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化雨》unifeather

52、52

　　52

　　优雅的旗袍姑娘步履翩盈而来：“客人您好，需要为您点餐吗？”
　　陆老大气势磅礴地一挥手：“三碗炸酱面。”

　　……

　　唐然伸手戳了戳付小宇的脸：“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付小宇白眼：“他们家干什么的，关我什么事？”随即太阳穴上又被狠狠戳了一下。
　　“所以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笨起来真的拦都拦不住。”唐然望着付小宇哀叹，“你说，我要是跟你说他点儿什么负面新闻吧，全天下人都得认为我另有所图。所以我才憋着不想告诉你。你老老实实地把陈徽侨交待了不就得了？”
　　付小宇冤枉：“我不是交待了吗？”
　　唐然瞪回去：“你交待什么了？”
　　“第二排第二本第二章！”付小宇理直气壮。
　　“你告诉我：讲真话做实事。”不然我才不会跟你坦白——二死我算了。
　　“再念！”
　　“讲真话做实事！”
　　“再念！”
　　“讲真话……”
　　“两个字两个字念！”
　　“讲真、话做、实事！怎么了！”唐然快暴走了。
　　“地址啊。”付小宇突然不吼了，淡定摊手。

　　蒋镇，桦座，十室。

　　坑爹啊！向来自认聪慧的唐少爷差点儿把茶杯砸出去：“这什么鬼地址！”
　　“原来如此……我家。”一直沉默的陆老大突然摸着刚刮过的下巴悠然开口，微眯的双眼闪出深邃的精光，“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知道我忙案子，最近肯定不回去——居然趁机背着我带男人回家，胆儿是越来越肥了啊……”

　　陆老大，您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奇怪。

　　T城城郊名为“蒋镇”的商品房住宅小区，“桦”字楼，十号房内，正独自对着电脑吸溜泡面的某人陡然打了一个大喷嚏。卷曲的泡面从一个鼻孔挂下来，这让他很不安。

　　----------------

　　魏曾逸一进门就敏感察觉到，付老师今天这气场相当不对劲。
　　阿嚏！魏少爷惊天动地。
　　付小宇这才发现人回来了，回头一看，又愣住了：“少爷，您这是……”扑哧一声笑出来，从浴室抄过毛巾走过去盖在这大少爷头上。
　　阿嚏！！！魏少这一抖，跟湿透了的小狗似的，甩了付小宇一身。
　　“甭擦了。”付小宇直接拎起人扔进了浴室，“赶紧洗个热水澡。”
　　魏曾逸可怜兮兮地脱衣服：“你是不知道，今天城南已经可以看海了，我跟龙王爷喝完下午茶，游泳回来的。”
　　温暖的水汽蒸腾而起。“龙王爷没看上你当女婿啊？”付小宇笑道。刚转身要走，腰被搂住，向后跌进一个湿漉漉的怀抱，随之奉上的当然还有仍略显冰冷的唇。
　　“快洗，别感冒了。”这少爷的双手也还凉着，付小宇不由得担心，“吃饭了没？”
　　“没。”魏少爷的肚子正咕咕力证这一回答。
　　“想吃什么？”标准贤妻良母用词。
　　魏曾逸略微想了想：“炸酱面。”
　　“……”付小宇变了变脸色：“怎么突然想起吃这个了？”
　　魏曾逸闪着大眼睛，不明白付小宇为什么这样问：“好久没吃了嘛，饿了，就想到了……不麻烦，你随便下点儿挂面糊弄我就行。”本大少爷可是难得的好伺候。

　　今天自己一定是被炸酱面之神诅咒了。付小宇心想。

　　今天中午，不过是上了个厕所——就在餐桌隔壁——回来却发现同桌的二位均已失踪。旗袍美眉正端着三碗炸酱面的托盘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上菜也不是，不上菜也不是。付老师望着旗袍美眉，这面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那是什么地方？望川楼！T城排得上名号的高档酒楼！人均消费200大洋的比比皆是哦亲！而靠男厕所这桌只点了三碗炸酱面哦亲！人均消费不到20也就算了，点单的那位还落跑了！人落跑了也就算了，丫的你承诺的请客呢！！！
　　还有那个姓唐名然的，人家陆老大明显是要去捉奸在床，您也跟着落跑这算哪一出？

　　答案是肯定的：“两分钟少爷”必然还在对今早那通电话耿耿于怀。

　　不过付老师不愧是付老师，面对此等窘态，一抹迷人的微笑，一句淡定的话语便化解了尴尬——

　　“麻烦您，打包。”

　　化解你妹啊还！谁不知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能少丢一分钟人都是好的啊！把旗袍美眉指使走之后，付老师雷厉风行地捂大面奔服务台结账！
　　前后两分钟，损失四十八块大洋。付小宇将这笔账恨恨记在了唐然头上，扭脸蒙面要跑，旗袍小姐温柔可人的纤纤玉指便再次拦在了付老师眼前。
　　“先生，您打包的三份炸酱面。”那声音动听的，全大堂的人都忍不住回头注目。
　　……
　　不愧是高档酒楼，连服务生小姐都这么有素质，绝不嫌贫爱富……明明午餐时段客人很多很忙的打个包而已你们不用这么高效率吧？！付小宇瞬间欲哭无泪。

　　时间转回眼下。

　　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不能自拔，身后沐浴露的芬芳悄然漫上来。洗完澡，魏曾逸从后面搂住正站在厨房里发呆的付小宇，撒娇道：“饿死了，炸酱面呢？”
　　“不许提炸酱面！”刚从噩梦中被惊醒的付老师陡然拍案怒喝。
　　“怎么了这是？谁又欺负你了？”魏少爷吓了一跳，忙温柔地把人按进怀里顺毛，猜测道，“唐然？”
　　“更不许提唐然！！！”——咔！碗被砸裂了。
　　魏曾逸一激灵：“好，好，不提。”无止境地迁就着，“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付小宇怒瞪双眼，气呼呼地拉开了冰箱门，瞪了那雪白雪白的小餐盒们足足有二十秒，才从牙缝中又挤出三个字儿来：“炸……酱……面……”

　　-------------

　　“我说这面味道这么熟悉。”虽然打包回来的面条远没有刚出锅的劲道，但浓香的酱料还是让魏少爷很满足，“你们去那儿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今天这面一尝就是掌大堂的王师傅的手艺，还不算最好。下次我让掌VIP间的大厨许叔叔给你下一碗，那才叫绝！”
　　“不去。”付小宇一根一根挑着面条，食髓无味，心想：如果提前知道那楼上楼下全是您魏氏的产业，再怎么人为食死我也不会踏进那大门一步……
　　魏少爷一脸哀怨地瞪眼：“别啊，好多年前许叔叔就念叨着，我办婚宴时一定得请他掌勺呢。”
　　啪嗒！付老师保持着蜷缩在椅子上的姿势，手里的筷子翩然坠地。
　　筷子捡起来，付老师也索性放弃珍惜粮食的念头——扔桌上，不吃了。“说说吧，您魏氏名下还有什么生意我不知道的。”最好列张单子，每天我出门都绕着走！
　　“有什么好说的……”低调如魏大少，实在是觉得跟别人念叨自己家里生意这种事别扭的很——分明是您付老师迟钝到了一定程度。魏父请客时那种进酒楼如同进自己家一般的气势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突然魏曾逸似乎想起了什么，陡然瞪大了眼，一大口面条还在嘴里呜呜囔囔：“昂……昂然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
　　这次“唐然”二字未能被准确发音，也免去了付老师再次恨上心头拍桌子暴走。“你想太多了。”付小宇抱着自己那半碗面奔了厨房，“他说你干嘛？”
　　“他挑拨离间！他居心叵测！他羡慕嫉妒恨！”魏少爷愤恨地将剩下的面全倒进嘴里，一通狠嚼仿佛在把唐公子碎骨入肚，“付老师，这年头谈恋爱不讲究政审了！”
　　“我说了你想太多了，少爷。”付小宇走过来把空碗收走，顺手塞一个苹果堵住魏少爷的嘴，“听没听过好马不吃回头草？”
　　魏曾逸把苹果咬的嘎嘣带响，转着眼珠琢磨这句话半天，等付小宇从厨房折返回来，又叼着苹果嬉皮笑脸搂了上去：“也不是不可能，对不对？我这只兔子还吃了窝边草呢。”

　　……

　　“简单来说，你那个什么陆老大总结的还算精辟。”魏少爷盘着腿啃苹果，一副标准的东北老村长上炕做汇报姿态，“最早从政，资本初期积累，然后下海——那会儿我太小了，具体的别问我。不过想想也知道，由政入商的有几个敢说自己手里的钱完全是清白的？”
　　付小宇不置可否。
　　“至于现在的生意，不管楼面大小，如果不跟上面搞好关系，生意怎么可能做得稳？至于‘再’涉政……”回头暼了一眼付小宇，魏少爷坦然，“你饶了我爸吧。他这些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把烂摊子都扔给我自己抱孙子回乡下养老。”
　　“不过这个梦想，在今年初已经被我正式破灭了而已。”扔下手中的苹果核，魏少爷不失时机地凑过去向付老师邀功，“你完全不必为此感到愧疚。据我观察，我爸已经积极调整心态，向新的目标奋进了——他好像在考虑给我生个弟弟。”魏少爷皱着眉头慷慨激昂：自己这个大少爷的地位有动摇的危险啊！

　　……

　　付小宇再次在心中感慨：他仍然觉得魏曾逸如果去从政，也许真的比从商更有前途。之前这么一堆，说出什么了来了？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避重就轻！完美回旋球！最后还来个顺理成章的话题转移！
　　不过自己也没资格说他。对于今天“饭桌”上与陆远贤和唐然的谈话，付小宇也并未全盘托出，仅转述了陆老大最后对魏氏财团发展史的概括而已。
　　无所谓，自己关心的问题已经得到答案，其他的，让这大少爷自己慢慢消化去吧。

　　然而意料之外地，向来没心没肺的魏大少爷今天晚上格外敏感，一口咬定唐公子对付老师仍有不轨企图，把付小宇从沙发追到书桌，从书桌追到马桶，从马桶追到厨房……撒泼打赖纯情卖萌一哭二闹三上吊各种悲情戏码演绎了个遍。
　　“我的大少爷。”面对着两个小时没写出一个字的论文，付老师已经快哭了，“我跟唐公子，就是今天遇上了，一起吃了个饭而已……”
　　不对，连饭其实都没吃！拜那两个混蛋所赐！
　　“没事。”魏少爷突然立正站好，扑克脸瞬间焕发，整个人跟证件照片儿似的，“我就是应景发挥一下。”摊手，“你看，如果听说你俩背着我出门，我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那怎么体现我在乎你？”
　　付老师仰面倒床死不瞑目：您还是别在乎我了您让我自生自灭吧怎么以前我从没意识到有个男朋友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不过凡事总有个缘由的。”魏曾逸趴到付老师身边，“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关于我家的情况，你一句话也没主动问过。”
　　付老师痛苦捂大面：是的鄙人错了鄙人今天一定是被炸酱面堵塞了脑子才会嘴贱问您那些问题的！
　　进一步欺身而上，看付老师的视角完全变成了俯视——某人说过，他喜欢自己这样看着他。“说吧，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并不是真的想问你缘由，也并不在乎将一切告诉你知道。只是看得出来，你心里藏着一些事情，一些我应该与你分担，你却总是一个人承受的事情。

　　这种俯视的角度果然很有压抑感。付小宇森森抹了一把脸，下意识地从实招来了：“我在想，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家里出了什么问题，以我人民教师的工资，能不能养得起您大少爷。”
　　魏少爷听得险些去撞墙。
　　“不带你这样的。”魏曾逸抗议，“怎么就不盼我家点儿好呢？”
　　付老师无辜摊手：“我不想说的。你非逼我说。”

　　其实，谁是XX代表，跟我有什么关系。是财，是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真正在乎的，是你是否吃饱，是否穿暖，是否快乐……是否真的无悔，与我选择了我们的路。

　　魏少爷当真开始撞墙：“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家那点儿事也值得东窗事发？那得等到全世界都共产主义了！付大博士，您最近是做论文做傻了呢？还是肥皂剧看多了呢？”
　　付小宇居然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前者。”他肯定地回答。
　　魏少爷上前虔诚地拉起付老师的手：“乖，明天跟我出去约会，你需要新鲜空气。”
　　付小宇甩手：“没空，完全没空。”这是大实话！
　　“长安要回日本了。”魏曾逸突然换了个口气，“一起吃个饭吧，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