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盐》卓雅宁

2、第二章

　　从出生到十六岁，我都没有离开过简庄一步。我不喜欢选择，也不喜欢复杂。母亲把我扔在一大堆东西面前，她要我选。诗集，匕首，琴谱，元宝，还有血玉。我呆呆的站著，想了很久很久，我想，早晨起来还没吃早饭呀，又想後边还有间院子没有打扫，没打扫完就不能吃午饭，那不是又要挨饿一整天了。母亲当然不会知道我在想什麽，她厌恶的看著我，微微翘起兰花指，高贵优雅的样子，“过去，拿样东西。”
　　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选什麽呢，没有一样是我想要的。你看，四岁的孩子多蠢，我乞求的望著我美丽的母亲，“娘，我想吃包子。”
　　眼前一阵天昏地暗，左脸是火辣辣的痛。
　　“你这个蠢货！猪脑子，看了我就恶心！给我滚过去，拿样东西过来。”我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那麽多东西都不认识让我拿哪样东西，还是慢慢的走过去，却不敢再问，没有人喜欢挨打。
　　我伸手想拿起放在最前面的诗集，抬眼看了看母亲的神色缩了回来，跳过去想拿起那把匕首，突然听见婶娘的咳嗽，又缩了回来，是什麽呢？母亲希望我拿的是什麽，是不是拿到了就能吃饭了？琴谱，元宝，血玉，我拿起了琴谱。
　　“废物！废物！我怎麽会生个这样的废物，丑八怪！”全身是一阵一阵的撕裂，被踢过的地方就象要断掉一样。昏倒前还在想，这样是不是打完就能吃饭了。
　　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怎样的人就只能拥有怎样的东西。所以，我讨厌选择，而复杂就意味著选择。所以，我站在山腰的三条岔道面前就不动了，为什麽又要我去选择呢？
　　我掏出包袱里的几块面饼，坐在路边一口一口的咬，三条路，到底走哪一条呢？左边，右边，中间？每一条路都是我不知道的地方，未知就代表著复杂。
　　“吁──”身後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一辆装扮精致的马车停在眼前，拉缰的人看著我，我看著他的马。我对马车对从简庄出来的马车对马车里的人都没有兴趣，我只关心马不要失蹄踩到了我。我并不想死。
　　“主子，是路中间坐了个人，您没受惊吧。”明明是他自己跑马跑得太快，我好端端坐在路边吃饼，倒成了我挡路了。不过，我还是自觉得退到更远的地方去，对方一看就知道有钱有势，没人喜欢惹麻烦。
　　“恩，快些赶路。”低沈的男性嗓音从马车里传出来，轻轻柔柔的却带了几分威严。
　　马车又向前方匆匆驶去，我还是依然安静的吃饼。
　　“吁──”刚刚的马车又掉头停在了眼前，扬起一阵灰尘。我抬头看看拉缰的人，他看著我手中的饼。
　　眼前一花，赫然站立著一个白衣少年。该怎麽形容我第一眼看见蓝玉枫的感觉呢，隆冬初雪，世间皆是一片苍茫惨白，他，就象立於这广袤天地的一株梅，高洁骄傲。
　　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又低头吃饼，他好看他神气是他的事情，和我有什麽关系，莫非多看他几眼我就会变得好看吗。自嘲的笑笑，那以前天天对著方冬楚，我现在不早变成绝代佳人了。
　　“喂─你这在坐在这里干嘛？”
　　我坐在这里，当然是吃饼，这关你什麽事。难道你每天看见一个吃饼的都停下来问他干嘛。无聊。
　　“在下只是在此休息，公子有事吗？”
　　“你是要上山还是下山？”怎麽会遇见个这麽无理取闹的人。如果我长得千娇百媚，还会以为是碰上贪色的，偏偏我长得这麽没吸引力，要贪也是贪他的色。
　　“恩，下山。”
　　“下山？你去哪里？说不定我们同路，我可以送你一程！”我再次打量了全身，没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普通衣著，普通长相，无钱无色。可眼前这个少年怎麽一副如此急色的模样？
　　“在下与公子一定不是同路的。”
　　“不同路？你去哪里？我也可以送一程！”我抬头仔细的从头到脚的观察了他，不认识，的确不认识。难道他认出我是方夏平？不可能，庄里的人都没几个认识我，何况是庄外的人。或者只是单纯的邀我同路？有这个可能吗？所以说，我讨厌复杂的东西。
　　“啊。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家住在岭南，我姓蓝，叫蓝玉枫。”岭南？姓蓝。原来是闻名天下的蓝家。简庄发生这麽大的事，他们来看看也是正常的。这蓝玉枫年纪轻轻的，在蓝家的地位应该不低吧。
　　“你别发呆，说话啊，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为什麽要想那麽多呢，岭南怎样，蓝家又如何，这和我的人生都没有半点关系。
　　“真巧，我也要去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