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沙穆半架空）烟火》同心

5、十三年

　　我十五岁捡到KIKI，发现这个孩子是我的附加。
　　于我而言这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基本上我们一群人都离死不远了。
　　KIKI不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但是作为圣斗士聪明这个特征除了令人更加痛苦之外毫无用处，更何况他的悟性不错，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
　　总的来说，我对这个敲响丧钟的孩子十分满意。
　　很多年前我在十二宫的台阶上许下愿望，希望成为老师那样的人，然后养一个很好的弟子，最后和加隆一起去君士坦丁堡蓝色的清真寺，去沉默守望在埃及沙漠的拉美西斯神庙，在洪都拉斯寂寞的空城里歌唱，在东方恢弘的宫殿藏着最美的珍宝的道路上奔跑。
　　如今我已然对教皇的位子充满厌恶与恐惧，说要与我一起旅行的人失去了踪影，所以我想前半个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
　　虽然每次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我都会知道自己毕竟无法成为老师，可是我用着他教给我的招式，继承他所穿过的圣衣，举手投足间是他不经意的优雅。
　　我接替了老师，继续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KIKI六岁的这年我迎来一位客人，他穿着黑色绣金的长袍，漆黑的发猩红的眼，他站在白塔外对着我笑，那么重鲜血的味道。
　　KIKI趴在我身边嗫嗫地问，先生，那个人好可怕。
　　我无法自控的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些夜晚与白昼，沙加是不是也曾感觉到被困在陷阱里的惶恐无措？
　　这样的问题我永远都不会去询问，因为答案有些时候并不重要。
　　我跟面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撒加两两对峙，我坐在塔顶看他华贵的法袍被高原寒冷的风吹得像鸟儿坠落的翅膀，
　　就像我总是穿着的那件黑色袍子一样。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撒加问我，要不要打个赌。
　　沙加抵达时我依然坐在尖尖的塔顶，视野里是自己紫色的头发还有飞舞的衣衫，而撒加早已在太阳升起前离去。
　　“我跟撒加打了个赌。”我没有低头去看沙加脸上的表情，想必是一贯的淡漠而已。我看着天空是那么通透的蓝色，雪山是披着白纱妩媚冰冷的新娘，在这片人烟荒芜的土地，我像俯视众生的神。
　　多么可笑。
　　“穆。”沙加站在塔底，背对着我看这片亘古以来温柔长眠的土地，“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我只是笑着要他放心罢了。
　　这个世界上太多人来了又去，说着要别人铭记的话语，自己却忘得比谁都快。而我被那样的人伤的体无完肤，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懂得，“记得”是多么重要。
　　我跟撒加打了一个赌。
　　赌我们是不是还会舍不得。
　　很快我迎来了新的客人，端坐五老峰二百四十三年的天秤座童虎的弟子，有着长长的黑发与俊秀的面容，我远远望着他瞎掉的眼睛，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十三岁的女神，十三岁的青铜圣斗士，我十三年漂泊无依的人生。
　　这场用老师的死揭开的华丽序幕，我要看着它走向终点。
　　我问KIKI 说，想不想成为黄金圣斗士。
　　小小的孩子眼里满是兴奋与憧憬，绽放的光芒比天边的太阳还要炽热。这个孩子真的与我不同，当年即使是得到了白羊座的承认，我也并不觉得这是件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想成为先生这样的人。”KIKI拉着我的衣角，脸上还带着几分的羞涩。
　　我弯下腰亲吻他的额头，虽然他还是这样的幼小，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毕竟是我的弟子，很多地方，都是那么的像我。
　　紫龙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去见他，老师去世的时候我也不曾见过天秤座对我有什么照顾。反倒不如撒加，虽然克扣了我几年工资，但是沙加回去投诉说我带了个小孩却没有生活保障的时候，带着面具的教皇阁下还是将老师留下的遗产全部交割给了我。
　　我们都在那个面具的遮掩下上演心照不宣的默剧，单是这份默契，就值得观众起立鼓掌。
　　KIKI站在紫龙面前跟那个少年说，修理圣衣需要他一半的血液，他倒是很爽快地开始放血，我站在塔里皱眉头，嫌弃他吓着了KIKI。
　　沙加说的没错，从老师到我，白羊座从来都是护短的毫无道理。
　　我很想把紫龙丢在一边自生自灭，KIKI拉着我的衣角委委屈屈，我这才想到KIKI还那么小，造成心理创伤可不得了了。我把修理圣衣的工具摆在KIKI面前，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跟他说天龙座还是天马座的圣衣就归他修理啦，我去修修他那个人事不省的大哥哥。
　　“先生，我都没有做过这些啊。”KIKI围着两个圣衣箱子团团乱转，我点着他的头说：“人总要从第一次做起，如果修坏了，先生就做新的给他们。”
　　KIKI拿着银星砂又惊又喜玩得不亦乐乎，我凉薄地把昏迷的紫龙丢进棺材里，丝毫不管这么做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不过是两件青铜圣衣而已，有雅典娜这种压箱底的后援，圣衣不过是装饰罢了。
　　但是KIKI真的很有天赋，或者说是雅典娜的加护，两件青铜圣衣被修理的宛如新生一般，让我多少有点失望。
　　把紫龙丢出门外后我带着KIKI离开了帕米尔，我带他去蓝色的清真寺看逝去的英灵，我带他去抚摸拉美西斯神庙被阳光照得发烫的立柱，我带他在洪都拉斯寂寞的空城游荡，指给他看东方瑰丽的珍宝。
　　KIKI扑在我怀里说“最喜欢先生了”，只是我却不能说最喜欢他。
　　我最喜欢的人都离我而去，简直就像诅咒一般。
　　但是我可以把KIKI放在“特别喜欢”的那个分类里。
　　痛痛快快玩过一圈后，我带着KIKI去往雅典娜转生所在的国度，但是我并没有出现在雅典娜的面前。我只是抱着KIKI远远地指给他看坐在绿藤萝掩映下华贵的紫发少女，告诉他那是黄金圣斗士效忠的，自奥林匹斯众神之巅降临人间的女神，她用乌云与雷电庇护着人类的繁衍生息，她是弥涅耳瓦，她是密涅瓦也是厄耳伽涅，是战争与智慧的女神。
　　KIKI掰着手指数了数：“女神保佑人类，呃，先生还有KIKI都是人类，那KIKI只要保护先生就好了嘛。”
　　我觉得自己被呛到了，睁大了眼睛问他：“那女神呢？”
　　KIKI撇着嘴背着手说：“不是还有紫龙哥哥他们么。”
　　我真是喜欢死KIKI了，真不愧是我的弟子。
　　离开之前我从美狄斯手里救下了青铜，权当做是送给雅典娜示好的礼物。我跟撒加打赌看谁的心比较狠，就目前来说，我玩的还是很愉快。
　　接到教皇从圣域送来的紧急召集令后，我带着KIKI还有白羊座的黄金圣衣抵达了圣域。小的时候，每次我离开什么地方都会说，“我要回教皇厅啦”，“我要回白羊宫啦”，我是真的很努力把圣域当做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如今我终于明白，这里不过是旅途中一个损失惨重的起点罢了。
　　但是我并没有去教皇厅，这场大戏的演员全部各就各位，我与沙加还有撒加在神明的注视下让这场闹剧变得越发难以预测，我要做的，是让一把大火烧得更旺一些。
　　我把圣衣放在白羊宫大殿的正中央，环视着丝毫未变的宫殿，转过头对KIKI竖起食指挡在嘴边：
　　“KIKI，从今天开始，你是这里的守护者。”
　　“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哪怕是神，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