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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然而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我曾想主动去找她,但苦于不知她究竟在什么地方。也许,她已经在附近悄悄换了某个地方开始上班了,她又结识了新的朋友,或者,那个易冬又和她联系上了;也许,她去了武昌她姐姐的发廊,忙得根本就忘了我,甚至忘了刘梅。谁知道呢?就这样,我带着对她的思念,在汽配城一呆就是一年。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在公司大门口忽然见到了路过门前的她,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怎么会是你?”我说,内心里无比感激老天的安排。
      “我去花坛旁摘花玩了的。”她说,“手弄脏了,要到你们公司里的自来水管前洗一下。”
      “好啊。”我说。
      我领她到水管前洗净手,她怔怔地看了我半晌,忽然有点伤感地道:“好长时间都没看见你了,你大概已经把我们忘了吧?”
      我留意到她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这说明什么呢?也许是她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看得就像我和刘梅之间的关系一样简单吧,也许。“没有,怎么可能会忘呢。”我干崩崩地答道,随之傻傻地笑了,“你在摘什么花?”
      “就是去年,你送给我的白色的小花。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叫什么名字。”她灿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我于是不经意想起去年,感觉那一幕仿如发生在昨天。想起她在接过我的花的同时,嘴里说着谢谢,两眼在黑暗中闪着的光芒;想起她将花拿到鼻前嗅着时的顽皮可爱的模样,禁不住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很快。”
      “是啊,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嫁人了。”她说着忽然兔子一般飞快地跑开了。
      “喂,你要干什么?”我问。
      “上厕所!”她理所当然地答道,长长的秀发从身后飘了起来。
      我发现自己已经陷得太深了,有心想回头,但是却无能为力。白天,她非常鲜活地、无时不刻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晚间又跑到我的睡梦中载歌载舞。我心内的痛苦日复一日地加剧。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切早在我们相遇的最初就描好式样;现实如此,可是,我却不能没有美好的期盼。就让我带着这种期盼一直走到爱情的尽头吧,哪怕那里只是一扇紧闭的门。
      何玲几乎没有来看我了,自从刘梅离开那家餐厅后,有关她的消息就彻底断绝了。我们就像一辆公车上的乘客,在偶然的时间、偶然的地点相遇;一旦下车,她有她的目标,我有我的方向。
      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秋天披着一身落叶悄悄地来了。
      那天晚上,天气非常阴冷,风从城市上空横扫而过,带来满目萧索。我和一位姓聂的同事去水厂吃过夜宵,在他用自己的自行车送我返回的路上,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个年长的男人走在一起。我看出了她正是何玲我朝思暮想的小恋人。
      “小玲!”我忍不住大声地喊道。
      可是对方连头也没回。
      “何玲!何玲!”我坐在自行车的尾后,又接连叫了两声,自行车在渐渐地拉开我跟他们的距离,但对方依然没有回头。
      “聂哥,快停车!”我对同事说。然后从车上下来,飞快地追上前去。不错,我并没有看走眼,她的的确确就是何玲!而陪她走在一起的男人,年纪至少在三十开外,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也懒得去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何玲!”我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兜着她的身子转了一个圈。
      “你干什么!”她冲我嚷道,却并不敢抬起头来看我。
      我一下子傻了,呆怔怔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你都看到了。”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远方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大声说道,觉得她简直有些可怕。
      “他是我男朋友。”她顿了一会儿又说。
      “怎么可能?你骗我!”我痛苦地摇着脑袋。
      “我为什么要骗你?信不信由你!”她说,嘴唇不由自主地撅了起来。
      此时,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正不声不响地走到一个花坛旁去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打着枣红色领带,右脚踏在花坛的边沿上,一张粗糙而老于世故的脸上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和他走在一起,我只能认为他是你的叔叔。你们根本就一点也不般配。”
      “般配?”她忽然冷笑了两声,“什么叫般配?这个世界有钱才算般配!你说他不般配,难道你跟我就算般配吗?”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我气得简直快要跳了起来,“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忽然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来轻声对我说道:“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就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天气很冷,你早些回去睡吧,听我的,嗯?”
      “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我大声嚷道,像一个穷途末路的劫匪。
      “你怎么这样,一点也不听人劝?”她又露出满脸的不高兴,“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说,“我只是太想见到你!可是,见到你之后我又太失望、太难受!你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不过是选择不同而已。跟你说话简直就像对牛弹琴一样!”
      这就是真实的何玲吗?就是那个一度令我朝思暮想、发痴发狂的何玲吗?我简直犹如一个盲童走进了深山老林里,不知所措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跟我回去。我不允许你这样任性胡闹下去!”我扳着她的双肩又痛又怜地说。
      “你别痴人说梦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小玲,你一定要跟我走!我爱你!!”
      “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之所以有将近大半年没去看你,就是希望你早点死了这条心!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快回去吧,我的朋友等得不耐烦了,我不想跟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口的。
      “你知不知道你很贱?你是个小贱人!”我忍不住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啪!”我脸上挨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从脸上直疼到心里。
      “的士,停车!”就在我错谔的瞬间,她向路过的一辆的士招手嚷道。红色的富康“嘎”地一声来了个急刹车,接着又缓缓倒退几步,调过头来开到她的身边。她用手托了托身后的长发,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车开到那个男人那里,那个男人也坐了上去。车载着他们,一溜烟远去,消失在迷茫夜色之中。
      我麻木地站在马路边,久久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在回去的路上,我的眼泪忽然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心里无限悲哀。难道,我和她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可是,我分明还记得她身上散发着的少女气息,她柔软的声音是那么动听,还在我耳边像山歌一样萦绕不绝。她一头乌黑的长发从夏天的风景里一直飘过来,飘向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夜空!她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存在在我的梦里和我整个的生命里!
      九
      整整有半年时间,我都沉溺在痛苦而又绝望的深渊里。我仍不相信那个男人真是她的男朋友。我想,她只是为了让我彻底死心,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我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印证,那就是由始至终,她根本就不爱我,一点都不爱!
      有一天,我忽然在单位接到刘梅打来的一个电话,好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了,听到久违的声音,心里有一种隔世的悲凉。世界似乎原本就如此,一切好像已变得目面全非,一切又好像根本没有变。刘梅说,何玲现在做了小姐,叫我以后不要再想她了,忘了过去,忘了这个人,就当她从来不曾从我的生命中走过。可是,记忆的洪水却日日夜夜在我心中波浪翻滚、绵绵不绝,我希望的小船一次一次沉没又浮起,她的影子时时刻刻都在我眼前晃个不停,我并不能忘了过去,至少现在如此!我不相信刘梅的话,觉得她这是在恶意中伤何玲,羞辱何玲,谁叫她容貌没有何玲漂亮呢?
      后来,我又换过好几个单位,末后又辞掉了保安工作,辗转于各个城市,为生活奔波忙碌。繁重的体力劳动并没有使我轻而易举地忘记她,我时常会想起我们的相遇和分别,觉得就像一场温柔而又心酸的梦。有时,我甚至感觉她离自己很近,仿佛居住在同一城市里;有时,又觉得我们离得很远,远在海角天涯。我希望偶尔能碰见她。但事实上,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就像两片偶然相遇的云,分开后再也不知所踪。直到多年以后,我觉得她还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低眉浅笑,没有死掉。正因为这一点,我不管在社会上染上多少俗气,骨子里还保留着一份最初的纯情。当然,现在的我已不期望再发生什么浪漫的故事了,我的爱情已打上死结。
      也许,有些事注定会在记忆中难以磨灭的,回忆总是带着些莫名的感伤,就像今晚月上柳梢头的夜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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