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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俩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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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晚餐只有我和董老头俩,没想到还有一个老头。那老头其实也不算多老,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不过古人短寿,四十岁就应该是老头一辈了。
他笑呵呵地对我说:“我听董博士说,你是个奇才。所以非常好奇,想来看看,你到底奇在何处。”
我翻翻眼珠子:“奇在不能做栋梁,也不能烧火,也不能雕饰来做任何东西,是个什么用也没有但又弃之可惜的废才。”我含沙射影,告诉董老头,我可不是能让他雕琢的璞玉,我是一块顽石!
那人笑得更响了:“果然有趣。”
董老头面上却云淡风轻,仿佛没有听懂我说的话,但我敢保证,他一定听懂了!董老头对我说:“这是孔安国博士。”
孔安国?没听说过。我学那点历史,五千年浓缩在几十页纸张上,不是特别著名的人物,根本不会记载,只有一些有趣有故事的人物会被后世演绎来演绎去,因为我看过电视剧《大汉天子》之类的古装戏,所以才对汉武帝时期的人物特别有兴趣,研究了一番。可这种研究连武帝的年号都搞不清,其他非特别著名的人物就更不知道了。
看到我毫无表情的样子,孔老头有些受伤。
我想了想,瞟了他一眼:“孔博士,嗯,你是孔子的后代吧?”
孔老头高兴了:“对啊!”
“那,你研究《论语》?”
孔老头眼睛放出亮光来:“你知道《论语》?”
“那谁不知道啊?这《论语》里的话多经典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初读书时,虽然将这几句话背个滚瓜烂熟,但不得其解。正好遇见了孔圣人,便问问:“孔博士,这‘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我就很不理解了。为什么人家不了解我我还不生气,反而这样的人会是君子呢?”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你知道吧?”
“我知道,不过这是哪里的话?”
“就是《论语》里的话。‘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也就是说人如果有着一颗博爱之心,有着高远的人生智慧,有着勇敢坚强的意志,那么他就必然会具有良好的心理和精神状态,从而心底宽广、胸怀坦荡。 ”
“所以他会对别人的误会不放在心上。因为他眼界早已超过了眼前的得与失!”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也!”
“哈,孔博士,我可以跟着你学这《论语》么?”
“我不教授《论语》,我教《尚书》。”
啊?《尚书》?那佶屈聱牙的东西!我脸上堆了笑,问刚才被冷落的董老头:“那董博士教授什么?”
董老头涵养很好,我们冷落他半天,他并不以为意:“我教授《春秋》。”妈呀,《春秋》?我单知道五经中有这个,但《春秋》到底是什么书呢?哎?隐隐约约记得好像叫鲁氏春秋?
我试探着问:“《春秋》是记载鲁国历史的吗?”
董老头微微一笑:“对。”
“好像《尚书》也是历史书哎!”我心里嘀咕着,竟说出声来。
董老头和孔老头相视一笑。
“为什么儒家要奉历史书为经典呢?”
“借古可以知今。”这是孔老头回答我。
“以古为镜的意思吗?不过古代的很多东西,比如说制度啊,思想啊,都不适合现在了,知道了又怎样呢?”
我其实除了对历史八卦感兴趣之外,对历史本身并没有多少兴趣,因为我记性不好,历史年代什么的都记不住,考试得不了高分,这让我很愧对于我高中时的历史老师。那个老头对我特别欣赏,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历史资料综合分析方面的题,最后那个大题。但仅靠这道题得不了多少分。我因此诅咒出历史题的人,干嘛让我们记住哪些事发生在哪一年?尤其可恶的是学完了世界史之后,有事没事非问我们,在这一年里,中国发生了哪些事,外国发生了哪些事。吃饱了撑的!教材都没做这种比较,偏偏考试比较这个东西,简直把我们当做奸细来审问!
我在这里腹诽历史教学呢,俩老头却也沉默着,好像从前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把他们难住了。
末了,孔老头说话了:“云游,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研究这个问题好吗?”
啧啧,真是大师啊!我这没二两墨水的家伙,凭什么跟大师平起平坐啊?居然还研究学问?虽然我要考研究生,其实并没有真打算研究什么学问,只是为了找工作更好找。
我脸有些红,说:“让博士见笑了,我一介草民,性情鲁莽,怎能做学问?”
孔老头有些不高兴:“不要妄自菲薄。看你还算真性情,何时也学会客套话了?”
“这不是客套话……凡是在太学的人,不都是国家栋梁吗?”我想起在小店遇见的那俩书呆子,“我可不想浪费国家的粮食,却学无所成。”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又不做官,研究那学问干嘛?大家不都是为了当官才研究学问的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都说的这么赤裸裸了,还用我点明吗?但俩大师当前,我不能太造次。
“你怎知学无所成?”孔老头脾气很好。
“嗯,我不喜欢受拘束,闲散惯了。恐怕做什么事都会半途而废。”
“那好,我们不勉强你。你就在这里玩两天,再回去如何?”孔老头非常和蔼。
“玩两天?你是说……”
“你不妨随堂听听课。”
听儒学大师讲课?还不困死我?光看那摇头晃脑的读书样子,我就发晕。不过孔老头都诚恳成这样了,我还能拒绝吗?
那天晚餐到底吃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在意。不过跟两位大师交流,确实很舒服。那叫什么来着?对,如沐春风。
在给我安排的住处安顿下来,我有些后悔自己的拒绝。其实这真是个很好的做学问的机会。儒学思想已经深入国人骨髓,但以讹传讹,千百年来,很多东西都走了形。能穿越到这个时代来,因缘际会遇见两位儒学大师,还不好好讨教讨教?可是现代求学的功利思想虽然令我反感,但我也适应了。假期如果可以不学习,我一定不会学习。所有的苦读都是为了将来的饭碗,而并没有一个纯粹的求学心态。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