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2)
...
-
(2)
第二日清晨,宁匀辰早早起身,用过早饭后就带着板儿悄悄出了门。一路上,板儿唧唧喳喳的就跟喜鹊似地没个完,一会说这条是状元今儿要过的街道,一会又说哪儿是史阁老女儿今日选亲的阁楼,一会儿又拉拉他的袖子,指着不远处说;那就是京城首富苏家小姐选亲的阁楼。宁匀辰心不在焉的听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只听到人们兴奋地喊着:“新科状元来了,新科状元来了。”远远看见一个穿红衣的人骑在一匹枣红的大马上,只是坐的是那般僵硬。宁匀辰思付:一介书生从未骑过马才这般僵硬吧。正想着那身影由远及近,待看清马上那人的面容时,宁匀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或许是他笑的太招摇了,马上那人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又严肃了几分。宁匀辰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一张清秀的脸,明明是该喜庆的时刻,怎么这张脸偏生就扭成那样,眉头皱成一团,脸上也似霜冻了似地,一脸的肃穆,仿佛这辈子再也做不出第二个表情了,心里带着疑惑可也深深地留下了烙印。世上的事,谁能料得到,一个转身或许就是生离死别,一个眼神也能是一生一世。
方载道,杭州人氏,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一篇《六国论》独占鳌头,让翰林院里的大学士都感叹后生可畏。金銮殿试,应答如流,群臣交口称赞,只是有一点似乎让所有人都有些为难,那就是这个方状元郎的脸实在是,倒不是说他长得不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古来苏杭出美女,男子也定然不差。这位方状元也是白白净净一张脸,清清秀秀一个人,只是脸上那严肃的近乎僵硬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
适才虽然周围吵吵嚷嚷,可那一声狂放的笑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自己耳朵里,方载道素来厌恶这般的举止轻浮放荡,扭头一看,只一眼就看出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心中的厌恶感不免又加深了几分,随即脸上的表情也更阴冷了三分。宁匀辰和板儿随着人流往前走,不远处是史阁老女儿抛绣球的阁楼,都说史阁老的女儿是个美人,那厢早已围得人山人海。
史小姐身旁的丫鬟侍书眼尖,早就望见高头大马上穿红衣的状元郎,悄悄在小姐耳边说道:“姑娘快看,那可是状元郎。”史小姐偷偷抬眼望去,目光却被人群中一个白衣人给黏住了,面如冠玉,嘴角的那一抹浅笑如早春二月里的一道春风撩动了佳人的心。眼见状元到了,抛绣球选亲也开始了。史小姐手里拿着绣球,从这一边轻轻走到那一边,又从那一头缓缓移到这一头,眼看随着人群的拥挤,白衣人被挤远了,心头一紧,忙把手中绣球抛向他,那一瞬间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只求老天定让他接得到。宁匀辰眼看绣球向自己抛来,突然玩心大起,恶作剧的把向自己飞来的绣球抬手打到方载道那里。看到那人居然将绣球打到自己这里,方载道瞪着一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甩手用力将绣球打到一边,又恶狠狠地瞪了宁匀辰一眼,宁匀辰却笑得一脸灿烂,上挑的嘴角越发显出得意,这下方载道状元的表情简直如腊月里的河水,都能结出冰碴子了。众人见状元郎似乎不愿接这个绣球,纷纷心头一震,疯了似地去抢绣球,本来史小姐貌美如花,又是史阁老家的千金,谁能攀上这门亲自然是麻雀变凤凰的好机会。正当人们抢绣球抢的如火如荼时,有一个人也正抢鞋抢的热火朝天,此人正是苏家二少爷苏成溪。他本是来为姐姐打探敌情的,这下可好了,赔了自己又丢了鞋。差点被挤死不说,若光脚走在大街上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笑死人,堂堂苏家二少爷竟然没鞋穿,光脚走路?颜面何存?往后如何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正当他弯腰奋力的从人群中抢救自己的鞋时,一个东西打到了他身上,仔细一看,哎呀,这可坏了,绣球怎么落到自己怀里了,自己可是来为姐姐打听消息的啊,敢情这下好了,还真把自己赔在这里了,这是哪个天打雷劈的扔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捶胸顿足,苏成溪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为首的一个看似管家摸样的老者拱手说道:“这位公子,今日我家小姐抛绣球选亲,你既接到了绣球就快快随我上楼吧。”恍惚中被人拉上了楼,望着眼前的这位老人,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口呢,只听老人说到:“年轻人,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我史家从来都是言必行、行必果。今日你接到小女绣球,乃是缘分天定,择日不如撞日,即刻拜堂成亲才好。”
苏成溪心中一惊,暗暗想道这应该是史阁老,只好深深地一作揖,答道:“晚辈姓苏名成溪,家在此街前方两百步处。”
那位管家一听,赶紧俯身,在史阁老耳边小声说道:“该是京城首富苏意韵家的二公子。”
史阁老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虽身量不高,摸样却很周正,眉眼间自有的一股灵气,再看言行举止都是大家公子风范,想自家女儿嫁与他也十分相配。
“苏公子,老夫即刻同你去见过汝之高堂,何如?”
眼看木已成舟,苏成溪却不知该如何推脱,索性一狠心,想着带他们回去,交给父亲处理,或许真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准。这边史家是闹了个天翻地覆,那边苏家也是忙了个四脚朝天。本来是小姐要嫁人,如今倒成了公子要成亲。苏小姐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一身的红衣就像一团火似鲜艳,原本指望嫁给状元郎齐眉举案,一转眼却成了这幅光景。也顾不得什么小姐风范了,一阵风似地来到苏成溪面前,揪起他的耳朵骂道:“我让你去打探敌情,你倒好,反送上门去做了人家的毛脚女婿,你这诚心就是同我过不去哟。”苏成溪疼的呲牙咧嘴说不出一句话,苏小姐一转身拉起身后妇人的手,连声叫嚷道:“娘,你看,小弟欺负我,欺负我啊,您要为我主持公道”
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转头看老爷,苏意韵捋捋胡子,感慨道:“我儿,莫要伤心生气,缘分天定,怎能怨得你的小弟,天意啊,一切皆是天意。”
说完几步走到人前,向史阁老深深一作揖,说道:“阁老,您看,缘分天定,让他们即刻拜堂吧。”
史阁老笑的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拉起苏意韵的手连声说道:“好、好,即刻就办,我的亲家公。”
这下里喜坏了史阁老,乐煞了苏意韵,愁煞了苏公子,气坏了了苏小姐,连带伤了心的史小姐直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正是绣球本无意,风流应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