸上有被划破的伤痕，血从她小小的脸上滴下，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一如既往的漠然，只是那份漠然里又多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阿姨给她上了药之后，她又抱着残破的布娃娃回到了角落里……
　　孤儿院记录的领养记录里有她的名字，但是她总是在被领养后的几天里又被送回了孤儿院，每次的原因都是一样，只是因为有人在她面前说：“这么小的孩子就被丢弃了，好可怜啊……”“可怜”这两个字，像是引爆她的炸药，她的攻击在那一刻完全爆发，无奈之下，没有人愿意继续收留她，因为没有人喜欢这样的孩子，不会对人笑，所有的表情只有漠然，只会毫不留情地对人攻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