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逝》千香醉梦

2、（二） 进了正

　　进了正庭，却看见苏廷玉脸色苍白地坐在木椅上，手中拿着一纸书信。苏楚恨怔了怔，轻声问：“楼主？”苏廷玉抬手将那信递给苏楚恨，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终叹了口气，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天亡我千冥！”
　　苏楚恨接过来看，只见上面不过寥寥三句话：误入墨音谷，二楼主重伤昏迷逾三日。加上暗部弟子，所剩无十。现已达江浙暗部。
　　看了这话，苏楚恨心中却倒似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平静得很了。不由叹了一声，道：“这墨音谷果真厉害，随二楼主一起的暗部弟子少说也有二百人，如今却连十个都没有了。”
　　苏廷玉摇了摇头，道：“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顿了一顿，又道：“外面如何了？”
　　苏楚恨见他提起，就顺势说道：“估计撑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了。我已经擅自以楼主您的名义传令，让弟子们放弃外围，死守主楼了。不过照这个情况，恐怕很快就要进来了。楼主，您和夫人还是带着小公子先走吧，从玄武门出去，不是没有机会啊。”
　　听了这话苏廷玉还未说话，就听得吱呀一声，从内庭缓步走出一位牵着不足三岁的稚儿的青衣少妇。正是苏廷玉之妻梁晚莹。那稚子便是其子苏雪慕。
　　苏楚恨忙朝那少妇行了一礼，喊到：“夫人。”梁晚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那孩子见了苏楚恨却是极高兴的，跌跌撞撞的朝苏楚恨奔去，口中咿咿呀呀的叫着：“叔叔，叔叔……”
　　梁晚莹见了孩子这样，便笑着朝苏廷玉道：“瞧瞧，你们家雪慕可是把他那叔叔看的比你这爹爹还重要呢！”苏廷玉听了也不恼，只笑说：“由他去吧，楚恨平日待他也是极好的。就算以后让慕儿叫楚恨一声爹，楚恨也是受得起的。”这边苏楚恨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这两夫妻却还有心情来开他玩笑。
　　让苏雪慕叫自己爹？苏楚恨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心里一惊一惊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苏楚恨正欲接着刚才的话说，可梁晚莹却像是看穿了他想说什么似的，抢先说道：“慕儿如今还小，也不记得事，以后有什么也都还要靠楚恨多指点他。玉哥，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合适，不如就让慕儿认个干爹，慕儿也……”这厢梁晚莹还未说完，那厢苏雪慕便已扯着苏楚恨的袖子干爹干爹地叫了起来。
　　苏楚恨呆了一呆，倒是苏廷玉先笑了起来，道：“甚好，甚好。我们俩也算是少一桩心事。”梁晚莹也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那两夫妻脸上的笑，苏楚恨只觉得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正欲说话，苏廷玉却站了起来，轻咳了一声，说：“楚恨，随我来。”说罢反身进了内庭。
　　见苏廷玉进了内庭，苏楚恨只觉得浑身都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里暗道：这两个人哪，真是宁愿死都不走！连孩子都交给我了，还真是了了一桩心事！
　　梁晚莹见他不动，自然知道他想什么，也不催他，只说：“楚恨，慕儿既然叫你一声爹，那你可要担起这个责任来啊。”说罢看着苏楚恨怀里粉妆玉琢的小人儿，舍不得移开眼去。半晌，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楚恨挥了挥手，低声道：“剩下的事，玉哥会跟你讲的。”
　　苏楚恨此时真是巴不得一掌拍晕了他们俩从玄武门扔出去。可是这二人是什么心性他也清楚得很，怎么会容他这么做。当下也只有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挪步朝内庭走去。
　　外庭和内庭平时是由七条游廊小道连接的，每条小道上都有无数机关，不清楚的人哪里能在上面走过半步？今日苏楚恨一路走来，却见所有的机关暗器都在他踏过之时稍稍停了一停，苏雪慕嘴里不停地催促道：“小爹爹，快，爹爹在那里！快！”说着小手还不住的往不远处一座琉璃阁楼指去。苏楚恨看了看怀里这不知愁的小人儿，嘴上忙不迭的说好，又一边在心里叹道：慕儿啊，往后的日子你还会不会如此天真烂漫？
　　内庭里的装饰很简单，一幅整壁的山水画，一条案桌，几张梨花木的椅子，角落放着几架插了花的花架，简单至极，与它琉璃溢彩的外表却是相差甚远。这里其实平时是楼主用来议事的地方，并无甚特别之处，只是这阁楼背靠腾蛟峰，却正是楼中玄武门所在。
　　“楚恨……”苏廷玉抬头看了一眼刚进门的苏楚恨，手中的笔也不停，不容他开口便先说起了话，“如今的情况你一清二楚，我也不和你绕圈子，有些事与你安排一下。你听我的话，带着慕儿走，听雨在江浙暗部，你们就去那。慕儿还小，这楼主令传给听雨。这文书是传召令，你带给听雨，楼里还剩下多少人手，你让他都把他们聚起来。如今千冥遇上这么个强敌，怕也剩不下多少人了……至于其他事，这信上我都说了，你也不要问了。至于慕儿……”苏廷玉好不容易停了一口气，看着那小人也只是叹气。
　　“亏你们俩还记得孩子！就这么丢给我，也真狠得下心。这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出比你们更狠心的父母了！”苏楚恨逮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数落了两人一番，苏廷玉却只是笑，笑完复又叹气不止。
　　“小爹爹，你不要骂爹爹了，娘和慕儿说了，慕儿要跟着小爹爹去江浙玩，可是爹爹和娘有事，不可以去的……小爹爹不要生气了……”，苏楚恨看着不住扯他衣袖的小人儿不禁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却再也气不起来，只觉得孩子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