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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airy tale ...

  •   1
      一股寒风吹得我通体发凉,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中是反射着屏幕光的桌面,还有沾满自己口水的,一双毫无知觉的臂膀。
      动一动僵硬的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疼痛,空调的冷风直喷在脖颈上,我禁不住一阵哆嗦,盖在身体上的外套也滑落到了地上。
      清醒过来的我慌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头时不经意间瞄到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现在是,清晨。
      7点32分。
      我就在这样一个嘈杂的,并且充斥着呛人烟味的网吧中,白白睡过了一顿早饭的钱。
      莫名地有种肉痛感,然而只来得及叹息一声,耳边就听到了熟人的挖苦。
      “哟,终于睡醒了?”
      小剑一脸木然地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显示器,仿佛刚才那句嘲讽的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在跟空气自言自语。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跟你一起出来通宵还真是浪费啊。”
      他撇撇嘴,与此同时屏幕中的女血精灵放出了一连串华丽眩目的技能。
      “T拉住!奶妈干啥呢,给我加住了啊!那边的DPS再猛一点儿….”
      几个无节操的WOW男在后排一阵阵嚷嚷,不少和我一样刚刚睡醒以及被吵醒的人同时向他投去不满的眼光,然而那几个家伙还是自得其乐地冲着UT大吼大叫,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老大,好像走火入魔了一般。
      “什么时候走?”我问小剑。
      “马上。”他说,然后快速地几个按键,又是一串猛烈的输出。
      我又叹了口气,为我流逝的大好青春。
      小剑前面坐着的几个CF死忠仍然在腾讯的深渊里苟延残喘着,我记得昨晚在我们来这儿之前他们就已经在CF了。斜对面的宅男还在孤自练着女漫游的小号,与他穿着邋遢成鲜明对比的,是屏幕右方那一排五颜六色的企鹅钻。在我睡着的时候,我的另一侧座位也有了消费者,这家伙虽然穿着校服,但却长了一张四十多岁的大叔脸,目前这张脸正贴着屏幕里的千石抚子,发出一阵酷似夜神月的奸笑。
      萌的世界,莫名其妙的正义,黑化的现实,腹黑变形的笑容。
      再环视四周,都是各种扭曲的姿态,网吧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无论任何时间,你都会看到有人在玩,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睡觉,他们单纯的被欲望驱动,成为精神力量的体现。
      当冰龙被放倒之后,小剑才想起招呼我去柜台结账。
      “走了!吃早饭去。”
      我“嗯”了一声,声音里填满了我自己都可分辨出来的疲惫和惆怅。
      在网吧的柜台结完帐,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WOW的死宅,跟一旁的小剑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缓步走出了这个罪恶的,黑暗的,烟雾缭绕的,呆了足足一年之久的网吧。

      贪婪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肺部顿时有了一种解放的感觉。
      清凉的风拂过脸颊,点缀着露水的迷惘,从那种黑暗的环境中转移出来,连看到东升的旭日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感伤,眼睛也需要眯起来,才能逐渐适应外界的光亮。
      天朝帝都的清晨,有种别样的风情,也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忙碌,生机,最重要的是,熟悉。
      在清晨时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嗅一嗅泥土的芳香,体味一下这熟悉的气息,大概是我长在这个城市的十九年来,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了。
      在高中时接触了ACG,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迷上了二次元的一切,于是自然而然地衍变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宅。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了留在帝都,只是因为贪恋这个城市的味道以及对陌生的恐惧。而后成功地留了下来,以一个平凡的成绩跨进一所平凡的大学。当初接到通知时我还在为自己能留下而欢呼雀跃,而站在现在这个时间带上的我已经开始后悔这个选择了,因为我发现,对于一个宅男来讲,如果只在大学中生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无论在哪里,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不过多的交流,不主动搭话。一边啃老本一边勉强游走在及格线边缘,一边继续沉迷在二次元的海洋中,这就是刚迈入大学时代的我。
      似如今,跟着以前的高中死党小剑一起到网吧通宵,已经成了我的生活需求。
      两个人随便走到一家小店吃早饭,并用新鲜出炉的包子赶走那层盘旋在头脑中的睡意。
      “嘿,今天几号了?”我突然问了一句,看着小剑狼吞虎咽地横扫着包子们,后者的行为微微一顿,然后在喝豆浆的间隙中告诉了我,大概是4月19日。
      “是么,怪不得有一种夏天的味道呢。”我喃喃自语道。
      莫名的躁动让我有些头痛,有些事情,果真是不愿再想起。
      一种淡淡的恐惧萦绕上心头,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害怕,也许是因为,要离开这里的缘故吧。
      也许是,又要失去什么的缘故吧。
      吃完早饭后彼此分道扬镳,小剑要赶着去上他的高数课,而我也要回宿舍来及时完成下九点前要交的作业。
      走在人来人往的世界里,总感觉自己是个异类。仿佛自从生下就不能与周围相容,我学着纪田正臣插起兜,低着头感受空气的压迫。在这帝都的人海中摩肩接踵,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朝阳的满足和笑容,也鲜有如同这城市气味般的生机,更多的是,忙碌,困顿,疲惫。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真不想和人类打交道,原本平和的城市气息,一旦接触到人类这种生物,就会立刻变的尖锐激凸,所有向上的事物都会失去其本来的颜色。所以我至今还只是一个人走在街上,即便这条街有多宽敞,多繁华,行人有多拥挤,我,依旧是一个人。
      一个人,自作自受似的体验这份孤独感。
      一个人,在兜里扣着宿舍的钥匙,让这份孤独肆意占据心头。

      2
      今天的天气凉爽的有些反常,早上竟然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在一向干燥的北方可不常见。我坐在紧靠窗子的座位上,头枕着我那仍旧崭新的大物书,耳朵里净是老师毫无起伏的声音,只觉得一股朦胧的睡意渐渐蔓延上心头。
      若不是坐在有风的窗口,恐怕自己早就睡着了吧,在那堆晦涩难懂的物理攻势下。
      足足有三百多人的大教室,本应该表现出人多的特性,然而却静的出奇。试想去用一个巨大的牢笼困住成百个二十岁左右的青春躁动体,还能得到如此安逸的结果,那得需要笼中的困兽有怎样的团结之心啊。这个教室里,只存在无聊的讲述声,自满的应和声,以及记笔记的嚓嚓声,多余频率的声段一概排除在外,整个受众就像是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结合体,组成一个大大的箭头,沿着别人早已设计好的轨道直线前进。
      所以说,在这里昏昏欲睡的我,是个异类嘛。
      因为自己所在的这所大学还勉强算是小有名气,因此来自全国各地的不少精英也都汇集于此。高傲的,狂气的,甚至此前除了拼命学习一无所有的人,应有尽有。因此我们这一类大学生所面对的并非是高中老师念叨的“解放”,相反,是越发贴近社会本质的竞争和压力。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去追赶对方,超过对方;都在盘算着自己的未来,眼光放得又高又远,并且用其此前十八年来的成功做自信的护墙,完完全全的从本身利益出发,以本身思考为出发点,参与着这场激烈的竞争。
      社会规则之类的东西其实早已初具模型了,否定掉当下的以未来为重,否定掉感情后的金钱至上,胜者拥有一切,败者不值得同情。赢的人就可以张狂自大,输的人则要努力成为赢家。人和人的关系已经简化到了能用一句话总结的地步:
      让别人做垫脚石,或者做别人的垫脚石。
      仅此而已。
      所以说,懒得参与其中的我,才会得到异类的待遇嘛。
      “夫琅禾费衍射……..”
      抬头看一眼灰暗的投影仪,上面都是些不认识的名词。
      看来晚上又要加班了,像我这种分数在及格线上做正弦变化的人,稍微一时的松懈都有可能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就像去年的这个时候,在这所学校跳楼的前辈一样。
      这就是我学习的动力,为了不被逼上绝路。

      铃声如期响起。
      “又睡了一节课啊。”同寝室的人一脸调笑。
      “还好。”我揉了揉已经酸硬的肩膀,开始收拾书包。
      “一会儿干嘛去?”
      “回寝室,你呢?”
      “我就不回去了。”
      我点点头,然后孤自拿起包离开教室。这时追问一声“不回去干啥”完全是多余的,如果这些家伙能在摊开的演算纸上收获他们的未来的话,我也毫无异议。毕竟我自己才是最被人瞧不起的那类人吧,花着父母的钱,过着如此颓废的生活,在电玩中浪费青春。
      随着下课的人流,走到了林荫道上。
      很久以前自己也算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呢,但是现在却成了完完全全的反面教材。
      尤其是看着那些仍然不放弃不服输的家伙,总是莫名地觉得光火。
      就好像每天都能在校园里看到一群背单词的人,从A开始,念了很久也还是一个词。
      Abandon,Abandon,就是念一百遍,也不懂得什么叫放弃。
      特别是,有些人究竟能自大到什么地步,能自以为正确地走多远?

      我默默地掏出用了三年的手机,打算发条消息给小剑,通知他今天晚上的通宵取消。
      因为要参加久违的社团活动。
      编辑好文本后选择收信人的名字,界面变换后,那个熟悉的名字跳进视线,心脏突然凝结,似乎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震。
      我站在林荫里,感受到来自外界的阳光和体内的冰冷。留长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左眼,我死命地握住手机,将通讯录翻页,我想从这种感觉中逃开。
      回忆像幻灯片似的快速闪过,那一幅幅画面。两个人的照片,蓬头傻笑的我,以及那个跑在我前面,离我越发遥远的人。
      “Nana...”

      3.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我准时出现在了社团活动室。
      “所以说啊,这里应该这样画,从眼睛开始……”
      长得像猩猩一样的部长在细心指导着社员的绘画,他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却长了一双很灵巧的手,最令人羡慕的是,这个人随随便便就可以画出一个翻着亲热天堂的卡卡西。
      我拿着包坐在角落,看着彼此不知为何事争论的同好者们,只觉得困意扑面而来。
      既然深陷二次元,加入大学的动漫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我这个家伙不像别人,空有一腔连绵不绝的爱意,却没有捍卫所爱的勇气和能力。
      画画至今只踏步于临摹,文笔也是出奇的小儿科,制作视频调教葛炮什么的对我来说更是天方夜谭,我只是平平凡凡、无可救药的一个废宅男而已。
      所以上述能力的延括都在最表层处与我绝缘。
      如果把这里形容成一个论坛的话,那么我的级别大概是游客吧。
      “关于今年的Cosplay剧…..”另一边的人群传出声音。
      看来是在讨论Cos的事情了,我暗想。
      作为一个宅男对Cosplay的吐槽,我想总是消极大于积极的,因为不是每个Coser都有类似真3D的高质量感,这道理正如同不是每个女人穿黑丝都好看。说到底,这种将二次元与三次元串联起来的梦想,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瞎眼而已。
      这种想法让我联想到一个人,今天她已多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了,只不过我不想承认。
      傲娇地摆着手,穿着那套合身的菲特装,两条马尾辫在空中荡来荡去,高高抬起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那个不知道一天都在想些什么的家伙。
      “哟!新人!”
      意识到自己被旁边的女生搭讪,是在两秒钟以后的事情了。
      “喂!”
      “啊…?有什么事么?”我下意识摸摸后脑,突然间从记忆里浮出让我有些失神。
      “你是哪个部的?”
      “大概算是…编辑部吧?”我模棱两可地说。
      “编辑部的都在那边哟。”她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傲立在一个简单挂画中的C.C女王,以及在她裙下摆弄笔记本电脑的组长。
      一旦接受这种设定的话,也不会觉得二次元和三次元真的有所交集了。
      对于ACG来说,生活在现实三次元中我们究竟能做到多少?也许也只是Cosplay和收集手办了,少数有能力的人会进行二次创作,而没能力的人则只能就一些主观的问题争论不休。似乎ACG真正的快乐,与别人分享的快乐,早已销声匿迹了。狭小的教室中挤满了三次元的人,而真正能表示出这是ACG领域的标志物,还只是区区2D的一个挂画而已。再看我们这些人,看似是在为兴趣努力,但实际上是不是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奴隶了呢。就好像现在的这个活动室里,真正追新番看旧番的人,能有几个;真正名副其实的宅,能有几个。
      真正的宅,其实早就是行尸走肉了,脱离网络就活不下去,一天不接触电子产品就会发疯,□□吸收现实世界的营养来维持生存,精神早就转化到电波中去了。
      对宅来说,世界的大小只有15寸,没有昼夜,只有在线与下线而已。
      间歇性过着这样生活的我比其他人都清楚迷恋二次元的理由。
      “哟!少年,欢迎来到编辑部。”
      我挥挥手然后走到他旁边,发现他正在用手绘板为一个原创人物上色。
      “会画画么少年?”
      “不会。”我说。
      “会写同人么少年?”
      “不会。”我说。
      “会做视频音频图像处理么少年?”
      “不会。”我说。
      “那你来干嘛?”他问。
      “哦,我是来看看有没有软妹子的。”

      4.
      我很讨厌这样的天气,刺眼的阳光,浓重的云朵,压抑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边想着“要是阴天的话该多好”一边倒在宿舍的床上,打开PSP,继续完成我的狩猎。
      狩猎、剥皮、做套装,如此枯燥乏味的循环,却可以积攒起长达500小时的游戏时间,不得不说制作方真的很擅于掌握人的心情。
      同寝室的人都去上课了,只有我留了下来。由于压根儿就不认为会有人好心地为我喊到,此次翘课虽然会有降低总评分的可能性,但是一想到那满屋子都是死板呆滞的眼神,我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懒惰和恐惧。
      现实世界总是残酷的,被国家寄予希望的人才到头来总会成为这个国家中最自私的一部分人,可惜现实所需要的正是这种头脑灵活的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者总会被当成别人起跳的踏板。让其余都去见鬼,唯有适者生存,才是社会最原始的法律。
      世界其实早就腐朽了,但是为了掩盖它的腐臭,有心人还在一味地喷香水。
      各种潜移默化的规则套路,各种不得不遵守的透明条例。
      生活,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啊。

      手机响了,暂停游戏,打开,是小剑拨来的。
      “今儿晚上通宵么?”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什么人多的地方吧。
      “嗯。”
      “晚上一起出去吃夜宵,因为我已经吃了半个月泡面了。”
      “好。”
      “还有…”背景音的音量似乎被突然放大了,我赶紧把耳朵离开手机,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还有什么?”我问。
      “没事,到时候再说吧。”他把通话挂断了,我又倒在了床上。
      拜老友的默契所赐,我和小剑的对话基本都不会超过几句,我们都不喜欢叽叽喳喳的男人,首先那很烦人,第二我们都不擅于表达感情。意思传达到了,就足够了。不过这一次,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

      从夜幕下的大排档中离开,已经是将近零点的时候。
      因为喝了不少酒,整个人都好像在燃烧一般,难得吃了一顿大餐,身体却如此不争气地开始左摇右晃了。小剑在我前面上了立交桥,他趴在栏杆上吹风,用一种极端猎奇的表情向立交桥下的车流倾泻他的呕吐物。
      我站到他旁边,看着他那副近乎吐出胆汁的狼狈相一阵阵坏笑。
      “今天几号了?”他侧过脸来问道。
      “大概,4月23日?”我说。
      “你什么时候走?”他移开目光,仿佛不经意间的发问。
      “三天以后。”我决定坦白。
      “那她呢?”小剑背对着我。
      “她?”
      “她。”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没有我她不是更好么….”
      这句话在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被强行中断了,因为我的死党突然转过了身,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一瞬间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咚”的一声,脸颊处好像火烧般的疼痛,脑袋里也好像有火花在晃动,原本的醉意顿时醒了一半。
      我向后倒去,身体撞到了后面的行人,随之跌落地面,嘴巴里都是粘稠的血液,一股铁锈味渐渐扩散,周围传来了好几声尖叫。
      好似烧着了的脸颊隐隐作痛,让我了解了被殴打的事实,小剑骑在我身上,一把抓住呆住的我的前胸,狠狠地把我提了起来。.
      酒精作用下的小剑满脸通红,看不到一丝平时的淡定,他的眉头紧缩在一起,细长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的目光,他咬牙切齿地对我嘶吼,把口水喷在我的脸上。
      “虚伪!!你少在这儿装什么伪善者了!”
      啊啊真是不得了,这个家伙居然会为了她的事情生气呢,他不是一直看不起这种女人么,现在竟然返回来为她说话了,而且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虚伪。
      “…..你瞒着我见她了?”
      我用嘶哑的声音呢喃着,小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捏紧了拳头却没有落下。
      “滚开,畜生。”我一脚把他踹开,然后疲惫地爬了起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这个自欺欺人的懦夫!”他抓住我的手臂,叫嚷着。
      “不就是逃跑么,这么卑鄙的事情就是你所谓的善良!?”
      他的话里满是愤怒和责难,他称呼我为“伪善者”。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想被戴上这顶帽子,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除了去编织一个可以欺骗彼此的借口,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这个借口能将我的存在从她的世界中抹杀,不再对她有任何影响,那又有何不可呢,届时时间流动,抚平伤口,而我也只是她的一个过客,这样的Happy end对谁都好。
      但内心深处传来的一种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
      为什么你会瞒着我去见她,你有什么资格在见完她之后对我说教?
      一想到这些,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你懂什么!”
      那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险恶和冰冷。
      “我是不懂,那是你的破事你自己处理。”小剑松开了我的胳膊,“但你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时间。我上午在医院知道的。”他盯着我说。
      “她只剩下一个月了。”

      5.
      那感觉就像是被带刺的箭矢穿过了身体。
      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却差点儿因失去平衡栽到地上,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也许是因为最近自虐似的熬夜游戏,现在总是很轻易睡着。
      我抓着两边的绳子,冷汗从皮肤中渗透出来。
      那晚在立交桥上发酒疯之后,整整一天过去了,我和小剑再也没有联络过对方。
      翘掉今天的课,我只想出去溜达溜达而已,一方面舒展一下我略微佝偻的身体,另一方面也想收拾收拾心情。对于我这个看惯了64位显示屏的人来说,外界的自然色彩是在太过于陌生了。
      心里仿佛堵着什么一样,我不知被什么驱使着离开宿舍,也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走进了这个公园,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秋千上了。
      我被下意识控制着,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曾经熟悉的地方。
      一只白色的流浪猫从园子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朝我走了过来。
      抬起它小巧的头颅,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睛望着我。
      “哟,好久不见了,笨猫。”我笑着说,它则乖巧地坐在了我面前。
      “变瘦了。”我看着它□□自己的爪子,“喏,吃吧。”
      饥饿感可是很难忍耐的,尤其是在黄昏时间。
      打开猫罐头的瞬间,一股深深的肉痛感袭上心头,想想本月上升的花销,而上次花钱给野猫买罐头吃,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猫把脸探进罐子里,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它发呆。
      在不遥远的过去,也有过两个人一起来喂猫的时候呢。
      有一个身影,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小剑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伪善者。
      在这个城市中上学,早出晚归,平凡忙碌,每天过着如出一辙的日子。越成长越会接近社会的真实,越能看透人性人心,世界的规则与我们所宣传的背道而驰,表面是光鲜亮丽的地方,四下里却全是阴暗角落。人和人之间彼此带着面具,互相玩弄,勾心斗角,我在现实中慢慢接受这一套上不得台面的真理,目睹儿时纯洁的理想化为泡影。
      三次元的恶心、肮脏、利欲熏心、自私自利,随处可见,暴露无遗。
      我在理想和现实的冲击下丧失了目标,迷茫着,彷徨着。
      直到她出现。
      一个喜欢听别人说话的家伙,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家伙,一个总是念着别人,不关心自己的家伙。
      是她帮我开启了走向二次元的大门,一个美好的,完整的,一个又平面媒体所表现的虚拟世界。它带给了我一份归属感,她的兴趣成为了我的兴趣。
      还记得,两个人一起追新番时的情况,她边看Clannad边流泪的样子。
      还记得,在琴房里,她一遍一遍弹奏的星之所在的模样。
      还记得,漫展时,她看到两仪式的Coser难掩羡慕的目光。
      还记得,她是怎样拉起颓废在高考路上的我。
      在我看来,我们不是在交往,而更像是知己。这感情也不是爱情,而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对,我和她是同一类人。厌恶这个每个毛孔都流着血液的世界,讨厌人类间一切虚伪的交流,对这个高傲自大的族群绝望。然而在现实中我们却处于绝对弱者的地位,永远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做孤独的一份子,默默为自己舔舐伤口。
      多亏了她,我才幸运地留在了帝都的某所大学里,但在她那里,情况却截然相反。
      被寄予希望却落在二本学校,还因此患了重病,在医院足足躺了一年之久,直到现在。
      社会已经对她关上大门了,对重病者而言,复读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大学那边也办理了休学,她这样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符合入校规定。
      当我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平时的光泽了。
      对她来说,要多么努力才能构筑起的希望,竟就这么残忍地泯灭了,这种感觉我难以体会。
      哀莫大于心死么,大概是这样吧。
      我嘴上说着漂亮的安慰话,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在内心蔓延。
      这个高考成功了的我,这个在重点大学进修的我,这个若没有她就一事无成的我,站在她的面前,对她高谈阔论些场面话,这本身就是对她的嘲讽啊。
      那个时候,我就想逃开了,远远地,最好,再也不要见到她。
      她会恨我的。
      于是我走了,躲过她木然的脸孔,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快速地离开。
      此后的每个月,我都有寄动漫杂志过去,自从我离开以后,这已成为一种惯例。
      关于她的病情,似乎又有加重。
      但那个病房,我再未踏进过一步。

      回到大学后,我又成了形单影支的一个人,依旧麻木着生活,在烟雾酒精中,以最少程度的脑运动去过每一天。避免和他人接触,在二次元的世界过活,作贱自己。
      如同被世界抛弃的失败者,在自然选择中被筛选下来。
      在周围人的冷漠,嘲讽,讥笑,以及似有似无的鄙夷的眼神中生活,看到了更多的人情冷暖,是非离合,我的忍耐力终于突破极限了,我想把这些世界观扭曲的东西,以及这个不装X就会死社会全都粉碎掉
      整整一年的煎熬,我觉得我受够了,想离开了,把关于这个城市的回忆全都抛开。
      于是我打算悄悄的,一走了之。
      离开这座城市,到哪里都好,找一块自己的容身之所。

      但是,我一直是优柔寡断的,想要斩断的链条总是很坚固。
      临到该走的时候,还是会想起。
      笨猫吃完了罐头,自得其乐地舔着舌头。我看着它高高竖起的尾巴,把头深深沉了下去。
      “真的就只有……一个月了么”
      在我的天空中,下起了温热的小雨。

      6
      我打着伞,站在一座高大的建筑前。
      天,一片蒙蒙,初夏淡蓝色的雨似松针般密集,落到路旁的水洼里,激起一圈圈纹路。
      密密的雨帘像一层透明的纱,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就是她所在的医院,看起来像牢笼般气派。
      五层的第二个窗户紧闭着,只挂了一半的窗帘,从下面望上去,还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
      “夕阳西下无能的我默默承受
      赤着双足踏过这片爱的残骸
      只余赤红血色渐渐蔓延……”
      マナミ伤感的歌声从手机里传出,我翻出用了三年之久的三星手机,按下接听键。
      “…25号了,不去看看她么?” 手机里传来的语音,是小剑的。
      我没有说话,一股恐惧感冲击着我的心脏。
      “虽然我到现在都没觉得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但是作为兄弟我要奉劝你一句….”他说。
      轰隆的雷声突然响起,电波一阵嘈杂,我只能听到最后几个字。
      “……别后悔。”
      电话挂断了。
      我在医院的入口处,良久地伫立着,体会着雨中空气的冰冷。
      那个身影在我的头脑中,越发清晰。
      那个长着无论欣赏多少遍都不会觉得腻的脸的女孩,那个拼着手办一脸认真的女孩,那个看完钢炼后边哭边砸我的女孩。还有那天夕阳下,一把扔开我一模考试卷,指着我的脸大骂“这能有什么的”女孩。
      就是她,给我平淡的日子里带来了起伏。
      也许,有些人活着,会比我们这些人更知道生存的意义,更明白生活的价值。
      而一旦失去他们,缺少了指引者的我们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

      --------不能逃跑。

      拼命地念着脑海中回荡的话语,我转过身子,离开病院,向路边的报亭走去。

      7
      犹豫了好久好久,当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我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不知为何紧张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刚才从楼下看,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她一定还没有休息。
      手背碰到门上,内心中涌现出一丝挣扎,但我还是咬牙敲响了房门。
      “我是快递公司的,来送您每月一份的包裹。”我压着嗓音说。
      室内是长久的静谧,我的心也被悬了起来。
      “请进。”熟悉的声音,但是很微弱。
      慢慢打开了那个我熟悉的病房,灯光被放了出来。跟别的病房比起来,这里多了一种淡淡的清香,而不是什么该死的消毒水味。
      屋里的布置还和一年前一样,唯独在床头多了一个塑料拼凑的书架,里面放满杂志。
      一个少女正坐在病床上,背靠着枕头,手上翻着一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的,已经有些泛黄的杂志。白色的薄被盖在她身上,突显了她的孤单。
      在床边躺着的,还有一个两仪式的手办,那是我一年前攒了很久钱才买到的正版货。
      “放到床头柜上就可以了。”她依旧被手中的杂志所吸引,头都不抬的说。
      “是放这里么?”我把还未拆封的二次元狂热插进书架里,“娜娜酱。”
      少女的瞳孔猛地睁大了,她抬起了头,愣住了。
      那个称谓,无论对她对我,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她漂亮的双瞳瞪得老大,长长的睫毛中,被沾上了一些称为泪水的东西。
      而我却假装没看见,坐到她床边的凳子上。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她却是给我露出了一个像是哭一般的,难看的笑容。
      近距离去看这张干净的脸,数不清的回忆像放电一样从大脑中闪过。从前看着她在马路牙子上走平衡木,哈哈傻笑的事情;以往学着铃村健一的嗓音,和她所扮演的两仪式一唱一和的时光;还有,那个时候目光炯炯,说大学毕业要去做专业声优的她的样子……..这个曾带给我如此之多的快乐,同是走在世界边缘线上的人,却也曾有过那些心满意足的日子。
      而现在的这张故作坚强的笑脸,再也无法与那时重合了。
      少女手中的杂志掉在了床上,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低着头。而我却看着逐渐被打湿的被单,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为何心里会感觉这么难受呢。
      忍着那种感觉,我拼命地去恢复自己的笑容。我尽力去用自己最平常的声音去说话,尽管我自己都不能保证能不能这样坚持到把话说完。
      “…我要走了,就在明天早上…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忍着泪水不掉落。

      “所以啊…..我们一起走吧!我要带你去日本秋叶原,去步行者天国,看那里的风景!”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Fairy t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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