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飞》绿色小篱笆

3、疑

　　Summer望着那扇被撞的吱呀乱响的门，没有说话。

　　折小由凭直觉在小区里拐了几拐，果然看见了那个走进一个楼道的小小声影。折小由放慢速度，跑进一些。哎？这不是自己原来住的那幢吗？心突然紧了一下，他大口呼吸了几次，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
　　对那个孩子，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仿佛他们曾经是一体的，曾经，血脉相连。
　　折小由始终与女孩保持着两层楼的距离。最后，脚步声消失在了六楼。601的关门声，依然那么不干不脆。
　　折小由的心跳加速了，一下一下强烈到他的每一寸头皮都在有节奏的颤动。
　　这是他原来的家，他住了将近13年的地方，601室，那扇一到冬天就膨胀然后怎么也不能一次性关上的木质大门，门门口那根拉一下就可以控制灯亮灭的细绳，还有墙上的猫眼。他好像进入了交错的时光隧道，在磕磕碰碰了太久之后终于契合上了那个错开的缺口。
　　这间屋子，是被爸爸买了吗？还是租了出去？为什么一点都不装潢一下呢？
　　门里传出悉索的声响，还有零碎的脚步声。
　　又呆了一会儿，传出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之后屋里便没了声响。
　　折小由突然泄了气，这里是别人家的世界，他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外人，他想不通自己干嘛发神经跟踪人家。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下楼，沮丧的滋味让他提不起力气。他在楼里，但心中想的却是他敲开了那扇门，然后把书包一甩，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今晚吃什么啊？
　　楼道里很阴很湿，一股子霉味，折小由吸了吸鼻子。

　　半个小时后，Summer看到的依旧是一张苦不拉叽的脸。
　　“噢噢，折先生告白失败了么？原来你有恋童癖啊？”
　　“闭嘴，我回去了。”
　　“喂，其实你考虑一下我也可以啊，我虽然外表沧桑了一点儿，但内心很幼*齿的。”说着，Summer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沧桑个头啊，走了。”
　　门关上了。
　　“我的重点在幼*齿好不好。”Summer望着今天运气很背的那扇门苦笑。

　　折小由一只脚刚踏进家门，电话铃响了。他按掉了。这也是一种证明自己还存在的方式，不是吗？
　　这是他难得的好觉。他梦见了妈妈，尽管他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但被妈妈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真切的感到自己是存在的，是被人保护着的。妈妈的气息萦绕在周围，是洗衣粉的味道，是沐浴液的味道，是痱子粉的味道。
　　梦太幸福，幸福到他不想醒来。
　　但他终究还是醒了。鞋子被脱掉了，被子盖得很好。是妈妈来过了吗？呵，妈妈一直在，只不过是在那张遗像里。
　　床头有张纸条：
　　最近有一个研究项目，大约要一个月，生活费我放你抽屉里了。按时吃药。
　　父
　　你还能再简略点吗？切！整天研究人类基因，你怕是连你儿子的46条染色体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今天阳光很好，雪化了很多，虽然对父亲这种约等于抛家弃子的行为很不耻，但其实折小由的心情并不那么糟。
　　梦中的情绪是很能影响人的，那种纯粹的幸福感让折小由沮丧不起来。
　　吃了药，他又鬼使神差般的走到了那个小区。
　　嗯，601，这个清晨的打扰是否太过冒昧？

　　闭上眼睛，可以听到急流的血液穿梭在狭窄的血管里呼哧的声响，就好像用钢笔吸墨水的声音。
　　吸取氧气，汲取养分，每一丝血脉的联系，脆弱而坚定。
　　“咚咚——”
　　没有回应，是不在家吗？
　　“嗵嗵嗵，传出脚步声，板凳声。
　　抬头看了看，呵，是猫眼。
　　们依然没有开。
　　一个人在家的吧，听话的孩子，知道不给陌生人开门。
　　折小由并不认为自己是陌生人之一。他渴求那一丝联系，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Summer，给我一张纸和笔！“折小由转眼已奔进了Summer的画廊，说是给，其实是拿了就跑。

　　先问点什么好呢？你——叫——什——么——名——字？咦，像诱拐犯。杠掉。
　　你——好——我——叫——***。呃，又不是见网友。
　　折小由趴在601门口足足杠了一面，终于意识到纸有点不够。
　　你——的——画——很——好——看。他还是写了一个陈述句，没有人会拒绝赞扬。
　　”咚咚“敲了两下门，同时迅速从门缝下将纸塞入，这是他跟发传单的人学的。
　　折小由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果然传来了悉嗦的声音。
　　谢——谢。过了一会儿，传出这两个字，字迹和画一样幼稚。
　　得到回条的折小由很高兴，他原地跳了几下，又写道：你——一——个——人——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古代和宫女隔着高墙红叶传书的书生。
　　我——有——一——个——爸——爸。这次回的速度快了些。
　　呃？什么逻辑？
　　你——觉——得——我——是——坏——人？传入。
　　不——知——道，什——么——是——坏——人？传出。
　　这里是火星人基地？折小由对这个回答很蒙。
　　那——为——什——么——不——敢——开——门？传入。
　　爸——爸——说——敲——门——的——人——都——不——能——开。传出。
　　我——服——了——U—。传入。
　　？？？？传出
　　很好，纸用完了。
　　但是，很快又传出另一张纸：什——么——是——U？
　　U=你。传入。
　　折小由刚才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他现在很好奇里面是住了怎样的一家人。这个儿童显然很有智障的嫌疑，但她显然一个人在家，她的父母放心吗？
　　那种强烈的想接近这个女孩的感觉依然存在，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走错了一步。
　　甩甩头，折小由决定还是先回去了，他怕自己再想不通又要到Summer那儿挺尸去了。对，还是走吧。
　　“吱~~~”门开了。探出一个好奇的小脑袋。可是，门外什么也没有。

　　“Summer，我问你，你说一个人如果不是智障但对外界一无所知会是什么感觉？”此刻，折小由正坐在Summer的画廊里。
　　“不知道哎，不过肯定会心理扭曲的吧。以前不是有个报道说一个变态老爸吧女儿锁在地下室里十几年搞□□的吗。喂——你怎么吐了？”
　　“没事，恶心。”
　　“哦？几个月啦？”
　　“去死吧你，我说的是故事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