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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下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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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月师傅没事吧?”一见二人进了屋来,秦思遥立刻离座关切问道。
净月谢道:“多谢施主关怀,贫僧已无事。”
“如此甚好,却不知方才净月师傅是哪里不舒服?要是需要什么药材请大哥尽管提,可别客气。”
秦思遥前一句问的是净月,后一句却是对锦俞说的。
净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抬眼看了看锦俞。锦俞却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拉着净月坐下后才回答:
“你放心,大哥不会跟遥弟你客气的。净月也没什么大毛病,已经无事了。”
因为锦俞是真正开怀,所以那笑灿烂无比,秦思遥觉得比屋外六月的阳光还灿烂耀眼,耀眼得刺得他的眼睛生痛。
锦俞坐下后见秦思遥楞楞地站在那里,疑惑问道:
“遥弟?你怎么了?”
秦思遥右手抖了抖,方才转身从容坐下,道:
“没什么。”
秦思遥面色平静,伸手翻起茶杯,提起茶壶就往里倒茶。却不知怎么,茶水未倒进茶杯,却倾到了桌面,然后流到了他的膝上。但秦思遥却恍若未见,锦俞劈手夺过茶壶,净月也伸手将秦思遥
离桌子。
摸摸壶身,锦俞庆幸道:
“还好,茶水都已经冷掉了。”
转身对似乎刚清醒过来的秦思遥皱眉道:
“遥弟,你刚刚一直神思恍惚,是怎么了?”
秦思遥苦笑,摸出手绢将衣衫上的茶水拭掉,拱手谢过二人。他如此啰嗦不过是在努力思虑怎么回答锦俞的问题,不过不用他再苦恼,可园外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锦俞自然不会再追问下去,催促秦思遥在轮椅上坐好,锦俞便去打开了院门。意外的是,来者竟然并不是哪个奴仆,而是秦夫人。
“婶娘!”锦俞表示疑惑,并笑问:
“婶娘怎会这时来可园?是不放心遥弟不成?”
秦夫人却不似以往和蔼笑骂,而是勉强一笑,连眼神都没在锦俞身上多放,边向中厅迈步边对着屋里的秦思遥吩咐:
“既然遥儿也在,就一起到书房去。”
然后才回头对锦俞淡淡说了一声:“你秦叔有事需得锦俞你帮忙。”
锦俞放下本想搀扶秦夫人的双手,恭敬应是。秦夫人依然未有多余的话语表情,锦俞苦笑,看来婶娘是有些生气了。
秦思遥很意外自己娘亲的态度,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问:
“娘,怎么了?”
“没事,先过去吧。”秦夫人拍了拍秦思遥的手背,然后对锦俞道:
“还得烦劳贤侄将遥儿送出门外。”说完却是忍不住一叹。
锦俞见秦夫人如此,并没有着急做出什么解释,只郑重行了一礼:
“是小侄累了婶娘与秦叔。”
锦俞言辞恳切,眼里满是歉意,而且似乎开口欲辨却又止住。秦夫人被欺骗的怒气因此而消去一半,毕竟他会说谎也是不得已的……但内心的失望却怎么也掩不住,所以秦夫人叹了口气,软了语气:
“你这孩子,怎么……罢了,有什么话一会儿说吧。”
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走到房门时秦夫人似是想到什么,对净月道:
“对了,也烦劳净月师傅到书房一叙。”
见点了头后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见自己娘出了院门,秦思遥立即抓住锦俞的右手追问:
“娘这是怎么了?是大哥做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现今只余他一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要是因为这件事让爹娘与锦俞产生什么矛盾,这不是他乐意看到的。或者一会儿可以告诉爹娘锦俞帮自己治腿的事,这样不管他做了什么,爹娘都不会介意吧。
锦俞一见秦思遥暗下决心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锦俞道:
“没什么大事,一会儿到了书房你就知道了。还有,希望遥弟别忘记自己的承诺。”
“可是……
秦思遥待要分析利害就被锦俞打断:
“你是不相信大哥还是不相信秦叔与婶娘?难道你觉得我会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不成?”
秦思遥自然摇头,锦俞故意若有所思地追问:
“还是你认为秦叔婶娘心胸狭小?”
秦思遥更是摇头,‘啪!’锦俞用折扇敲了敲手心轻松道:
“这不就结了,所以不用担心。婶娘、秦叔怕是等得急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这下秦思遥自然是点头。
锦俞让净月把可园院门掩住,自己提拉轮椅和秦思遥走到了院门,将轮椅递给净月,拉过秦思遥的右手绕过脖颈,做好搀扶状后,净月才打开了院门。要上平日童砚那皮猴子早就窜了过来,但院门开后却清清静静见不着一个人。虽如此,锦俞还是‘搀着’秦思遥坐上了轮椅。
锦俞其实挺想让净月帮忙推着秦思遥,毕竟书房离可园的距离并不短,可是一想到他因为自己身体出现的那些变化,锦俞就觉得内疚,最后还是认命地推着轮椅向书房而去。
虽然表面上三人一路无话,锦俞和净月却暗暗交流着。净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就问锦俞。锦俞也不会像敷衍秦思遥那样来回答净月,只是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净月。
“大概是秦夫人他们知道了立春不是我表弟了吧?”
“他们怎么会知道?”继续问
“应该是立春自己说的。”
“他为什么要说?”不理解
“也许是有求于人。”萧索叹气
“求什么?求谁?”好奇
…………
脚步停下,秦思遥疑惑转头,却看见锦俞瞪着净月师傅,而净月正乖乖地点头。因为这时锦俞正恼怒对净月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别问了!”
秦思遥不由问了句:“怎么了?”
锦俞立即微笑:“没什么。”
秦思遥只得压下疑惑,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锦俞与净月师傅二人之间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最终,三人来到房门紧闭的书房。
为了方便腿脚不便的秦思遥进出,秦家书房也是没有门槛的。将秦思遥推至房门口,锦俞轻敲了敲门三下。秦思遥随即唤道:
“爹、娘,我和大哥还有净月师傅来了。”
房门应声而开,却只开了一扇,露出秦夫人一张脸来,她先是看了看房门外,然后对几人点了点头,又把另一扇打开了一点以便轮椅能进去。秦思遥更是疑惑,娘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可他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因书房内的情形而大惊失色。净月也很惊讶,锦俞却皱紧了眉头。
“爹、娘,春弟为什么跪在地上?”秦思遥着急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锦俞疾步走上前伸手将苏立春拉扯起来。
“别生气。”净月见锦俞如此生气赶紧悄声安抚。
秦夫人迅速关上房门,回身见这混乱情形,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秦御史身旁坐下,而秦御史也是一副眉头紧皱,万分头疼的模样。
“爹、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算春弟做了什么,也不至于让他跪地赔罪……
秦夫人一个眼风飞了过来,秦思遥自知失言,赶紧补救:
“孩儿错了,爹、娘不可能这样待人。请爹、娘原谅孩儿一时情急才……
说完深深俯下身子。
见自己儿子满脸自责,秦夫人也就不追究他的胡言乱语。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道:
“春儿为什么跪在这里……还是让他自己说吧。”说完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
“春弟……
秦思遥的闻讯声被锦俞的骂声打断,秦思遥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是很清楚吗?为什么又轻易地下跪?秦叔婶娘待我们不薄,你为何以下跪相要挟,到底是因为什么事非得下跪不可?如果秦叔婶娘未能帮你,你是想陷他们于不义吗?”
苏立春一直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但眼神有些闪躲。
“不是的……对不起,夏公子……
“什么?夏公子?春弟不是你表弟吗?”秦思遥觉得不对,看向锦俞却发现他面露惭色,看向自己爹、娘,发现他们未露一丝惊讶。自己爹、娘是因为锦俞的欺骗而生气?可苏立春也不至于下跪吧?
锦俞松开紧抓住苏立春的右手,对着秦家夫妇以及秦思遥行了一礼:
“锦俞欺瞒在先,不敢祈求秦叔婶娘和遥弟能够原谅。只是希望二老和遥弟能消消气……
“虽然现今说什么都晚了,还是请贤侄做出一个解释。”一直没有开口的秦御史出言打断了锦俞。
“是。”
“锦俞无意间救下了立春,见他孤身一人就认他做了弟弟,也承诺日后会以亲弟待之。”说到这里锦俞特意看向苏立春,因为他害怕说错什么对他造成伤害,苏立春闻言更是羞惭。
“但却不知如何向秦叔婶娘解释他的来历,最后才说立春是小侄表弟。”
说完又深施一礼,继续道:
“只是不知立春做了什么?他为何下跪……
说到下跪二字,锦俞心中的怒火似乎又要升腾,净月知道他定是因为将苏立春看成夏丞相,夏丞相一生潇洒不羁,从未如此狼狈,锦俞自然生气。在他耳边敲了声木鱼,熟悉的声音果然让锦俞神思清明。
感激地堆净月微点了点头,锦俞向苏立春问道:
“立春,你是有什么事需要秦叔婶娘的帮助吗?”
苏立春点点头,眼眶湿润。
“那你为什么不先喝大哥商量?”锦俞生气苏立春的下跪,也气苏立春的不信任。
苏立春眼眶里的泪水流了出来,道:
“给夏公子添麻烦了,可这事只有御史大人能替我做主。”
苏立春又一次郑重跪下对着秦御史道:
“草民请求大人为草民冤死狱中的爹,被处流刑的大哥和小叔、还有被充到教坊的二姐小妹做主!”
说到后面苏立春也是泣不成声,伏地不起。
冤死狱中、流刑、教坊……恐怕苏立春会在小倌馆也是因为他口中冤案……或许,自己到了取舍之时……暮雨……
转眼就看到净月担忧的眼神,还有这颗木鱼……他似乎知道了如何取舍。
走到苏立春的身旁,锦俞小心地扶他起来,替他擦掉眼泪,温言道:
“整个陈国的人都知道秦御史铁骨铮铮,如果你真的需要秦叔平反冤案,弹劾某人,只要是确有其事、证据确凿,秦叔定不会推辞。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告诉秦叔你所知道的以及有什么证据。你放心,你爹一定能含笑九泉,你大哥、小叔、二姐、小妹也定不会有事。来,先坐下,慢慢说。”
“谢谢大哥。”苏立春真心道谢。
锦俞忍住内心悲凉,小心伸手抚了扶他的头发,这大概是两人最亲近的时刻了吧。纵是再不舍,锦俞还是松了开,对秦家三人道:
“又让秦叔、婶娘操心了。”
“这都是我家老爷的分内事,锦俞和净月师傅也坐吧。”秦夫人终于和颜悦色。
二人依言坐下,苏立春开始了他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