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谴》四叶葵

6、救人不成反被困

　　火光憧憧。
　　看着萎靡在地的人，我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佛洛瑞斯……？”
　　半晌，那人有了反应：“……缇珞……？”
　　一听这个声音，确定是佛洛瑞斯无疑。我蹲下来把他搂在怀中，一边小心地查看他的伤势，一边轻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浑身好痛……好困……”他靠着我的肩，近乎呓语，完全失去平日的活力。
　　靠近他，借着火光我看得更清楚了。他的容颜憔悴不已，眼睑深深凹下去，嘴唇青紫。一身衣袍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不带着血。
　　边看，我的心不断地下沉，血液骤然冷了下去。
　　“不要睡，陪我讲话！平常的你不是总喜欢缠着我聊天吗？不会和那个魔界小子打一架就累的不行了吧！”
　　“嗯……谁说的！……讲什么……”他动了下头，轻轻说。
　　“……就说说你施展【末世之光】后发生了什么事吧！”我略略思索了一下，这个话题应该能引起他的兴趣。
　　果然，他眼瞳里的色彩亮了几分，嘴角微微向上翘。
　　“那一招的威力出乎我的意料……地动山摇……连我所占的位置……都在摇晃……不过那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不知他……做了什么……漫天的绿影至地面生长把我包围……两种力量猛烈地碰撞……空间如镜子般破碎……在又一次碰撞中……一股大力将我们都撞飞出去……”
　　“后来呢？”我回应道，同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到背上，慢慢地往出口飞。
　　他的伤势并不轻，而治愈术也不是我拿手的。发现他的第一时间，我立即向凯利发了信号。来时，我沿路留下记号，外面的人应该很容易找到。
　　他虚弱地挂在我的背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我身上。这一片空间基本已被他们打碎，虚无的混沌，空间裂缝不时有丝丝黑色的能量闪烁。
　　“后来……后来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处于破碎的空间里……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了……不过……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肯定也不好受……”
　　说到最后，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说……丝蒂妮小姐……有没看到我的表现？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帅？”
　　我一愣，随即啼笑皆非：“这个我说不准，但我确定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绝对不会认为你很帅！”
　　突然，一道传念拂至心间，是凯利的声音。
　　“……缇珞，能听见吗？”
　　“是。”
　　“我感觉佛洛瑞斯的气息很微弱，我无法连接他的意识，他怎么样？”
　　我没好气地哼道：“把他闷在罐子里打架，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吗？干嘛又跑出做好人关心他？”
　　“……不要无理取闹，你明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似是叹了口气，又道：“听我说，这一片空间扭曲了，黑色的力量游走，似乎有意识在干扰，外围空间很混乱。我们现在进不去，魔族营救的人也被堵在里面。”
　　“你的意思是这片空间被封锁，现在所有的人进出不得了？”
　　“不错。我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但我感觉到一种古怪的气息在蔓延，在我们进来前你要小心，最好和琥珀联手。”
　　我想起那个让我心神不宁的琥珀色眼眸的男子，“魔族进来的人是琥珀？”
　　“嗯……不好……那个干扰又出现了……小……”凯利的传念突然被中断，我睁开眼睛，破裂缝隙闪烁的黑暗能量比刚才粗壮了许多，它们似一双双嗜血的眼球，蠢蠢欲动。我嘿嘿笑起来，被对佛洛瑞斯的担忧暂时压下去的暴戾情绪又涌了上来。
　　被圣和殿压制太久了，我都忘了我是那个人的儿子。在祖宗面前耍手段，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古老的咒文从我口中缓缓吐出，一道道玄奥的咒文随着我双手的划动，落向各个角落。绚丽的光华闪耀，沉寂的黑暗如沸水般沸腾起来。
　　意识海中一阵阵愤怒的咆哮，一股磅礴的威压从虚无的混沌中传来，古老而神圣，不知是哪个时代的怪物。
　　我右手食指虚点，璀璨的神光划过虚空，如幕布般散开，一个斗大的“封”字印在空中。
　　“吼——”
　　空间里地动山摇，本来就不稳定的空间，裂缝逐渐扩大，又有大片大片的空间雪花般破碎。
　　这个情况出乎我的意料，比想象中的要棘手。
　　背上佛洛瑞斯突然急喘了一下，搭在我脖子上的双臂往下滑。我皱了下眉，手一挥，面前的空间如镜子般碎裂。
　　琥珀扶着塔斯曼，小心翼翼的戒备，一圈圈绿色的诡异能量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防护带。
　　看来，塔斯曼的实力还是比佛洛瑞斯略胜几分。
　　看着我们突然出现，他们两人一惊，随即警惕。塔斯曼犹疑的目光蓦然凝住，落在佛洛瑞斯身上，一道异彩滑过。
　　见到琥珀，那股令我烦躁的感觉又出现了。略略定了定心神，我简略的向他们说明情况，并道：“这就是目前的情况，你们有没什么办法？”
　　他们对视一眼，琥珀开口道：“具我所知，打破空间封锁只有两种办法。其一是有人精通空间魔法，其二是用远超施法者的力量，从内部打破空间。”
　　我闻言嘿嘿一笑，“空间魔法失传已久，目前世间遗留下的只余些皮毛，精通，嘿嘿，看来第一种方法是根本走不通了。至于第二种，佛洛瑞斯和你旁边的那位是不能指望的。也就是说，只有我们两人能动手。嘿嘿，看来我们现在只能等外面的人前来营救。”我看了眼琥珀，自嘲道：“救人不成反被人救，有意思！”
　　莫名的空间里，那个未知的声音还在咆哮，空间动荡不堪。
　　无数双发光的眼瞳，一眨也不眨，紧紧盯着我们，似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我们都没在说话，只是不时发出一两道神光击散前来攻击的黑暗能量。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警惕这么久，我也有些疲倦了，但我更担心佛洛瑞斯的伤势。我等的起，但他却不一定等的起。
　　“事实上，也并不是只有这两种方法可以出去。”一直盘膝而坐的塔斯曼突然开口道。
　　“什么？”我和琥珀同时望向他。
　　他微微一笑，潋滟的丹凤眼渗出几丝邪气：“如果想打破封锁，确实只有这两种办法。但如果想出去，还有一法可行。”
　　我不满地哼道：“你说话不要喘大气好不？说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
　　他瞥了我一眼，好像在说我就是吊你胃口怎么样。
　　心头一怒，我就要发作。但想到背上呼吸微弱的人，堪堪忍住。
　　塔斯曼慢条斯理地说：“封闭的房间内门被反锁，常人的惯性思维是想出去只有拿到钥匙或打破门。但事实上，如果让房屋倒塌了，同样能出去。”
　　我们都震惊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向他。
　　这个疯子！弄塌空间第一个倒霉的可是我们。陷入坍塌的空间，即使光明神也不敢轻易尝试。
　　运气好一点，在无尽的时间恒流中飘泊，现实中的百年不抵时间横流里的一瞬，红颜弹指老。
　　最糟的情况就是落入空间的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绞碎，一点声响也没有，魂飞魄散。
　　“不要这么惊讶的看着我。”他摊开手，坦然地接受我们的目光。“这片空间很多地方都破碎了，我们只需集中攻击一点，就能造成连环坍塌。虽然陷入坍塌的空间很危险，但整片空间完全坍塌，却需要那么一点时间。而那一点时间，就是我们生存的机会。
　　而且你们听，这个咆哮，应该是某位大人物的魂影，他想利用这个机会跨界而来，却有股神秘的力量在阻扰。不过这股神秘的能量很弱小，只能挡他一时。”他诡异地一笑，“如果这个时候空间坍塌……嘿嘿……”
　　我吃惊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是个人才！实力强不说，没有亲眼看见，只凭我寥寥几句的描述就能这么快分析出结果，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个猜测的结果无限接近事实。
　　我能肯定，即使是女王座下，也没有一个人在信息分析上比他强。
　　我和琥珀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看起来琥珀也很吃惊，没想到这位胆大到竟敢算计这么强大的人物。
　　“好！”我狂气大发，赞同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关键是佛洛瑞斯的伤势不等人，至于毁掉空间后会发生什么，到时再说。
　　“就这么干吧！”琥珀点头，转而对我说：“把你身后的这位交给塔斯曼吧，我们竭力施法，空间的反弹也会大部分集中在我们身上，你带着他不方便。”
　　我犹豫着，背后忽然传出佛洛瑞斯的轻语，他急促的喘息了几声，道：“……我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看他被我击中还……那么……那么有精神……他可比……你安全……”
　　依着他的意思，我把他交给塔斯曼。他慎重地在佛洛瑞斯身上布了几道结界，我才放下心来。
　　我上前一步，和琥珀并肩而立。

　　他张开五指，虚空一抓，似有某种魔力，无尽的黑暗力量朝他涌来。他的面庞清绝，褐色的长发飞舞，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两团幽幽的绿光。
　　从没有一刻像这么清晰，琥珀施法的那一刻，我的血液剧烈地骚动起来。敬仰、顺从、尊重，一道道情绪在心底划过，犹如百姓见到君王发自内心的臣服。
　　他的身影突然间高大起来。
　　膝盖不自主地向下弯，传承于骨肉里的敬畏一寸一寸压下我的脊梁。这一刻，我仿佛是一只微小的蝼蚁，漂浮在风暴中，任他生杀予夺。
　　不！不是这样的！我的灵魂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一朵红莲从我体内冲出，瞬间扩大。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朵红莲，它慢慢地旋转。随着它的出现，体内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的意识海中响起，他的额心印着一枚红艳的朱砂，面上似在微笑。
　　“愿我的存在能抹去你的忧伤，愿我的誓言永远守护你……”
　　“即使天地不容……即使我不在你身边……”
　　“……无论重生多少次，我都不会后悔！……”
　　“……我爱你……”
　　红莲突然爆开，茫茫星点似花瓣般飘飘洒洒，似花瓣雨中，一个美丽的男子温柔的呵护自己的情人。
　　心间，流过一道莫名的忧伤，眼角落下泪。
　　是谁？
　　好熟悉？
　　为什么我回忆不起你的样子？
　　似乎想起你，温暖就弥漫心间。但去回望，揪心的绝望让我好痛！
　　“愿我的存在能抹去你的忧伤，愿我的誓言永远守护你……”
　　“即使天地不容……即使我不在你身边……”

　　似远似近的呼喊，我渐渐回神。“……缇珞？”
　　“琥珀？抱歉。”我清醒回来，朝他歉意一笑。
　　他奇异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继续吧！”
　　“嗯。”我双手连划，一道道神秘的力量如长河汇聚，璀璨光幕渐渐靠近他释放出的幽光。我们控制各自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融合，融合出乎意料的顺利，一支长矛凝在空中。
　　“喝！”长矛撕破长空，带着幽暗的光，向着破碎的空间狠狠刺去。
　　“轰隆——”破碎的空间被彻底打破了，一声令人难以忍受的嚎叫骤然响起，那声音似是痛苦，似是不甘。
　　打破的空间引起了连锁反应，无尽的空间坍塌，流光碎、极阴风从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涌出，似决堤的洪水猛兽，狠狠吞噬。
　　塔斯曼眼睛一亮，“就是这时！”
　　“抱元归一，心随我意。走！”我一把抓住琥珀的手，一个迈步出现在塔斯曼身边，然后拉上他们，又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咳咳！”塔斯曼身处不断闪耀的光幕中，惊讶地环视：“这是空间魔法……？”
　　“不要说话！”我一声厉喝，身子已然弹出。所有人向虚空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