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之作》半匹狼

3、number2 罗西的姐姐

　　明丽的太阳升到半空，河面的薄雾已然全然散去。一条小鱼从水面跃起，落到离舒意不远的地方，溅起的水花轻轻飘到她的手指上。舒意抚掉水珠，脸上突然露出顽童的笑容，伸手探入河水，恶作剧地搅动几下，看着那警觉的小东西慌忙逃窜，她得意地裂开嘴角，几颗调皮的小米牙探出头来。

　　和煦的阳光晒在身上，格外地舒服，舒意端起木盆，礼貌地告别一处洗衣的邻村妇女。石阶的两旁长满野草，厚底的皮鞋踏在上面，发出咯哧咯哧的声音。

　　空气里混杂着野草的清香和泥土特有的腥味，舒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睛躲在指后，偷偷地瞄了一眼柔和的温暖。

　　来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不知不觉时间是过的这么快。

　　理赔应该下来了吧，毕竟空难的生存几率小，死亡很快就可以确定，虽然找不到尸体，但一定会列入失踪者名单，所以应该是赔下来了吧。不过，妈妈的身体……想到这里，舒意的心突然痛起来，鼻尖也开始泛酸，她想到自己的父母，好不容易将独生女儿供完大学，在别人的羡慕中可以松一口气享享清福的时候，自己却是出了这样的事。不过幸好还有一份人寿保险，再加上机票的保险，虽然不多，但也够了。

　　舒意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却越来越难受，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多呼吸一下也是奢望，鼻尖的酸楚更是一波一波的接踵而来，视线终于不受控制地渐渐模糊，最后她终于不再压抑这种感情，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舒意是个很要强的人，她并不在乎在别人面前流泪，可她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同情和廉价的怜悯，在她看来，若是别人真有麻烦，实际的帮助往往比空泛的言词来的更为实际，所以若没有必要，舒意，她是绝对不会在有人的地方流泪。

　　太阳努力地向更高的地方爬去，远处学校的铃声提醒她该是做午饭的时间。舒意小心擦拭掉眼角的痕迹，恍然站起的一瞬和哭过后特有的疲倦让她觉得明晃晃的阳光格外刺目。

　　回到靠近坟场的小屋时，佛格特已经站在厨房里忙碌开了。舒意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当初收留自己的时候就说好了以后一日三餐外加衣物清洗。

　　“你回来晚了，舒意”。

　　“对不起，佛……”还没等舒意说完，佛格特已经塞给她一把简陋的小刀和一篮子土豆。

　　“快一点，我等着要。”

　　简单的话语从沙哑的嗓子里吐出来，显得格外的刺耳。舒意的嘴角勾起一丝无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赶紧晾完洗好的衣服，拿着小刀和土豆，手脚麻利地削起来。

　　今天的午饭还是和平日一样，土豆汤。

　　说实话，舒意并不爱吃这个，以前为了身材，就不吃这种淀粉高的食物，妈妈总是变着法做各种有营养传说中又不会长胖的菜哄骗自己，想着想着眼睛又有点湿。

　　舒意低下头，两滴自产润洁从睫毛滑落，“嗖”的一声钻进土里，不见了。

　　抬起头，又是那个冷淡从容的技术骨干。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小汤锅就端到破旧的小餐桌上。

　　佛格特的家很小。用舒意的眼光看也就和大学的八人寝室差不多大，有一个简陋的厨房，一个不像客厅用餐时兼做餐厅的小客厅，还有一个麻雀一般的小储藏室，此外便更无其他。自然还有睡觉的地方，却是在后半部半空的阁楼上，顺着一根颤巍巍的楼梯，紧密排着三张地铺。

　　这样的环境自然很辛苦，就是军训时也不知比这好上多少。舒意知道自己没办法计较，也不能计较，毕竟有人肯收留，就该偷笑了。舒意在大学里学的是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毕业以后也是在一家微电子研究所从事技术类工作，来到这里以后，她才发现原来离开了电脑和专业知识，自己竟然一无是处。

　　这里的生活离她那个时代实在是太遥远了，没有电力，没有蒸气机，除此以外她甚至没办法估算自己究竟是回到了多少年以前，因为这里的人无论是相貌还是风俗都和她所知的中国古代史相去甚远，但是那些不是汉语的本地语言她却听得懂，说得出。

　　这大约是穿越时空随机产生的小礼物吧！她想，不过幸好有这个小礼物，她才摆脱了文盲的帽子。

　　“舒意，舒意”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并摇晃她的手臂。回过神后赫然看见是佛格特绷的紧紧的一张脸。

　　“对不起”今天一定是自己的道歉日，而且还是向同一个人道歉。佛格特挥挥手，不耐烦的样子让舒意省略了后面的话。÷

　　“罗西还没有回来？”三脚的小圆靠凳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吱嘎吱嘎”的叹气声。

　　“也许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去看看”说着舒意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向外走去。

　　“啊，罗西”刚出门舒意撞上一个黑影子，定睛一看，却是自己要出去找的罗西。不过，舒意微微皱了眉头。

　　怎么回事？

　　早上才给他换上的干净小罩衫现在隐隐布上一些泥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已经不在了，豁开了一个大口，露出了一截剧烈运动后的红脖子。

　　跑那野去了？

　　看着孩子垂着头，一副因为贪玩回家晚了害怕大人责骂的不安模样，舒意又心软了，

　　“快进去吧，佛格特等你好久了。”

　　不是妈妈，而是佛格特，对于面前这个瘦弱的孩子来说，里面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叫佛格特的成年人而已。舒意隐隐听过洗衣的人谈起罗西的身世，只知道他是住在坟场边的佛格特八年前外出抱回的，虽然有些喜欢捕风捉影的人猜测他其实是一直单身的佛格特的私生子，但是两人迥异的相貌已经无言地证明他们的关系。可是对于罗西来说，不管佛格特长得和他如何的不像，他都希望她是他妈妈。

　　舒意拉着罗西的手走回屋，一个女人迎了上来，舒意笑笑说：“瞧，刚出门就遇上”。这时罗西却突然扑到佛格特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望着她说：

　　“佛格特，你是妈妈吧，是吧……你是的吧……”说着说着罗西又哭起来，缠着佛格特的手也越发的用力，仿佛担心一松手，这个妈妈便会离他而去。

　　佛格特的脸色变得苍白，佝偻的背因为前方吊着重物显得更加弯曲，她似乎有点站不太稳，舒意犹豫是否要上前扶她一把时，她开口了，

　　“不，我不是”干哑的声音有点晦涩，仿佛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孩子吃惊极了，松开抱着她的手，连眼泪都忘了掉下来。

　　“怎么，怎么会……不是呢”舒意看着孩子慌张抬起凌乱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忍。若是我，毕是先答应下来，然后在……不过这样对孩子也不好，但是……，舒意苦苦思索以前所看到那些关于父母和孩子相处的只字片语，可还没等她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这场“剧”似乎就已经结束。

　　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啪”的一声，阁楼的入口被关上。

　　佛格特疲惫地坐在餐桌前，淡淡地说，“吃饭吧。小孩子闹脾气，还真是够呛。”后面的一句却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舒意沉默地坐下，一声不吭用着不爱的土豆汤。

　　饭后，佛格特又匆匆赶车出去，仿佛在逃避什么。舒意端着热过的土豆汤，上了阁楼，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罗西”木板上响起轻轻地扣门声，“我是舒意，可以把门打开吗？”

　　里面隐约传来几声响动，但马上又没有了。

　　舒意又在门外站了一会，见那扇木板依然没有打开的征兆，只好说：

　　“罗西，我热了一点土豆汤，就放在门外，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取来吃。”说完舒意放下碗，又拿来一个盖子盖上，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慢慢地扶着墙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