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石榴形

14、第 14 章

　　凳子随之倒下，压在零川身上。

　　他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张着嘴巴大哭，动也不动。
　　一旁的零海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愣住，只是呆呆地站着。
　　「零川！」母亲冲过来抱起他。而父亲突然一脚踹飞另一个凳子，夺门而出。

　　他张着嘴，想喊「妈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身体剧烈疼痛着，他不敢乱动。
　　「零海，快帮妈妈拿冰块！」母亲小心地扶起他。
　　零海终于回过神来，急忙跑过去打开冰箱的门取出冰块盒。

　　被母亲抱到床上，感到头上冰冰凉凉的，疼痛似乎也减了不少，哭累了的零川开始意识模糊，进入了睡梦之中。

　　他一个人被困在挂满蜘蛛网的旧平房里，听到屋子外面小伙伴们的声音，吵吵闹闹，似乎是在玩游戏。
　　屋子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有裂开的砖缝。他走过去，透过砖缝朝外面看。
　　灰色的泥灰色的天空，几乎分不清界限。
　　外面什么也没有。

　　场景放电影般地变化，他脚下是黄色的土地，天空依旧是要下暴雨一般地昏暗。远处的那个人影迅速地朝自己移动着。
　　是母亲，双眼被掏空了的母亲，脸上的皮肤有如斑驳的墙皮。她嘴里喃喃着什么，可是零川听不到。
　　母亲突然弯下腰，整张脸几乎要碰到零川。

　　手往床上一拍，零川被自己吓醒。
　　屋外吵吵闹闹，伴随着摔东西的刺耳的碎裂声。
　　借着窗外的光，他看到哥哥零海正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乓」的一声，又是一个玻璃器被摔碎。零川抖了一下，翻身靠近零海。
　　「你醒了？」零海小声地问。
　　零川没有回答，伸手环上零海的脖子，把头埋进零海怀里，双眼瞪大。

　　「你既然不想管就不要管！」房间外母亲的声音十分嘶哑，还带着哭腔。
　　「我就是看那杂种不顺眼！」
　　「你在说什么！」

　　屋外再次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明显是被父母吵架的声音吓到，零川环着哥哥的手臂加大了力度，小手揪着他的睡衣领子。感到怀里的零川正在发抖，零海将被子拉到了零川的下巴之下，紧紧地抱着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降低对方的恐惧。

　　左手手臂整个晚上都被零川当做枕头枕着，现在麻到几乎无法动弹。零海不断地甩着手，一边轻轻地拍着还在熟睡的弟弟。
　　「零川，快起床。」
　　零川缓缓睁开眼睛，将被子拉过头顶。
　　随着气温的降低，自己也跟零川一样越发懒惰起来，可是现在已经七点，再不把零川叫起来，就要迟到。
　　「快起来啊，要迟到了！」
　　被子里的人慢慢翻了个身，不理会零海。零海试图扯下被子，里面的零川却死死揪紧被子，与其抗拒。

　　「要迟到了！」零海大声喊着。
　　「我觉得我发烧了。」被子里的弟弟无力地回应。零海赶紧跑到母亲的房间，把母亲摇醒。

　　体温计上显示着38度，母亲紧皱着眉，对零海说，「你去到学校，跟他的班主任请假，说他要在家休息三天。」
　　零海点点头，又看了看头发凌乱，脸色有些苍白的母亲，「妈妈，今天的早餐我出去吃。」
　　先不管做早餐来不来得及，单是母亲现在这个样子，零海就不忍心麻烦她。

　　杜文彬看着身后空空的座位，开始担心起来。昨天自己回家太晚，被父母骂得很惨，不知道零川是不是也被他爸爸妈妈骂了。
　　无意间望向教室的前门，看到零川的哥哥站在那里，在跟班主任说话。
　　班主任点点头，然后走进教室。

　　他该不会不来了吧？杜文彬有些担忧，那昨天挖到的萝卜怎么办？
　　零川果真是没有来上学。
　　杜文彬失望地望着座位，想着零川为什么不来上学。

　　零川喝完冲剂继续躺下。母亲看着床头的体温针，对他说，「中午妈妈带你去打针。」
　　零川把头缩进被子里，他一向最怕打针，特别是打退烧针，每次看到那尖尖的针头，都会怕得大哭。记得每次哥哥跟自己去，他总是会笑自己是胆小鬼。
　　「妈妈……」
　　「什么？」
　　「我不想让哥哥跟我们去。」零川窝在被子里对母亲撒娇，他觉得自己生病了，母亲就会听自己的。
　　「那你要让哥哥一个人在家吗？」母亲拉下被子，轻抚着他的头。
　　「嗯。」
　　「这样哥哥会觉得很闷的。」
　　母亲依旧坚持要带着零海去。
　　「哥哥每次都笑我。」零川对此感到不满，跟母亲告状。
　　「笑你什么？说你是胆小鬼吗？」
　　「嗯。」
　　「那是因为你每次打针都会哭啊，你啊，都不像你哥哥那么勇敢，你哥哥打针就不会哭。」母亲微笑着看他。零川闭上眼睛，享受着母亲的抚摸。

　　生病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下。平时总会跟零海抢鸡腿的零川，这次却默默地看着零海吃。
　　「我让给你吃，你就不能笑我。」他像做交易一样地说。「这个鸡腿又不是你的。」零海用纸巾把弄脏的双手擦干净。他无力跟零海争吵，只能闭着嘴不说话，翻白眼给零海看，还一面想着病好之后怎么报复零海。

　　看到护士阿姨拿起针的时候，零川又害怕得哭出来，不停地挣扎，试图逃脱。
　　「妈妈，妈妈！」他使劲喊着，连别的护士都跑到门前来看。「别哭了，都这么大了还哭。」零海果然没有再笑话他，可是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妈妈，妈妈！」母亲按着他，不让他乱动。
　　「你乱动的话，针头会断的！」
　　听到这样的话，零川更紧张了，扭来扭去就是不愿让护士脱掉他的裤子。
　　「真是的，比你小的小朋友都不哭。」
　　这句话一说，零川也停止了哭泣，紧咬着下唇。

　　本来并不是很疼，可是因为自己还在生病，想趁机撒娇，零川非要撒谎说自己走不了路，让母亲背他。
　　「妈妈是我的，不是你的。」零川在母亲背上得意地挑衅。
　　「你那么大了还让妈妈背你，真丢脸！」零海走在母亲身旁，朝弟弟做鬼脸。「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零川也不甘示弱地向哥哥吐舌头。
　　「妈妈只爱我，不爱你！」零川继续说。
　　「爸爸只爱我，不爱你！」零海没想太多，就把话说了出来。他只看到背着零川的母亲脸色暗下来，而身后的零川却说，「我也不爱爸爸！我才不想要你的爸爸！」
　　「妈妈，你爱我还是爱哥哥？」零川像要证明一样地问。
　　「都爱，你们两个，妈妈一样爱。」
　　「听到了吧？！」零海得意地说，「妈妈也一样爱我！」
　　零川「哼」地一声，趴到母亲背上。
　　「我有妈妈背，你没有。」他小声地嘀咕一句，觉得不应该向哥哥认输。

　　杜文彬在小路的岔路上跟小伙伴道别，自己跑去了废墟。
　　那天埋的土好像被人踩过，不似原来那样松垮垮的。今天的他也没有时间来挖，只好拽断一些杂草，铺在土地上，便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