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aunt猫

13、第十三章

　　柳岩没有想到童磊不会骑自行车，更别提带人。于是，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他只有愤恨地载着童磊，奋力踩踏脚蹬。

　　总算蹬到条个地广人稀的背街，柳岩放慢车速，问：“到底什么事情？”

　　“你很热吧，你背上的衣服全湿透了。”

　　“有屁快放好吗？”

　　“……这是送给你的车子。”

　　柳岩嘎吱一声捏闸停车，顾不得童磊的脑袋狠狠撞在他背上，问：“什么？再说一遍？”

　　“自行车，送给你的。”

　　“我不要。”

　　“是还给你，还给你行吗？我欠你四个轮子的还不上，先还两个轮子！”

　　像是怕听到柳岩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似的，童磊一口气讲了下去：“你不接我的电话，不同我讲话，不许我找你，打也要把我打走，但是——但是……我还是想送你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算你真喜欢的我也不一定买的起。所以，至少这辆车子，它会有用的！”

　　随后他紧张地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柳岩，别总是拒绝我，至少现在别，今天晚上就让我满足一点点好吗？然后我自己滚得远远的。”

　　柳岩盯着他亮晶晶的黑眼珠，还有脑门上滚滚而下的汗珠子，叹了口气：“走吧，找个地方吃饭，我们好好谈谈。”

　　童磊瞬间展颜，乐呵呵跳上车子后座：“我请你柳岩，你不要抢！”

　　夜已经全黑了，柳岩带着童磊沿着河堤路缓缓骑行，混着草木清香的湿润河风拂面吹来，这一日的最后一阵蝉鸣正渐至低哑，童磊轻轻地哼起一首柳岩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柳岩止不住地忆起过去。

　　因为错过了饭点，两个人最终选择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牛排快餐店。

　　童磊没吃过牛排，也没用过刀叉，于是便谨慎地盯着柳岩的一举一动，以免闹笑话。柳岩嫌牛排开盖时拎着餐巾纸挡油麻烦，从来都是将纸巾直接盖在牛排上了事。童磊有样学样，结果两个人的牛排上都盖了一块沾满黑乎乎胡椒的纸巾，吓得服务员跑来问两位先生需不需要帮忙。

　　柳岩笑着打发了服务员小姑娘，回过头来发现童磊正呆望着他。

　　“我几乎没见你真正开心地笑过，”童磊将自己和柳岩面前的黑纸巾揭下，慢慢揉成一团，“除了那一晚上，你笑话我是卖饺子的。”

　　“那天我喝醉了。”

　　“可是我没有醉，柳岩，我反复想过很多很多次，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不会……”

　　“我说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不，什么算是过去了，那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就摆在咱们面前，它发生过了就不会消失。”

　　“那又能怎么样呢，童磊？”

　　“那你为什么即使鼻青脸肿也坚持在办公室等着我来退款？为什么又带我去方老师都不知道的地方聊天吃饭？”

　　“这么说是我让你误会了？很好，那么对不起就是你误会了。”

　　“柳岩，你有没有想过，同我一样，如果那一天晚上你不是遇见了我，到现在又是怎么样呢？”

　　“小伙子，我们不可能的，你所有的假设都没有意义。”

　　“为什么一定要说不可能？因为我比你小十几岁？因为我还没有毕业没有工作，未来还没有个一定？因为你听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勾三搭四没有定性？”

　　“童磊，不全是因为这些，我们从里到外的差异都太大了不是吗？”

　　“男人和女人还相差一条小鸡`鸡呢，但是他们却能领证结婚，相比之下，我和你不是更要相像吗？”

　　“…………”，柳岩苦恼地揉着眉心，“不要再绕些歪理了，童磊，我可以算得出来，那辆自行车，再加上这顿饭，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大概就没有了，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的为自己感动啊？为了喜欢而喜欢，对象是谁，其实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你们这个年龄所谓的喜欢，往往都是这样。追求的是一种感觉，而不是真正的爱。”

　　童磊啪一声放下刀叉，两个拳头在桌面上紧紧攥起来，拧着眉头克制地定了好一会杯子里残余的红茶。

　　“柳岩，也许我真的太年轻，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一个人。但是你知道吗，我只是想，如果我可以在你的身边，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总是看起来既孤单，又疲惫。”

　　柳岩愣了一会儿，随后几乎同中午一模一样地苦笑着摇摇头，招呼服务员结账。

　　“走吧，推上你的车子，我送你一段。”

　　他们又沿着长长的河堤路返回去，这一次他们没有骑车，只是不发一言地慢慢走着。

　　夜已经深了，堤上仍有三三两两纳凉的人，虫声蛙声四起，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喃喃细语。童磊突然停下车，几步迈下堤坝，站到最贴近水面的地方去，柳岩便也跟了下去，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童磊静静地望了一阵子河面的波光，回过身一步一步走近柳岩，近到呼吸相闻，近到柳岩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而且随着他们的贴近越跳越快。

　　童磊的眼中如河面一般跳跃着细碎的光芒，他抬起手，哑声说：“站得这么近，我的心跳得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心贴在柳岩的胸口，闭上眼睛认真地感受。

　　柳岩的心脏，只是一如既往平稳地跳动着，在这样微醺的夏夜里，既孤单，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