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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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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
漱玉急切地推开了那人的手,捂着胸大口大口的喘气。
“哧哧哧!”一阵混乱的刺穿声。
漱玉勉强睁开眼,一个女人正别开头,举着短刃快速的上下着,直到那人完全不动弹了,仍没停下。
“他已经死了。你的伤口需要包扎,再刺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漱玉无力地瘫倒在地,全身的疼痛再次涌了上来,竟比刚才还要难以忍受。
一声金属砸落,女人呜咽的声音由小到大,四周混杂着血腥与恶心的膻气,此时是越发刺鼻了。漱玉却愉快地大笑起来,滚烫的泪水滚落,消失在泥土中,漱玉仍在笑,只是那声音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渗人。
风卷起尘埃落叶,捎带着漱玉哽咽的低喃渐行渐远,飘向天际。
“看见了吗?阿陵,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特别,绵绵的,却很好听。
“走,不可耽搁。”全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很果断,且低沉浑厚,充满磁性。
“呿——真是惜字如金。”
远处,三个黑影愈变愈小,直至消失都悄无声息。
抱着安儿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让漱玉疼得想要抽搐,眼前的小路有些模糊,应是发着烧的缘故。
那女人跟在漱玉身后几步远处,已经一天了。本想帮她简单包扎后就各找各的活路,原想那时也说得很清楚,可是那时……
“包好了,还好没伤到声带,这几日不要讲话,脖子也不要频繁转动。”漱玉从那人身上拔了些碎布,简单的替女人包扎了一下。
在大汉身上前前后后摸索了三遍,摸出了两吊钱,可是现在有钱也买不到食物了。又捡了些用得上的小东西收进包袱里,漱玉缓缓地俯下身子,抱了安儿。
犹豫了一下,漱玉抽出一吊钱放在地上,正准备离开,漱玉的衣袖却被拉住。
漱玉无奈道:“跟着我是死路一条,你也看到了,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可想拉开她的手,她却更加紧拽着漱玉的衣袖。女人也不抬头,只是低低地啜泣着。
之后的情景就是如此,她一直跟着,隔着四五步的距离。漱玉思前想后,带上她总是个累赘,干脆狠下心来,忍着痛,加快步伐,埋头向前走。身后终于没有了动静,可漱玉没有一点解脱的轻松。
慢下脚步,再次注意后面的动静。
太安静了。昏倒了吗?还是……
“哎!”漱玉无奈的转身。
绿荫下,一处狭小的石洞中。
“别喂孩子了,吃些果子吧。”
“没事,孩子还饿着呢。”
没办法,漱玉从兰姐那夺过孩子,孩子没吃饱,哇哇哭了起来,声音近来倒是越发有中气了,应是有母乳吃的缘故。
“吃果子。”漱玉递了一把果子给兰姐。
“阿玉,我不喂了,把安儿给我抱着吧,都哭了。”见漱玉并不理睬,兰姐无奈,只好先接过果子吃了起来,可才吃了两口,又伸出手想抱安儿。
接过安儿,兰姐满足地轻拍了安儿几下,安儿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漱玉正想着之后的打算,眼前却多出了两颗野果。
“不用,我刚才吃了。”
看到了兰姐不容拒绝的目光,漱玉笑了,从兰姐手里挑了粒细细地吃着。
看到兰姐还要说什么,漱玉赶紧打断:“安儿还要靠你养活,你身上系着两条命。”
兰姐张嘴还想说话,最终还是归于沉默,静静地吃起果子。
石洞里只剩下微微的咀嚼声。
兰姐几个月前死了丈夫,头一胎刚产下没两天,就被迫随着流民四处逃窜,孩子早产,在那样的环境中没有坚持几天,就去了。
那日的大汉也是那群流民中的人,她因生产后身子孱弱,被众人遗弃了。那混账没走,竟是存了那样的心思……
终是天不亡人,漱玉一行人一路上灰头土脸,尽量安分,不惹人注意。总算是平安到了下一座城池——摄远城。
未料,城门外早已堵了一重又一重的百姓,流民们终日哀嚎恸哭,死命锤门,大声祈求着哭叫着,可冷青色的城门始终冷漠的矗立,无法撼动分毫。
漱玉随着众人在城池附近住下了,可在这,反倒更难寻着些吃食,能吃的早就被人吃光了。
流民中也有条件好些的,自备着干粮,甚至有人仆从鞍前马后随侍,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亦被拒于门外。
看来,进城是无望了。
自古征伐战乱,最苦的莫过是百姓。君王无情,注定有人要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叹不公也好,哀命途多艰也罢,大多数人终归是会屈服于命运的摆布的。
不过几日,终于是弹尽粮绝了。流民们再也不愿坐以待毙,想放手一搏。青壮年们找来一截粗树桩,希图破门而入。
“一二,撞哟!”
“一二,撞哟!”
上去帮把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是妇孺儿童。城门震动了,时而微微敞开一溜儿细缝,让人们看到了一丝细亮的缝,也看到了光明。
见此,人群越来越兴奋,大家也越发使力。
漱玉他们和一部人在边缘地带盘腿坐在地上观望着。
“别去。”
漱玉阻止了兰姐,兰姐定定地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漱玉,眸中的火热消退了些,再次抬头看看远处的人群,挣扎了下,却也不再多说什么,重新坐到漱玉身边。
突然,天空一暗,顿时失去了光彩。
“啊!”
“救命啊!”
“妞儿,快躲开!”“啊!”
漱玉诧异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切,一场密密麻麻的箭雨突降,众人横七竖八地倒了,半数以上的人再也不会动弹了,但还有相当多的人捂着伤口,在哭喊,在哀求,在颤抖。
突然,从高处传来声响。
“尔等乱民不可再喧哗闹事,否则刀剑无眼。”
冰冷的声音,冰冷的语调从城门上檐降下,仿佛一声惊雷在人群上空炸开,接着是漫无边际下雪前般得寒冷寂静。
一阵可怕的静默,之后是哀嚎的爆发。
漱玉捏紧双臂,身子无法克制抖了几下。
竟做得到这个地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百姓?!
他们是人!我们是人!
城中是人!城外不是人吗?
不是吗?
……
漱玉原想官府打定主意不开门,冒冒失失就去蛮撞城门,怕是毫无用处,空耗不多的体力。却不想,呵,他们压根没把这群百姓当人看。
大家都被放弃了。
漱玉再次低头,将脸埋入臂膀间,还有转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