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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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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对略带无辜和惶恐的漂亮眸子,我的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下来。我说:龙小姐,我想听听你和沉的故事。
可晴面色微红。我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她立即滔滔不绝起来,带着明显的急不可耐,和那么些自豪。
“我以前在一个酒店打工。沉常一个人来那儿喝酒,于是就熟了。他说我单纯得像一枚水晶。我说,我宁愿你把我比喻成一只毛毛虫,水晶不是我们这种人敢自比的东西。沉就说,可是我总有本事让毛毛虫变成蝴蝶。他还说,我的语气很像一个人。”
我怅然一笑。“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可晴羞赧地点了点头,说:“沉常来我那儿。他教我跳舞,不准我喝白开水。他说只有与他在一个世界的女人才能让他满足。”
我自嘲地叹了口气,说:“那你会跳舞了么?”
她说:“会。而且跳得很好。”
“那你喝些什么?”
“除了白开水,什么都喝。”
我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奔出了小客厅,奔到沉的面前。
他正在逗弄着婴儿,见我来了,颇显不自在。
我沉吟着问:“如果离婚,怎样?”
我看见他的脸色立刻惨白如纸,抱着婴儿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我便笑了,你……终究还是爱我的啊。
“不要离婚,青泠……不离婚,其他什么我都答应你……”
“那么,如果我要你从此不再见这个孩子一面呢?”
他怔了怔,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我忽然觉得悲哀。一个无辜的孩子,一辈子都不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只能在脑海一遍遍勾勒他的形象,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岑沉如果答应我的要求,只会让我对他的无情失望。如果不答应,又会让我对他的爱情绝望。我看着那个孩子,胖乎乎的脸,纯净的眼睛,扑闪的睫毛,那么干净……
我忽然之间拿定了主意,说:“离婚吧!回到各自想要的生活圈子,对谁都好。”
沉闭上了眼,惨白的面庞弥漫着沉沉的忧伤。他动了动唇角,却什么也没有说,自唇角流露出的一丝苦笑,像一枚枯败的秋叶。
离婚后我才发现我怀了孩子。
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时,沉和公公婆婆来到了我的小寓所。
见面后彼此都觉有些尴尬。
沉目光深邃地在我脸上留连,带着隐隐的期待说:“刘医生不知道我们离婚,所以他昨天把诊断书送到了我那儿。你……”
我客气的给他们泡了茶,说:“如果你们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那白跑一趟了。”
公公威严的问:“什么意思?”
我笑笑,说:“我今天上午去医院拿掉了。——这是医生证明。”
岑沉浑身轻轻颤了颤。
然后一切又滑入了正常的轨道。
每天有规律的上班下班,也不再穿高级却烫人的服饰,不再担心有人会强迫自己去换发型。彻彻底底从一只蝶再次转变成了幸福满足的毛毛虫。
偶尔也会听到小寒、允默、以贤他们的消息,知道小寒和允默已经分了手,以贤又换了很多女朋友,而且渐渐成了商业界的星,而岑沉似乎也过得很幸福。
后来我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把童年的梦,把天生的忧伤,把与世人保持的那份疏离及希望一起装进了行李中,而那些成为蝴蝶时伤感的回忆却被遗弃在了脚下,成为过去的风景。
我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又遇见了以贤。
当时我正带着快一岁的女儿在餐厅用餐,侍者端给了我一杯水,说,一位先生请你的。
我四下一扫,正好看见以贤微笑着对我举杯。
有些许讶然和惆怅。我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以贤说:“昨天。还未来得及回家。途径这里,没想到竟遇见了你。”
我笑笑,说:“你没失约,果然在三十岁前回来了。”
以贤缄默着,笑了。注视我半晌,说:“我知道了你和沉的事。”
这个曾经一触即痛的话题现在早已如蒸发完全的水,不再让我心里有那样些翻腾。我说,是么?
以贤点头,说,没料到离了婚你反而开心了很多。
想了想,他接着低声说,也胖了些,比以前好看。我注意到,他说到“好看”这个词时,语气中有着一种温柔的狼狈。
我淡笑着算是回答。看女儿吮吸着小手,我有瞬间很感动。
以贤情不自禁地抱过女儿,说:“很可爱。叫什么名字?”
我答:岑思。
以贤呆了呆,说:“很有意思的名字。——沉知道她吗?”
我有点惶恐,说:“但愿他不知道。”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静静地把餐用完,以贤试探着说:“今天是你生日吧?”
“你知道?”我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我讨厌生日宴会,所以以往过生日都只是与沉一道在海边度过。我没料到以贤会知道。
以贤说:“沉几年前对我提过一次。”
我扬眉,说,提过一次你也记得?
他说,记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只要我是真正想要记住什么,就会记得一辈子。然后他开始喝茶,漂亮的眼睛似在掩饰什么。
我问:你不喝咖啡了?
“出国后就习惯了喝茶,因为与水接近,喝起来有一种怀念的味道。”他笑笑,凝望我。
我把目光移向了女儿,一时语塞。
以贤干咳一声,说:“我带你去附近的沙滩走走,算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我问:“附近的沙滩?有好多,你想去哪?”
他说:“定缘沙——是许多情侣给它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