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虚设》蘇磨墨

2、第 2 章

　　康熙十年，京城。
　　莺歌燕舞，软烟凡事，一副太平景年的模样。
　　夜晚只在百姓家凉薄，一盏枯灯噼噼啪啪的作响起来，不久便灭了。
　　年轻人站起身来：“爹，你先歇会儿，孩儿去点灯。”
　　“不，不必了，听爹说完。”床榻上的中年人似乎就如同这盏灭了的灯一般，面容枯槁，脸色腊黄。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样子。
　　年轻人又坐下，看着父亲再一次陷入远远的回忆之中，黑暗里，悠悠的传来父亲的声音，轻的就像是在叹息：“最后史可法将军还是死了，被抓到战俘营里，几次劝降，满狗也算是软硬兼施，史可法铮铮铁骨，到最后惨死，依然是不降。而他的下属，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之下，依然负隅顽抗，奋力顶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为止。扬州十日啊，死了整整八十万同胞啊！”
　　年轻人似乎有些奇怪：“爹，你当初也是扬州人士，为何你就逃过了这么一劫呢？”
　　中年人声音停了下来，再次开口越发沙哑了：“因为我，就是王秀楚。”
　　年轻人被刺激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你就是写扬州十日记的王秀楚！他不是早就被抓了杀了么！”
　　中年人冷笑一声：“哼，清狗抓不到人，不好交差，便随便找了个人处死来昭告天下。这么多年来，我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有一天，可以反清复明，了了史将军的一片心愿。而现在我是没有盼头了，而你——”中年人哆哆嗦嗦的抓住年轻人的手，“你娘生下你便跑了，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让你习武练功，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培养你。我们是汉人，身上流的是汉人的血，本来这江山也是我们汉人的，我们本可以过着平静又富饶的日子，而现在——”说的气急，中年人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更深，一声比一声更让人揪心。年轻人抚着父亲的背，喃喃道：“爹……”
　　中年人止住年轻人的话：“王秀楚应该是在扬州十日死了的，要不是史可法他故意把剑刺偏，王秀楚也应该遭了屠杀。可是他确实是死了，和史将军一同死了的。展砚，你是姓王的，你一定要替你爹和史将军报了这个仇啊。”
　　待到展砚肯定的答复后，中年人欣慰的笑了，随后从大拇指上摘下一个玉扳指，放到展砚的手上：“做爹的也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儿子的，这个玉扳指，是当初史可法将军留给你爹我的东西，说是有事就可以找他的门生。近几年和他的门生一直还有些联系，你拿着这个，去找丰顺镖局的叶然，或许他是可以成大事的人。”
　　展砚握紧扳指，又抓住父亲的手，拼命的点头。
　　一片黑暗。
　　今晚便是这个曾经轰动一时的真正的王秀楚的最后一夜。
　　这个中年人于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长逝。

　　而此时此刻，本应是梦到最甜时，却只见安亲王府的大厅灯火通明。
　　坐在大厅正中的便是威风八面的安亲王，只见他身着睡衣，神情还有些疲惫，但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是充满了气场，不怒自威。堂下站着几个门生。其中一个扭着一个穿着夜行服的男子。这个男子目光灼灼的射向安亲王，牙咬的咯吱响，简直是要扑上去把他给吃了。安亲王却丝毫不动声色，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然后开口道：“怎么，见了本王还不下跪吗？”
　　那个男子却反而笑了起来，接着朝地上狠狠的猝了一口痰，道：“我呸，要我下跪，你消受得起吗？”
　　安亲王也不恼，似乎是觉得有趣：“哦？那这位英雄是什么来历？也好给我开开眼啊。”
　　男子哼了一声：“英雄是不敢当，只不过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从来不向一只狗来下跪！”
　　“大胆！”安亲王呵斥一声，吩咐到，“陈隐，让他速速给我跪下。”
　　“喳！”扭着他的星目剑眉的被唤作陈隐的男人狠狠的踢向男子的膝盖。这一脚可是够种，男子一个闷哼，扑到在地，随即又笑起来，只不过声音是有些吃痛的虚弱：“也罢，落到你们手里，我也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那也未必，若是你肯告诉我是谁要你来拿这份密报的，我没准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安亲王咧开一边嘴，环视了一下四周，“我这堂上的门客，可各个都是高手。精通的东西可多着了。”
　　男子肌肉一抽搐，咬牙切齿到：“早料到你要折磨我，出如此阴招，幸好我早有准备。”话音刚落，他便口吐鲜血，转瞬间，鲜血便成了黑血，他痛苦的倒在地上，眼神里却还是胜利者的模样
　　不过终究是中毒，再骄傲的人也抵不过死神的召唤，男子很快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气绝。
　　安亲王冷眼看着男子的尸体，吩咐到：“大块，去把他给埋了。陈隐陈昭，你们两个跟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