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惊魂 ...

  •   队长对青溪挺好的,分派任务时,总叫她跟着福大娘,做些轻松的。想也是,就这么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听说爸妈都是大学老师,平时在家里肯定是十指不沾泥的,现在孤身来到这山远水远的山沟沟,怪可怜的。队长心软,就照顾了几分。除此之外,他也存了点私心:现在对青溪好一点,将来不知哪年月,万一有求到她家的时候,也张得开口一些。福大娘对青溪更是好,一来是像队长一样怜惜她,二来,青溪实在是挺招人疼的,嘴甜手脚利索,不爱计较---来的第二天晚上,就从箱子里掏出一块的确良布料,一块毛呢布料,说是给大娘和小福哥做衣服的,另外还有一斤白糖、一斤冰糖。这个礼实在太重了,重到大娘吓了一跳—毛呢贵重就不说了,的确良是个新鲜布料,夏天穿上,薄薄的,凉快,还不透。这布料贵不说,在这小地方,即使你有布票有钱,也买不到。老李头那闺女,嫁了个部队里的,回来探亲的时候,穿了条的确良的连身裙,羡慕死多少姑娘啊。
      柳妈妈为了这个女儿是真舍得,托了人特地买了这两块料子。她想着:只要他们对我女儿好,就什么都值了。
      她这生意没做亏。大娘本就喜欢青溪,这两块布料一拿出来,更是彻底收买了大娘的心。大娘自己没有女儿,有个儿子,虽说力大、能干活,够她骄傲得满面红光,但是跟个榆木疙瘩一样,整天低头不吭气儿。现在有这么个白皙秀气、精灵乖巧的姑娘在身边左一个“大娘,您坐,我来。”,右一个“大娘,喝水。我给您捏捏肩。”心里真是十分受用,甜得不得了。她不知道自己把青溪当亲闺女疼,其实也是暗暗存了一点私心,只是实在不敢想罢了。
      一个礼拜之后,青溪就把这村子里的人摸得差不多了—柳妈妈出身资本家家庭,家里五个姨娘,兄弟姐妹十几个,各房明争暗斗的。柳妈妈是二房出的长女,虽然一直读书,但是在那样的家庭,人际关系这一套,摸得比谁都清。青溪从小被妈妈调教得,在这方面灵透得不得了。
      后来在食堂吃饭,总能遇到河边那三个小流氓—这一村子的人,每天都一块吃一块干活,碰上的机率实在太大了。打头那个,刚开始时,看到青溪文静地被大娘拉着手走进食堂,表情有些惊讶。看到她轻言细语地跟小孩子说话,或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仰头跟队长或别人说话时,这种惊讶变成了鄙夷。经过青溪身边时,他大声地“嘁”了一声,旁边的大娘和妇女们都听到了。大娘把青溪护在怀里,拍拍她的肩:“不怕,不怕。”又对着那人的背影骂了一句:“大黑你个砍脑壳的东西,不许作怪吓唬人!”
      青溪当然不怕,她知道这人大概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趁这个机会,她问:“大娘,刚才那是?”
      大娘慈爱地拍拍她的手:“那是大黑,身后的是刀娃子和驴蛋,是我们二队最不出息的三个孩子。年轻轻的,也不爱干活,整天到处乱混,偷东西、打架。”
      青溪问:“他们爸妈不管吗?”
      “怎么不管啊?”大娘叹气,“刀娃子和驴蛋不知道叫他们爸妈扇多少个耳光了,有什么用?一回头,又跟大黑屁股后头跑了。”
      “那大黑呢?”
      “他没爹妈,队长是他二大爷,都吊起来打好几回了,不顶用啊。队长现在也只能随他去了。”大娘看着她,“青青啊,以后离他们远着点,这是个下作的东西,你一个姑娘家,别吃了亏去。”青溪想:也就是懒了点,怎么就下作了呢?
      青溪后来再见到大黑的时候,就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他,结论是—是有那么一点儿黑啊。个子足有一米八,脸倒是长得不错,两条眉毛挺浓,眼睛也大,应该算是浓眉大眼的标准长相吧。明明挺正气的长相,怎么就是个混混呢?大黑看青溪盯着自己,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青溪想:不看就不看呗,不稀罕。
      她对吴道梓的兴趣显然更大,因为这是这个地方她唯一能聊得进去的人。吴道梓是在省城长大的,在爷爷和爸爸出事之前,家里的条件其实是很好的。他从小出门都是汽车接送,平时在家,父亲督促着练书法,每周还定期去外面老师那里学钢琴。不过他最爱的还是绘画,五岁学起,从无间断,到现在,有十几年了。
      他们家在乡下已经有七八年了,他身上却没有一丝乡下的习气。讲话轻轻的,温和得像初春能融化坚冰的风,他的白衬衫永远干干净净的,他身上有很好闻的檀香皂的味道。他看你的时候,你觉得整个心都平静下来,安稳妥帖地如同浸在温水里。青溪喜欢看人群热闹欢腾的样子,但是也眷恋吴道梓身边那种对她来说更加熟悉、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平静。在他身边坐着,就像在父母身边那样放松。
      吴道梓也喜欢她来,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能和自己聊莫奈、塞尚这些遥远而抽象的名字的人。
      这天临傍晚了,队长突然跑来地头找青溪:“青青,你到二里外的王家坝跑一趟。他们队长要写封信,急,村里的会计上县里去了,赶不回来。你过去给写一写吧。”
      青青洗洗手,就去了。王家坝她倒是出工的时候跟着大家路过过,挺好找。写封信也不用多大会儿,二里,随便走着就到了,估计来回加写信不用三个小时。
      谁知王家坝那边队里,有头马突然发狂,踢伤了几个人跑了,老王头忙着带人追马去了,青青只能坐在他们村委会等。过了很久,老王头一身土,衣服也撕了,瘸着腿回来了。等他换了衣服坐下来,他老婆在旁边给他拿白酒推着脚脖子,青青在一屋子的酒味里总算写完了信。他们又死活留青青吃了饭,才放她回来。
      外头天已经黑了,初七八的月亮,也不怎么亮,蒙蒙的。青溪胆子不大,她怕鬼,更怕人,于是一路走着,心都紧紧地提着。到村外的高粱地边,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夜里也没有风,一个蒙蒙的月亮照在高粱地里,四围都是安静的,就听不远处的高粱丛有呼哧呼哧的声音,又有个像被用力压抑下去的声音,奇怪的很,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个女人在哭。
      青溪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刷地竖起来了,以前偷看的那些村野鬼故事全涌到脑子里来了。她紧跑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她想,这世上终归是没有鬼的。听那个声音,真的像是哭,就这么跑了,万一明天发现有人出事了,不是要良心不安一辈子吗?
      她强壮起胆子,就在路边捡了块石头,弯下身子,悄悄地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蹑手蹑脚探去。身边高粱秆子发出一点点声音,都让她的心狂跳不已。
      走了几十步,一茬高粱地已经要走到头了,她猛然看到,底边杨树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月光被挡住了,看不清楚,她想再走近一点,脚下绊了一下,一时收不住,直往那边冲去,她惊呼出声。
      那边的玩意儿一回头,两个眼珠子闪闪亮,竟然是个人。他底下还压着一个白花花的□□,是个女人!
      青溪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啪的一声断了。她尖声惊叫着,把手里的石头重重砸在那个人额头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