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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去了他,我很不安 没有了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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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很不安。
所谓的不安是种和浮躁焦虑很接近的感觉。我讨厌这种让人不快的感觉。
人类的情绪会受到天气的影响,像是在阴天、黄昏容易让人变得焦躁。同时所处的地理环境也会对心境变化起很大的作用。在宽阔的地方,会让人精神一下子就轻松起来。相反,在太过狭窄的地方,人也就容易患得患失紧张不安。
现在我就缩在位于K市市郊九一寺旁小小的商业街“九一街”上的一间狭小阴暗的占卜店中,透过两扇拉门细长的缝隙看着黄昏下的街景,心情极度低落。
这家占卜店是挤在这小小商店街上的一栋二层小楼,也是我现在寄居的地方。我曾无数次向这家店的主人抱怨过,换点明亮的装潢。当然,我的意见全被那个女人驳回。
“占卜店不用这些阴暗的布置来营造神秘气氛,怎么吸引客人呢?”
对于那个女人的歪理我一向懒得回嘴。
我缩在正对店门的一个皮沙发椅里,缩得久了,腿脚有些酸痛,便舒展了手脚,把一条腿换上来翘在另一条腿上。我的这个坐姿曾被某个笨蛋眼镜说成像是□□的不良大姐头。
对,某个笨蛋眼镜。那个笨蛋眼镜也正是我现在感到不安的原因。
“易央,你不要这么烦躁,静下来。”在店的另一个角落,正趴在铺着她那心爱的暗红色亚麻桌布小桌子上的女人慢慢地说。
安泺,这家小占卜店的店长。是收留我住下的人——也是我这一年来奉命监视着的人。
“你还好意思说?阿禾那个笨蛋已经失踪三天了,你是他的监护人,你就一点也不急么?”
林向禾,就是我前面说的笨蛋眼镜,我现在不安的根源。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随后他的父亲来K市打工,把他留在乡下小镇上和奶奶一起生活。在他十岁那年,他的父亲也离奇自杀,留下了等他年满十六岁,监护人和抚养权变更到名为“安泺”的女人名下的遗书。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无论是林向禾乡下的亲友还是和他父亲一起打工的人都不知道安泺是谁,也不信他一向老实的父亲会和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上,只当是有人恶意开的玩笑。
然而名为命运的东西本就是不可捉摸,谁知到三个月前林向禾竟会从乡下小镇上的普通初中一下考到K市的重点高中维园高中呢?今年他刚好十六岁。名为安泺的女人也如实地寄来了前往K市的车票,并附上了地址和法律文件的信以及给他奶奶的大笔汇款。
于是,林向禾这个笨蛋眼镜就在三个月前也住到了我们店里。叫他笨蛋眼镜,不仅仅因为他的戴着一副早已过时显得太过中规中矩的眼镜,还因为他那迂腐的为人态度。明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鬼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阿禾他们一样,不太明白为什么安泺会答应承担监护人的职责。撇开她和阿禾完全没有交集这点不谈,这个女人如果是世上第二不负责任的人,那么应该就没有人敢成为第一了吧?
我看着趴在桌上正无聊地滚着一个排球大的水晶球的安泺,她张嘴想说什么,好像又觉得太过麻烦,索性又闭上嘴。
什么态度嘛!我不满地踢了一下腿,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一个小茶几。还好上面没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除了“咚”地一声闷响外,没有东西破裂刺耳的声音。
安泺略显头痛地看着这边。“易央,你没听说过‘修道之人要平心静气’这句话么?”
这句话一下触怒了我的神经,我吼道:“你当我为什么不去打坐静修现在去不得不呆在这里啊?如果不是你……切,再说,我们‘玄宗’也不是像道家那一帮子道士一样一天到晚的修行的宗教吧?”
“啊呀呀,这可说不好。虽然细节上不同,但本质上来说,迂腐束缚这些本质无论世界上哪一个宗教都一样吧?”
我狠狠地回击道:“身为玄宗前任潜逃的宗主,你真是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呢!”
是的,也许有的人,不,应该是大多数人甚至连我们中的大部分也都看不见也无法感知到,这世界上其实是存在妖怪鬼魂这种超自然的存在的。正因为如此也就衍生了许多驱鬼通灵的人。这些人聚集起来形成一个个小的团体,也就有了门派和宗教,玄宗就是在中国古老大路上封闭的驱鬼门派其中之一。我们生长在宗里,进行驱鬼和除魔的各种学习,并接受各地送来的驱鬼委托。政府对于我们的存在视而不见,只是希望不要让这种超出科学认知的事情公开化。和其他驱鬼的门派一样,我们自称是“玄术士”,其实我们做的也就是和道士、魔术师、阴阳师等一样的事情,称呼什么的只是按照世界各地的习俗来的罢了。
身为玄宗一员的我本来也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奔波各地驱鬼,但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却不得不蜗居在K市这间小小的占卜店里。
原因只有一个,我接受了宗里的特别任务——监视并保护十年前潜逃的前任宗主安泺。没错,安泺就是一个轻易抛弃了所有责任的差劲女人。
我对这个女人怀着强烈的恨意。
安泺瞪着她的大眼睛看着我,脸上慵懒的表情消失了,变成了一种莫名的纠结表情,看得我有些心虚,别扭地转过了头。
良久,她轻叹一口气,用半调笑的口吻说:“我知道阿禾那个笨蛋失踪了易央你着急,可也不要把气撒我头上啊!”
“我才没有着急!”是的,我才没有着急呢!我只是单纯对安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不满罢了。“阿禾失踪了,你身为监护人一点点负责任的自觉都没有么?”
安泺终于停止玩弄她桌上那个水晶球,双手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半眯着眼,语气难得的严肃:
“那么……已经几天了?”
“三天!难道你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么?不负责任也要有个限度啊!要是阿禾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
安泺并没有理会我的抱怨,只是潇洒地往椅背上一靠,头仰起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缓缓地说:
“那就再等等吧……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