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落尘》UNYC

2、第一章

　　NO。1
　　两年前——
　　“陈尚书，有话直说。”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望着下面几十个大臣，挥手点了陈卢康的名，“不知爱卿有什么要说？”见下面的老人不说话，年轻人又逼问了一遍。这下满朝文武都颤了一下。他们知道老人再不说话，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下场。站在陈卢康旁边的陈华用手肘撞撞他：“爹…爹，皇上问你话呢！”
　　老人抬起头望着坐在龙椅上的皇上，现任的皇上看起来虽年轻，可眼瞳里那匹潜伏着的野兽可是遮都遮不住。
　　“臣以为臣已年老体衰，不能再为国家尽忠尽力，尤是惭愧，且家中小儿身染重病，急需回乡静养，臣深思后，”
　　陈华瞪着他的父亲，不用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想说些什么。
　　不久为了一个陈安离么！
　　“还请皇上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年轻人靠着龙椅柔软的皮毛，微笑着，眼瞳清澈如镜，看得一旁的宫女一阵心跳。
　　“爱卿可真是深思了？”
　　似调侃但透着一丝狠毒。
　　“那朕也只能答应了。”

　　第二天正午，尚书府的牌匾被摘下来，随意的扔在一边。楚铭美其名曰送别，穿着龙袍站在院子里幸灾乐祸。
　　是个当皇帝就知道一个自己父亲的臣子告老还乡对一个新登基的皇帝来说是怎样的优势。
　　当他摇着扇子轻声窃笑的时候，听见一阵细密的咳嗽声，一个瘦高的少年，一身白衣，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尚书府。
　　少年一头乌丝，却还夹杂着几缕霜色，面白如雪，和那一天的白雪几乎要融在一起了，一张脸，只有一双如水一般的眼睛乌黑亮丽，唇上微微透着些粉红。
　　他低着头，没有看楚铭，任由管家搀扶着，晃着从他的面前掠过。
　　一丝熟悉的味道——
　　楚铭瞪大了眼睛，想出空气中滤出那丝味道来，等他反应过来，尚书府的丫鬟也尽数走完了。只剩一个瘦骨伶仃的站在他的面前，抖着声线：“皇上……我家老爷在门口呢……”
　　他苦笑一声，也只好迈出门栏。
　　捉不住那一丝味道了么？
　　与陈卢康道别，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

　　他看不见马车侧旁窗里伸出的那张苍白的脸，那张脸上两条蜿蜒的溪流。
　　他站在院子时，也没有留意院子后方那片绵延的花田，在冷春的天气稍稍露出一个个小小的尖芽。
　　他是当朝皇帝，他眼里只有如何送走陈卢康。
　　安离把车帘放下来。
　　很多人以为他不懂的事情，他都懂。
　　他几乎就是父亲事业的牺牲品。
　　作为陈家的小儿子，长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一双柳叶眉，桃花眼，不知让多少人动了心。他15岁第一次随父亲进宫，马上就成为整个宫中的焦点。那时父亲不是尚书，是一个在朝廷中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官，也正是以为他，父亲的小儿子，父亲才被接进宫中，所谓论天下国事。
　　那时的话题根本就不在国事上，皇帝的眼睛不停的往他身上扫。
　　父亲也是识时务的人，他当然懂皇帝的意思。
　　皇上是个明君没错，唯一的缺点就在于他好男色。
　　而且皇宫中男宠纵行，如果皇帝这样看着他的儿子，陈卢康当然也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在权衡了几个晚上之后，陈卢康望着尚书之位和让儿子当男宠两个选择，好不头疼。
　　这时陈安离晃到他父亲的书房门口：“没关系的，只要父亲好，儿子以后还是可以出来的么。”
　　而那时的陈安离自是一笑倾城，他被送进宫里，皇上也不是闹着玩。他抱着陈安离，摸着他顺溜的黑色长发：“安离…我喜欢你…以后什么地方也不要去…就留在这宫中……”
　　安离只是笑着，不回答，也没有动作。
　　等皇上睡着了后，他才微微张开了嘴唇：“怎么可能？”
　　可惜皇上不知道，他每天拥在怀里共枕而眠的少年私底下在干什么。
　　在他被困在皇宫里的那段时间，本非断袖的他竟喜欢上另外一个少年，另外一个和他一样清淡如水的少年。
　　听那些太监宫女们说，那个貌美如花的少年竟然不是男宠，而是二王子，继承了他母亲的外貌和父亲的头脑，本是做皇帝的不二人选，却因为不是大儿子而错失做太子的机会。可是他也不慌不急，似乎对这个皇位没什么兴趣。
　　安离走到那位少年的身边，却听他暗暗的一句：“我喜欢你。”
　　顿时失了神，慌了手脚。
　　就是这样一句话，乱了安离所有心绪。晚上，按着少年所说的来到莫名湖畔，少年面如满月，在月光下，饱满的像一朵幽静绝世的山茶花。
　　“帮我……”
　　“帮什么？”安离疑惑的问道。
　　“你觉得我怎么样？”
　　是一个暧昧不清的句子。
　　“还行。”安离也知道不可以自乱阵脚。
　　“那好。”少年塞给他一个草黄色的纸包。“你知道怎么做么？”轻轻的弯起嘴角，玩味的期待着安离的反应。
　　“造反？”试探着。
　　“对。”他还是笑着。

　　结果就是安离上了钩，傻兮兮的听了他的话，晕了神，迷了窍，把那一包东西倒进皇帝的汤里，威胁着皇帝写下了让少年做皇帝的诏书。
　　那一年，安离16岁。
　　少年带着安离来到京城城门，这时整个京城都在搜捕安离和少年。
　　少年轻轻把唇印在安离的唇上，仅仅触碰了一下，却让安离羞红了脸。
　　牵着一头外番进贡的好马，少年意气风发，他说：“我很快回来的……那一片田你可要给我养好了……”

　　安离捂着脸，肩头狠狠的抽动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自嘲着，明知把他扶上皇帝之位，那些眷恋着的喜欢就会付诸东流，那些本知道握不住的，变成一场空。
　　繁花三千，原又是南柯一梦。

　　马夫一扬鞭，安离明显感觉车厢正在缓缓的移动。
　　如果离开这场战局……
　　可笑的是战局的另一方从来没有真正加入过战争，只有他一个一厢情愿，为人牛马，仅仅为了那句悄声的“喜欢”，为少年如斯美丽的侧脸。
　　“我怎么那么傻？”

　　马车绝尘而去。
　　楚铭站在原地，还在想那缕如丝一般的三色堇花香从何而来。
　　他绕进尚书府的院子，深院中，被开垦出来的花田，一片嫩芽郁郁葱葱。
　　“原来是……”

　　擦肩而过，我们还是彼此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