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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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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
两个月,一下子就过了。
安离看着房内挂着的越来越薄的日历,感觉生命就像那一本日历,一点一点被撕开,越来越少。
高南又来了。
安离靠着床头坐着,高南拿着汤勺,小心翼翼的把药喂进安离的口中。
“安离,”他把碗放下,望着对面人一头刺眼的白发,心脏一阵抽痛。
“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走?”
“何必这么着急?”安离面无表情的望着高南。
“没时间了。”高南认真的和安离对视。“你不怕死,我怕你死。”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洛阳。”
“洛阳的牡丹很美的,你有没有看过?”
“这里的荷花不好看么?”安离反问道。
高南无言。
过了半饷,“安离,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你喜欢楚铭么?但是你明知道他不会回来,他已经忘了你——”
“我知道。”淡定的语气。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还在等。”少年垂下眼帘,“我小时候就去过洛阳,繁花似锦,姹紫嫣红。”
“只是太繁华,让人有种原来人间就是如此而已的凄凉感。后来到江南,就是知道不能再等他了,才离开。”
他没说真话。这一点他自己清楚。
安离暗自嘲笑自己。
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把三色堇的种子看得比生命重要,一路颠簸,在江南开垦出一片土地,再种出一片花田?种下去后,又何必亲力亲为,施肥松土?
那片花田不过是回忆的寄托,又何必那么不舍?
“高大人,”安离把垂下来的白发聚在一起,“我身体不好,也不能受路途之苦。真是谢谢高大人一片心意了。”
“还有,”安离喘了一下,说了这么多话,着实有点累,“高大人高居相位,本不应和我在一起的,怕玷污了大人的名声。”
“别这样说。”高南垂下头去,不知如何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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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神医,还真是名副其实啊。”陈华端详着手中灰不溜秋的小丸子,“你说这玩意包治百病?”
“那还用说。”坐在陈华对面的年轻人一挑眉毛,竟然也是说不出的好看。
“你家小弟的病我自是会治好的,但是药有三分毒这件事大家都清楚……”陈华皱着眉毛准备听下文。“他不是为情所伤么?这兴许不是毒,是药呢。”
“此话怎讲?”
余思宇一摊手,“你没听说神医的独家秘方——忘忧丹么?”
“就是这货色?”陈华疑惑的看着他。
“对。这东西可以治百病,同时,也是断情根。”
余思宇眨眨眼,“我可是批量生产供应给华山上的和尚的。”
“对了,我说的事情,你可不能敷衍我。”他接着说。
听到这句话,陈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始终是在朝为官的人,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我希望神医不要再开这些无谓的玩笑。”
淡然的脸色。
而余思宇却微微咧开了嘴,“呵,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玩笑?”
语气中的嘲讽和失落随处可见。
“好,好,我懂了。”余思宇起身就走。
陈华低下头,不看余思宇离开的身影。
他又怎么会愚笨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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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离,吃药。”
陈华端着碗。
安离摁了摁发晕的脑袋,一天三次吃药,也就意味着他一天要从床上爬起来三次,这次又是谁?
等眼前的景物清晰一点,安离看清楚了坐在自己面前的陈华。
药的味道和寻常不一样。
安离皱着眉头:“哥,这次又是什么花样?反正我是垂死之人,不用再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乖乖吃药,哥保证你再也不用受苦了。”
“我不苦。”安离笑着。
过了那么多时日,在大夫说他时日无多的那一天起,他就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死亡了。看着汤勺那些熟悉的棕灰色,安离扭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吃。他说:“哥,死对于我而言,是一种解脱,并非酷刑。”
陈华看着安离白皙如纸的面容,一时无言。
“为什么你和爹都不愿意让我走?我很累了……”
他叹了一口气。
心脏堆积了很多不同的情绪,堵得发慌。
没有害怕死亡的来临,只是……
爱情是毒药,喝下去滋味鲜美无比,而后肝肠寸断,死无全尸。
长长翘翘的睫毛挂着泪水,侧脸美的如夜半玄月。
领悟到这一点,安离仰着头大笑,边笑边断断续续的夹杂哭声,哭着笑着最后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华无奈的伸出手拍着安离的背,帮他顺气。
好不容易哄着骂着让安离吃下药,叹口气,正准备往外走,把碗交给丫鬟。
转角处偏遇上来看望的高南,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小弟身子不好,还总是劳烦大人来看望。”
“陈大人别这么说。”高南微笑,“安离……我是应该关心一下的。”
望着高南脸上浅浅的几分不自然,陈华装作没看见,心里的滋味自己知道。
“那……不碍着大人了。”陈华让开一条路。
真想知道他知道安离不会再爱是什么反应高深的上届状元是惊讶还是淡然处之?陈华勾着嘴角苦涩的笑。
如果早点对他表明心意,现在高南是不是会喜欢自己?是不是不会对小弟死心塌地?现在的局面就是,他错过了高南,高南错过了安离,安离永远都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这是谁想要的结局?
他一甩袖子,转头向梦仙居走去。
这药……还是要找余思宇问清楚为好。
“你说这药是蛊?!”陈华从凳子跳起来。
“我说了,是药三分毒。”余思宇坐在梦仙居精致的木凳上,斜眼看着陈华,“而且药毒相生,这两者本来就没有区别。”
“你倒是说的轻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陈华拍拍衣角,重新坐在余思宇的对面,“我小弟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这样是想怎么着?”
“当然是为你小弟好,这东西是情蛊。只要你弟不动情,它自然会保你弟不死,而且长生驻颜。”
“这东西不是断情根么?”
“抑制而已。”余思宇端起桌上的香茗,白烟缭绕,余思宇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只听见一声叹息,“情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解药。”
这句话的语气奇怪,话语里萦绕着的东西,说不出道不清。
陈华想看清余思宇的面容,却看不清。听他一句话,却有微微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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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要的东西,自然很快就找到了。
一个叫圣教的教派,自称说找到了陈卢康一家的所在,派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进宫觐见。
少年青衣束腰,腰间挂着圣教的玉佩,笑盈盈的跟着宫中的宫女往御书房走去。路上年纪偏小的宫女纷纷低着头,怕与这少年对视,少年倒也不拘束,抬着头,笑着往前走。
直到到御书房的门口,少年走进门口,先对楚铭行了一个大礼,“紫宸拜见皇上。”
楚铭望着紫宸,好一个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仍然不吭不卑,面无惧色,倒也是个青年才俊。
“礼节以后就省了。你给朕说说,陈家的行踪。”
少年笑笑,“是。”然后从地上站起身来,没想到这皇帝如此着急。
“陛下也知道,鄙教并不是揭皇榜的,我们是打听了些许小道消息,才知道这边再找陈大人一家的。”
楚铭点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
“我们在全国都有耳脉,只要是想要的消息只要稍加打听就可以了。原来陈大人并非去了天津,而是回了他妻子的故乡——杭州。而陈大人的二儿子陈理臣经商在江南大有名气,这是陈家最有出息的儿子,大儿子陛下理应知道——陈华,在朝任礼部尚书,也是个胸怀大志的人,还有陈家的三儿子……”紫宸正打算把他准备了好几天的内容一一数给楚铭听。
“你是否知道陈家小儿子?”楚铭皱皱眉,打断了紫宸,有嫌他啰嗦的意思。
“小儿子?”紫宸十分不情愿的转移开刚刚的话题,接上楚铭的话头,“鄙人略有耳闻。这个小儿子身负重病,却生的一张好脸皮,曾入宫做过男宠……”
最后一句话对楚铭来说,有同当头一棒。
“名字……让我想想……”紫宸抬着头,“好像叫什么……陈…”
吱呜了半天,没了下文。
“我当然知道他姓陈,名字。”楚铭不耐烦的望着紫宸,提醒他赶快进入正题。
“啊!我想起来了!”
“叫什么?”
楚铭的身体不由往前倾。
“安离,陈安离。”紫宸满意的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两遍。
往后倒,是座椅上令人舒服的垫子。楚铭眼神空洞。
“安离……安离……”他呢喃着。
“你退下吧…去管制那里领赏。”他坐正,对座下的少年说道。
紫宸满心欢喜的走出御书房。留下楚铭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御书房中间。
安离,就是那个娇美如花的少年,站在花田中间,笑得如晴日一般的少年么?
他骗过他太多,骗他杀了先皇,骗他喜欢自己.
只是从未真正关心过,当时的安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棋子,和其他亲信没有区别的,手段。于是,他不会去关心他的本名,只知道当时的皇帝只是叫他安离,他以为他姓安,是民间被皇帝捉来的貌美男子,和宫中其他男宠无异。他那么安心的运用着这颗棋子,逢场作戏,望着安离瘦削的瓜子脸,哄着他,骗着他,带他去看什么花田,事实上自己一点也不看重那一片田,可他仍然笑得那么开心。
就算临走也不忘抛下一个谎言,编下一篇鬼话。
以为自己是这场角逐中的大赢家,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和他别过,殊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动了心,迷了窍,把他的笑容刻骨铭心。
再也忘记不了。
输的人终究是自己。
楚铭从椅子上站起来,揉揉酸痛的膝盖。
现在挽回…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