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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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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涵民听见自己略显发颤的声音向对面的女子喊道:“阿姨……”
女子厌恶的瞥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水果,拎着袋子匆匆离开。金涵民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心底一阵难过。她果然还是没有原谅我。也难过,谁会原谅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金涵民自嘲的笑笑。眼睛却酸涩疼痛起来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金涵民同学么?”
听到声音,金涵民有了几丝不祥的预感,转过身眼前站着5、6个人,一身的流氓痞气,为首的金发男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金涵民默然的想走过他身边,不料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那人调笑着说道:“几年不见,怎么就忘了我这个老同学啦。来来来,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以后你们见到了,可要好好的伺候伺候。可不能怠慢我的同学啊。”说着向他的同伴介绍到。
金涵民挣开被钳制的手臂,兀自想离开。才踏出一步,被那人的同伴圈成一个圈,寸步难行。金涵民厌恶的看着那人,冷声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猜我想怎么样……”他朝金涵民眨眨眼,转过身去向他的同伴大声喊道:“你们知道这位是谁么?”
他的同伴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上下审视着金涵民。
“他啊可是XX大学知名的高材生,多少纯情少女的梦中情人。可惜人家啊,喜欢男人。看他长的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爬过多少男人的床。”
那人故意扯开嗓子喊道引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注视。
金涵民低着头,死死咬着唇角,甚至还能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指甲深深的抠进肉里,忘了疼痛耳边充斥着那人暧昧讥讽的声音。
“你们看看他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道骗了多少男人。”那人一手拖着他的下巴,嘴里继续毒舌着。
突然身体被一股冲击撞开,身子向后撞到了墙壁。身体本就饥肠辘辘的没力气,突如其来的撞击使得金涵民被撞的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无力的只能靠着墙壁等待那阵眩晕过去。耳边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个女人尖锐的咒骂,声音像极了她。
金涵民挣扎着一手撑着墙,勉强的站着。视线已是一片清明,那群人已经不见踪影,眼前站着的却是一个有些倔强却历经沧桑仍然挺直了背脊的伛偻老妇人。金涵民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般僵直了身体,低着头,不敢深究她究竟为何会站在这儿。老妇人只是漠然的看了他眼,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金涵民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愣愣的看着她渐渐走远。
老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仍然面无表情的对着发愣的金涵民,冷声道:“怎么你还想我请你走么。”
金涵民忐忑不安的跟在妇人的身后,深怕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又怕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内心几经挣扎,不觉间已走入那幢熟稔的公寓大楼。如今又站在这里了,那些前尘往事纷纷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那时候的自己,身旁站着最爱的人十指紧握等待那扇门的打开,内心忐忑却因那个人陪在身旁,也就没有那么的可怕了……几年后的今天,再次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那个深爱的他再也不会温柔的笑着宠溺着自己。
想起昔日的种种,金涵民紧张的僵直了身体,身体竟不自觉的在微微发颤着,指尖冰冷的失了温度,外面明明是炙热夏日的傍晚,怎么好像掉进了寒冷的冰窖,冻的瑟瑟发抖。
金涵民不安的坐在客厅,电视里在放着些什么,他什么都看不进,听不见,侧耳倾听厨房里发出的细小声响。他不知道阿姨叫自己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想和自己同归于尽,亦或是……
“过来吃饭吧。”陈静染依然面无表情的对战战兢兢的金涵民道。
金涵民打了个冷颤,忐忑不安的走过去,僵着身体,小心翼翼的拿起碗筷,扒着白饭,食不知味的吞咽着。
“我做的菜有那么难吃么?!”
之前金涵民就领略过陈静染的本事,她是个哪怕对你笑着,却也能从中露出几分凌厉神情的狠角色。这也是人们所说的笑里藏刀。即使当初她面对儿子的苦苦哀求,也依然是那个高傲的陈静染。金涵民面对这样的女人,从心底里流露出更多的还是惶恐与害怕。基于种种原因,金涵民听到陈静染这样问,还是吓的哆嗦了下,筷子从手里掉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啪——”筷子重重的摔在桌上。
金涵民紧张的不敢抬头,此刻她的脸上必定满是怒意。
“我做的菜有那么难吃么?!”
“没有……”
“我问你话呢,把头抬起来,我有那么可怕么?!”
金涵民依然低着头,沉默着摇摇头。
2人沉默着不说话,金涵民更是紧张的大气不敢喘口,突然听到什么滴落在桌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好像还隐隐传来抽咽的声音。金涵民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对面的女人依然是高傲到倔强的看着窗外橘红的残阳,照的她身上一片火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金涵民从未想到这么个坚强高傲的人也会有失控哭泣的一天,即使在参加夏侯程轩的葬礼时,她脸上依然是精致到完美的面容,不过是红了眼眶而已。
“阿姨,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我很喜欢。”金涵民拾起筷子,随意拣起几片青菜,拌着饭大口大口的咀嚼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她说着“阿姨,真的很好吃。”
陈静染看着男子极力讨好的表情像极了最爱的小儿子,心狠狠抽痛了下,走过去一把打掉了男子的碗。
陶瓷碗掉在地上摔裂发出刺耳的声音,金涵民静静的看着碗残破的趟在地上,旁边洒落了些白饭与菜叶。
“谁让你这么讨好我了,谁允许你露出那种表情,当初你就是用这种无辜纯情的表情骗了我最爱的儿子。”
“对不起……”金涵民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为什么要道歉!”陈静染走近金涵民,狠狠的打了他一个耳光,红着眼眶,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无力反驳,她说的都是事实。
“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明明就没有做错,如果当初不是我,我的儿子说不定还活着;如果当初不是我的刻意阻挠,你们就不会想着要私奔,我的儿子也就不会死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如果不是我,我的家庭就不会这么四分五裂,家破人亡……”
陈静染失控的抓着金涵民瘦弱的身子,像一个无助的布娃娃被大力摇晃着,金涵民又是一阵眩晕。
看着有些失控的陈静染,心中一阵难过。其实这个女人才是最可怜的,长久以来都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固执的认为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一直活在内疚之中,放不下那段过往,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陈静染跪着伏在金涵民的肩头失声痛哭,金涵民轻轻的将他揽进怀里,温柔有序的拍着她的背,轻声道:“轩不会怪你的,你是他最爱的母亲,他怎么舍得看到你如此伤心呢。“
“程轩,我的儿子,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会阻拦你们了,程轩,我的好儿子。”陈静染抚着金涵民的脸,摸着先前被打红的脸颊,泪眼婆娑道“程轩,妈妈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还痛不痛。”
金涵民摇摇头,红了眼眶。
那天后来,金涵民记忆中是陈静染伏在自己肩膀声嘶力竭的哭声。窗外依然是那片血红的残阳。
我们都深深的爱着同一个男子,只不过却是不同的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彼此都深陷了内疚与不安中,都希望有个人能在困境中拉自己一把,却也只能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