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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旗鼓相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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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三三估摸尉迟燕走远了,失魂落魄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在院中四下转转。张容玮看她离座,稍待片刻做出一副想出恭的样子,也不动声色地潜了出去。他在草木茂盛处找到了三三,连忙快步赶了上去,一言不发地陪着她四处游荡。二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忽然同时看见尉迟燕正坐在假山石上呵呵地傻笑着,怀抱着刘青台送她的那盒果脯。
“你怎么还不走啊?”三三一看见她就没好气地问。
尉迟燕一点也不计较三三的敌意,笑呵呵地回答:“我是准备走的,但在走前一定得留下谢谢你们。”
张容玮莫名其妙地问:“谢我们做什么?”
尉迟燕回答:“是你们教我如何打扮自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这是我认识刘大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唯一正眼看我的一次。”
三三忽然怒气冲冲地道:“你年纪轻轻的,长得又不丑,为什么不找个爱你的男人正正经经地嫁了,却非要嫁给刘青台做小老婆呢?”
尉迟燕一愣,吃吃地说:“我就是爱他,今生非他不嫁。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子,娶上三妻四妾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他老婆还是个河东狮。”
张容玮也在一旁小声地喝斥:“三三,你管得太多了。”
三三却自顾自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爱上他之前,他的夫人也曾经像你一样爱过他。你所看中的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阅历、品味、风度,甚至脚上那双针脚粗糙的鞋子都有她的痕迹。你也是一个女人,你忍心为你那狭隘的爱,就去伤害另一个带给他无限温暖的无辜女人吗?”
三三咄咄逼人的气势把尉迟燕震住了,她眼泪汪汪地道:“他老婆那么厉害,绝非善类,如果换了我,肯定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三三叹了口气说:“那只是你现在的想法。等你真正嫁给他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有了责任,就不会再感到轻松自在。作为他的小妾,你要同时看他和他夫人的眼色,你的儿子不能继承他的家产,女儿也嫁不了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时间一长你难免会心生惆怅,在患得患失中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唠叨、烦躁、牢骚满腹的黄脸婆,每天不修边幅,拖着又破又脏的鞋子,蓬乱着头发,逢人就乱发怨言。到了那个时候,刘青台很可能又娶了别的年轻漂亮的女人,你还指望他会偏爱你吗?”
尉迟燕目瞪口呆地望着三三,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怀抱着果脯飞快地消失了,而且很长时间都再也没有出现,看来是真的走了。张容玮不满地说:“三三,你太过份了。刘大人娶不娶妾,尉迟燕愿不愿嫁他,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况且刘大人娶尉迟燕对大魏有利,你干嘛要说那些吓唬尉迟燕?”
三三根本没打算跟张容玮解释任何事,兀自停下脚步转身准备回府衙。张容玮一把抓住她,气急败坏地大嚷:“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见没有?我是堂堂的清王千岁,你凭什么对我这么不屑一顾?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他疯狂地推搡三三的时候,他忽然看着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睛里“扑哧扑哧”地飞溅了出来,就好象是被他用力甩出来的一样。他大惊失色,连忙拥着她柔声道:“三三,对不起!”
三三奋力推开他道:“他是个贱男,你也一样,你们都梦想三妻四妾是不是?”
张容玮大声辩解:“不,我不是,不许你那样说我!”
三三一把甩开他,一路狂奔着回去了。张容玮拉她未拉住,只好无奈地随她回到了院中。刘青台冷眼看到他俩一前一后地进来,三三脸上还带着泪痕,一时毒火攻心,简直要气得闭过气去。“三三,你到哪里去了?”他怒气冲冲地大声问。
“上茅厕去了!”三三沉着脸回答。
刘青台对她怒目而视,转头又问张容玮:“王玮,你呢,刚刚到哪里去了?”
“我也上茅厕了!”张容玮头也没抬地回答。
刘青台气得把手中的紫砂杯狠狠地磕在案上,怒吼道:“上茅厕也要两个人一起去?你们的心思是在办案上吗?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真是无法无天!”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袖子一拂,走出宅子散心去了。
刘青台一走,院中几个御史都笑了起来。有人哂道:“刘大人真是心细如发、体恤下属啊,连我们什么时候上茅厕他都要管。”众人哄笑起来。三三闻言,忍不住也噙着眼泪笑了。张容玮一直暗暗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她,此时见她破啼为笑,心情一下轻松起来,连刘青台吼他的事也不以为意了。
这日刘青台回到宅中,忽听老仆来报姐夫、姐夫来看他了,连忙迎了出来,看见张容璨和刘红薇正有说有笑地迎面走了进来,身后只跟了几个贴身侍卫。刘青台将二人引进书房,张容璨客套话也懒得讲了,一落座就开门见山地说:“朕这次是专门为大峨公主尉迟燕而来。她今天指名道姓地向礼部提出想请你陪她在京城四处转转,你手上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如果没有就去陪陪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像她这样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般很好哄,你就把她哄高兴就得了。”
刘青台面露难色道:“我最近院中的公务很多,特别是白玉阳又盯得很紧,如果抽身去陪尉迟燕恐怕又生事端,因小失大,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容璨不满地说:“什么因小失大、得不偿失。朕不过是让你陪美人四下转转,你就把白玉阳也扯出来了。多半是你夫人不高兴,所以你才拿这些籍口来搪塞朕。”
刘青台一言不发。刘红薇打破沉默道:“三三呢?自上次一别,我还挺想念她的。”
刘青台只得撒谎说:“她找女伴出去游玩了,只怕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张容璨瞠目结舌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她怎么还在外头晃,这种举止像一个朝廷命官的夫人吗?你怎么也不管管她?”
刘青台苦笑道:“我哪里管得住她,她向来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容璨笑着说:“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一个像你这样出类拔萃的男子,娶个把小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的夫人理应具有贤淑的品性,不但应该大力支持,而且还要主动帮你张罗才是。”
刘青台叹了口气说:“还是请皇上饶了微臣吧,光是三三一个就已经让我搞不下地了,我要是再娶一个岂不是自寻死路?”
张容璨失笑道:“你开什么玩笑,太夸张了吧?我父皇娶了三十几个嫔妃,彼此之间不也相安无事吗?”
刘青台说:“先帝英明圣哲,朝乾夕惕,青台自叹不如。”
张容璨瞪着他道:“那你是当真不愿娶尉迟燕了?”
刘青台回答:“此事恕青台难以从命。”
张容璨一拍桌子,大吼道:“那朕就将你们家的悍妇抓起来斩了,朕看你还娶不娶!”
刘青台毫不畏惧地坚持道:“皇上如果那样做,我就随三三一起去了算了,就让尉迟燕和我的尸首结婚吧。”
张容璨气得站起身来,将刘青台一脚踹倒在地。刘红薇大惊失色,“扑嗵”一声跪了下来,用身体挡在刘青台面前,抱着张容璨的脚哭诉道:“皇上息怒!请皇上念在青台一贯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
张容璨俯首看见她挺着个大肚子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泪人一样,不禁于心不忍,连忙将她搀起来道:“薇儿,你怀着身孕,行动更要仔细些,不要动不动就跪在地上,以免动了胎气。”他扶她重新在太师椅上坐好,温柔地帮她拭去满脸的泪痕,这才转过脸恶狠狠地对刘青台道,“朕看在你姐姐为你求情的份上,暂且不追究你忤逆犯上的罪责。朕再问你一遍,你究竟娶不娶尉迟燕?”
刘青台伏在地上再三向张容璨磕头道:“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刘红薇见此情形立即失声痛哭,再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准备向张容璨下跪。张容璨头也未抬,低声喝斥道:“薇儿,你坐下!”刘红薇只得哭哭啼啼地倚着凳子半坐下了,一副随时准备下跪求情的姿势。张容璨一言不发地瞪了刘青台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转怒为喜道:“也罢,难得你对你夫人一往情深,朕不逼你就是了。”
这下轮到刘青台吃惊了,不放心地追问:“那两国联姻的事怎么解决?”
张容璨恨恨地道:“你自去搂着你的如花美眷过逍遥日子去罢,还管两国联姻干什么?反正边境每天死几个老百姓也不会影响你的美满姻缘。”
刘青台低着头,羞愧得一言不发。张容璨自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好了,你别愁眉苦脸的了,免得你姐姐看了又为你担心。此事朕再另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让张容玮那混小子娶她。大峨嫁一个公主,我们这里是一个王子迎娶,正可谓旗鼓相当。”
刘青台姐弟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刘红薇噙着眼泪赞道:“如此安排甚好。”
张容璨无奈道:“不好怎么办呢?你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朕怕哭坏了未来的太子。”
张容璨此话一出口,刘青台心中不禁吃了一惊。自己的孩子尚未出世就被张容璨唤为“太子”,刘红薇一时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吃地问:“陛下刚才说什么?”张容璨笑嘻嘻地回答:“君无戏言,朕好话不说二遍。”说完温柔地拥起刘红薇,夫妻二人甜甜蜜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