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谴》四叶葵

17、海角天涯，心若疾风

　　笑眯眯地转了个身，窝在琥珀的怀里，仰躺着看向天空，享受难得的片刻宁静。
　　冰凝万物痕无影，雪绕千般画消魂。
　　空中，莹白的雪花，漫天蹁跹。
　　他紧了紧我的衣领，随即一扬手，玄色的披风盖了上来。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我闭着眼轻轻在他的手臂间摩挲。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你这个样子简直像只小兽！”
　　轻哼，抓住他的手臂咬了一口：“竟说我是妖兽，我咬给你看！”
　　“呵！”他唇边含笑，抬起手指拂去我发上的碎雪，然后用力地揉了揉我的脸。
　　我咬！翻过身，直接叼住他的两只手指，气呼呼地瞪着他。
　　雪旋转落下。
　　开玩笑的对峙似乎渐渐变了味，空气中有什么开始发酵，萌芽……
　　我们的脸越挨越近，最后碰在一起。
　　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若有若无，还有一点点痒。他的身体一僵，睫毛微微颤动，我扶住他的肩膀，伸出舌尖扫过微微开启唇隙，描绘他薄而优美的唇形。
　　泛着光泽的唇上沾着雪屑，我慢慢舔舐着，吸吮着，丝丝暖意在唇齿间传递。
　　下身的温度节节高升，我又吻了一会儿，才放开他。
　　他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喘气，垂落下的墨发濡湿，湿嗒嗒地贴在额角。
　　看着他宛如扑粉的脸颊，我盈盈一笑，伸出手把他散落下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抵上了他的额头。
　　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他的眼角微红，琥珀般澄亮的眸子水波荡漾，光华流转，回应我的目光微澜。
　　“讨厌吗？”
　　他盯了我一会儿，轻轻摇头。
　　“你很熟练。”他如是说。
　　我讪然，心虚地咳了几声。我承认我很没贞操观，但即使情不自禁，不是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轻易越过雷池。不过刚刚亲吻的对象说着这句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话，我实在不便开口接。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眼神恢复了波澜不惊：“看来你的确好此道。虽然我对神圣一族没好感，不过你和那个审判者继承人的事我不掺和。如果你现在有需求，我可以派人去找。”
　　雪花飘临，寒风呼啸。
　　唇上残留的余温还在，为什么我感觉那么的冷？
　　“不必。”我掀开披风，勉强笑道：“不劳大哥费心了，你弟弟我这点魅力还是有的！”
　　我站起身，身形消散在风雪中。下一刻，我出现在另一座山峰上。
　　是谁说，野兽受伤了，喜欢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悄悄地舔舐伤口。
　　我斜靠在岩石上，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身体渐渐回暖，但心却在风雪里沉浮。
　　这算是拒绝了吧！
　　呵，终是奢望，只想找个人陪着，借借暖，简单的愿望实现是那么难！
　　他可是纯血之君，又怎么会自愿随我一同堕落……
　　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我讨厌雪。那么洁白，那么空灵，却太虚幻了，摊开手掌，一丝冰凉触手后，滴滴水珠从指缝间流下。
　　明明是那么罪恶的东西，却闪着最纯洁的光芒。
　　哥哥……弟弟……呵……
　　……你会照顾我只是因为兄长的责任吧……你认为这可以补偿你父亲、你弟弟的罪过……
　　碎雪溅到我的脸上，化为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明明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兄弟之情，我却执意地扭曲……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抬起手，遮住眼眸。
　　呵……够了……
　　不该拥有的奢望，就让它飞灰消散吧！
　　不该升腾的情愫，就让它就此沉落下去吧！
　　雪花，雪花，漫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流沙，流沙漫天飞，谁为你憔悴？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风过花落，不过一场美丽的梦。

　　又一轮厮杀开始了，轰鸣声不断。
　　我穿过层层护卫，来到城头。琥珀的褐发飞扬，他站在艾格文身边，犹如一个忠实的护卫。
　　他回过头，我们的目光在一瞬间交接。
　　两人之间隔的那么近，传承的也是同一血脉，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温暖了。
　　我抿了抿唇，率先开口，声音却有些暗哑：“这样战斗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他们背后的势力才是值得我们顾忌的；要想尽早胜利，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们逼出来。”
　　“你有什么主意？”艾格文问。
　　我一字一顿道：“斩、首、行、动！”
　　他的眼眸一动，“……派谁去？”
　　“我。”我冷冷说，斩钉截铁。
　　看向我的眼神微微有些异样，他扫了眼琥珀，默然。
　　琥珀的脸色微变，似要说话，我冷冷打断道：“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即使不成，我也有能力全身而退！”
　　说完这句，我不再开口。
　　艾格文沉吟良久，吐出一个字：“好！”随即抬起头，森然的望着我，“我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后天天亮前，即使没成功，你也必须退回！”
　　“诺！”我的身影渐渐虚淡，融入空气中。
　　一应即离，不愿再给机会让琥珀开口。
　　既然界限分明，我又何必纠缠，暧昧不清，增添对方的烦恼？
　　你想当哥哥，我便成全你的愿望，尽力守好一个弟弟的职责。为你的主君和大人分忧，想必能还了你的照顾之情吧！
　　至此，海角天涯，心如疾风，纵我飞翔！

　　两个闪烁，我踏上了格南的土地。
　　格南与月溪、暗幽毗邻，这里雪下的不大，偶尔几朵雪花从空中飘落。富饶的小镇，布满鲜花和绿树，中央围绕着哥特式建筑的雄伟宫殿，隔着幽美的苏伊那河，对面是苍茫的山黛。
　　思考了一下，既然时间不多，还是速战速决好！我双手虚抬，吟诵：“深埋于黑暗地底的红莲之火，请回应我的呼唤——【红莲降临】！”
　　“轰——”结界狂闪了几下，宁静的城镇爆发巨大的轰鸣，葱郁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几百道身影从宫殿里冲了出来，我缩着身子躲在死角，见众人注意力引开的一刹那趁机摸入宫殿。
　　宫殿外表富丽堂皇，内部也是相当辽阔的。小心翼翼地前行了一段距离，扫到几处暗处皆有微弱的强者气息涌动，看来并不是所有守卫都被吸引出去。冷笑一声，避开精神力的探察，身形模糊，一晃而过。
　　接连寻了几处格南王经常去的位置，却没发现他的踪影。
　　靠着墙，眉头微微皱起。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了吧！难道他未卜先知，知道我要来？但这样也说不通，如果他早有准备，我正面与他抗衡，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墙的另一边传来哗哗的水声，似乎还夹杂着奇怪的声音。有人？我纵身翻入窗口。
　　水雾蒸腾，两道身影交缠着，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一两声娇吟不时至口中发出，场景甚是香艳。
　　我一愣，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神色有些尴尬。
　　“什么人！”一声娇喝，没来得及多想，我浮影掠过。“啊！”她刚发出一声惊呼，我便击杀了那个男的，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不要动，也不要试图喊人！”我压低声音，贴近她的耳畔，冷然道：“配合我，否则死！”
　　她点了点头。我慢慢松开钳制她的手，眼睛紧紧盯着她，“很好，看来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格南王现在在哪里？”
　　她的身子一抖，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宫女，没有他的召唤，我根本没资格见他……”
　　“哦，那你告诉我，普通的宫女会有这么娇嫩的手指吗？普通的宫女会有机会在这么大的浴室里享受沐浴吗？你旁边长相俊俏的家伙应该只是个普通的护卫，而不是王子皇孙吧！”我每说一句，她的身子都抖一下，“看来聪明人总喜欢做些不聪明的事……”
　　我往她脊背上一戳，她的身体骤然变得绿油油的。“啊——”她姣好的面庞变得狰狞，疯狂地扭曲着，她抱着身体痛苦地惨叫。
　　“生不如死的感觉怎么样？”料到她会有此反应，我早就布下结界，隔绝里面的声音。“类似的手法我有不少，如果你想继续尝试，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磨。”
　　她跪在地板上不住地流着泪：“我确实不知道殿下的行踪……殿下有很多女人，我几个月才能见到他一次……除了行房，其他的事他不许我们插手！”
　　“我对你们的夫妻生活不感兴趣，如果你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哼！”一丝绿线缠绕在我指间，如毒蛇的芯蠕动不已，闪着幽光。
　　她脸色惨白，身体如筛子剧烈地颤抖：“……我，我听说……在御花园里……有一个密道，通往一个重要的地方……据，据说是殿下的先祖遗留下的……”
　　我心中一动，直觉告诉我恐怕就是这个地方。
　　“我记起来了……殿下经常会到御花园散步，然后无故失踪……有一次连续失踪一个月，大臣们担心的不得了，派了护卫去找，但翻遍整个御花园都不见踪影……过了几天后，有人看见陛下从御花园里走了出来……”
　　“不错！”我说道，突然右手发劲，她脖子一歪，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
　　一把火毁尸灭迹后，我快速地奔到她所说的地点。刚接近，就感到空间里有微量的魔法元素聚集。细细看去，十几个不易察觉的浮点闪烁。
　　啧啧，看来隐藏的魔法阵不少。我闭目感知了一下，有五处浮点溢出的气息最强，有一处我甚至感觉到熟人的气息。
　　形如风，杨柳穿花般掠过。犹豫了一会儿，我双手划动，金色的光点从魔法阵飘出，纵身一跃，消失在金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