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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杀 宋仁宗天圣 ...

  •   宋仁宗天圣四年,1027年,我十岁了,我那据说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的爹给我起名叫林宛如,自从叫了个如此婉约的名字后我就与前世划清界限了。地府那个死老头居然让我带着记忆来投胎,所以当我睁大眼睛看自己被众多丰满的女人抱来抱去,甚至有人要抢我玉佩时,我用我那个时候应该表达的方式很彪悍的哭了。重新活一遍,我想起死老头的话就恨的想去挠墙,难道现在孟婆汤也跟板蓝根一样紧俏吗!
      “小姐,小姐,花园里的桃花开了,我给您摘了一支,你看看多漂亮啊!”我从窗外收回眼光,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小丫头,她虽比我大一岁,可是整天爱凑热闹的性格倒比我更像小姑娘,也许,这才是小孩该有的神态吧。
      “嗯,很漂亮。”我真心的称赞道。
      “那我去给您插起来”说罢便满屋去找花瓶,在这摆一下在那放一下,乐此不疲。等她终于折腾好了,我看着屋子多了这抹鲜艳的颜色彷佛鲜活起来了。
      “瞧把你热的,擦擦汗吧。”我递给她一方帕子,“不用,我去洗把脸好了”等她回来我问她:“笑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啊,小姐怎么知道的!”小丫头吃惊的长大了眼睛,我只微笑着看她,却没告诉她是她整天鬼鬼祟祟的招人怀疑。
      在我的注视下,笑笑终于有点委屈的说“那位公子是个好人,我若不救他,他定会死的,小姐你可千万别告诉老爷啊。”
      “你又哪只眼睛看到他是个好人了?”
      “我看他倒在我家后院门口,却也没进来,应该是不想连累我们,这不是好人吗小姐?”
      我晕,这样奇怪的逻辑估计也只有她会想到,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这样的单纯要怎么办呢。
      “带我去看看他吧~”
      “可小姐,柴房已经好久没打扫了又脏又乱的,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不如,晚上去好了,脏和乱都看不见了,嗯?”我好整以暇的笑望着她,我现在怎么也算个管理者,我手下的人可不能让她出什么事。
      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后院的小柴房,门轻推下吱呀一声开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淡淡的洒进来。我适应了一下屋中的光线后,就看见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月光打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剪影,笑笑此时已快步上去“公子,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起来吃点吧,公子?”
      “笑笑,去请季先生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看着他浑身上下布满大小不一的伤口,左胸前还插着一支断箭,他一只手虚弱的扶着伤口,暗红的血不断流出来慢慢划过他修长的手指,他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些什么,消瘦的下巴蓄满了青色的胡渣,墨色的长发胡乱披散着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靠近他空气都冷的像冻住了一样。
      季先生来后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就匆匆去处理伤口,估计笑笑这丫头也没跟他说清楚什么,在拔那致命一箭的时候,那人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却始终没吭一声。血又流了出来,我慌忙上去帮忙,季先生灵巧的帮他上药缠绷带,好看的手指不断翻飞像在做一件艺术品,可我却只能看到那个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渗血深红的绷带,这样的伤一定很疼吧,眼眶不自觉的就酸了起来,一行清泪无声的滴在他手背上。那人蓦地睁开眼睛,那眸子犹如寒潭般寂静深邃,我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眼神像冰柱一样盯在我的脸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有杀气的一双眼睛!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后,那人复又阖上了眼睛,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还好季先生懂医术,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处理他。
      “先生,谢谢你。”
      “宛如,此人不能留,等他醒了还是送他走吧。”季先生说罢递给我一支箭,我认得这是刚从他身上拔下的那支断箭,箭身上赫然刻着一个辽字。我看着箭纳闷,对古代的兵器并不了解,只知道辽横卧在宋之北,夺了燕云十六州后与宋的战争更是不断,可澶渊之盟后已和平了十多年,此人若被辽人追杀,那他会是什么人呢?季先生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样,他说“不论他是什么人,总之不能留在府里,这样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犹豫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出去如果再碰到追杀他的人那不是死路一条,我们既救了人家给了人家希望又怎能让他去送死呢,可我也知道季先生的话不无道理,阖府上下几十条人命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思索半晌我还是同意了季先生的提议。“先生,等他伤稍微好点,我就送他出去,这两天还要麻烦您,这事,暂时不要告诉我爹吧。”我带着恳求的眼光看着季先生,能拖得一天他活命的希望又大了一成。
      于是这一晚上我都在辗转反侧不能成眠,这事就像是在我多年的平静生活中投下一粒石子,不断扩散出旖旎的涟漪。这种事以前在电视剧中倒看过不少,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对我们来说是祸大过于福啊。
      第二天再去看他时,他已醒了,已经能吃些东西,喝了药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只有那双眼睛,我记得,在什么时候都那样锐利有神。他无意说自己的事,我便也不追问,只是安静的看着笑笑在屋里忙来忙去。下午的时候,季先生过来告诉我说外面多了很多外族人在街上乱逛像在找人的样子,我说那这样就不能送他出去了,季先生又说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官兵在挨家挨户的搜。我诧异,爹现在已是知州,掌管已州大小事务,在兖州发生这样的事爹不可能不知道,而那些官兵又是谁的人,他们又在搜什么人呢?只是这样看来我们家也是不能再呆了。
      于是我嘱咐笑笑收拾些吃食药品及衣物,租了辆马车,打算晚上趁黑出城去。可是晚上去找那人的时候,不料他却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也管不了许多抬着他就塞上了马车。因为不敢惊动别人,由季先生驾车匆匆就出了城。直到到了城外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那些人想必没这么快追过来吧。看着季先生有些消瘦的身影让我感觉很惭愧,我竟然把他一个文弱书生牵扯到这么危险的事情来。我回头想去试试他是不是还在发烧,可是手还没落下去就看见那双寂若寒潭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的手就这样僵在空中,呼吸也开始紊乱。在心里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我方能勉强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还烧不烧。”手却讪讪的收回再也不敢看他。
      “我们现在去哪?”他的声音低沉有一点嘶哑,还有不带丁点感情的冰冷,我大概对他解释了一下我们现在的状况,听到有两伙人可能都在找他时,他却似乎一点也不吃惊。
      就在我们两人都陷入沉默时却听见外面的马极其惨烈的嘶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悲戚和诡异。车身颠簸了几下终于停稳,他拉着我快速出了马车,再回头看时,马车已被箭射成了刺猬,有几支已深深没进了车身,而我们的马已倒在地上抽搐,它身下是一大片殷红。我被这突发状况吓的有些呆了,下意识地去寻找季先生,却见不远处那抹湛蓝的身影正在和人厮杀,在众人的包围下似乎有些不敌。“先生”小心啊,我只能在原地小声的呢喃,“宛如,你们先走!”不,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舍下他一个人面对这困境。身旁他见我不肯走,便冲进包围圈把季先生带了出来,身形快速而诡异。“走”随着他一声低喝,我们开始快速的朝前跑去,身后有无数的箭簌簌的朝我们飞来,我甚至能感觉箭身擦过我耳边带来明显的灼痛感,可是我却一秒也不敢停留,因为不跑快点,下一秒就会没命。
      季先生带我们在密林中穿了许久,直到双腿已经麻木,我们停在了一所破败的小屋前,应该是以前猎人上山打猎时住的房子,可是已经破败不堪,看来很久没有住人了。捡了些干柴点了火,火光暖融融的,我们似乎又都活了过来,这一路都在玩命的逃亡,虽然杀退了大部分追兵,可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我们毫不留情的致我们于死地,如果不能摆脱他们,我们的后果不敢想象。他的伤口又裂开了,新鲜的血不断渗过暗红的绷带,像一朵朵层出不穷的红玫瑰。马车上的药品都来不及带下来,我便撕下一块干净的衣服帮他止血。
      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我们三人都默默无语,心中便有千言却是一句也说不出。“不好,有人追来了。”季先生警觉地支起耳朵,我却只能听到夜晚的风吹的林木哗哗的声音。“我们分头走,我去引开敌人,你们朝反方向走,拜托你保护好她。”季先生迅速地扑灭了篝火,他虽没有抬头我们却都明白最后的话是对那人说的,让他保护我?我怎么看他自己都站不稳了呢。。。
      “先生,一起走吧。”我有些惶恐,似乎这一别就永不能再见一样。
      “宛如听话,一起走谁也走不掉的,你们要是脱险了就依我们原来计划去金佛寺,在那等我。”季先生不由分说的出门去故意弄出声响引开了后面追来的人,隐约的看到那追上去的人影竟然有好几十个,心中又有了那种不详的预感,仿佛看到生死边缘有一扇向我们洞开的大门,有一个黑色的声音在喊“进来吧,来吧。。。”
      我无助的望着他,的确,这境况超乎了我的思考能力,无关政治经济生活或者我能正常思考的任何事,而是活生生的刀枪的厮杀。
      “别怕,有我在。”那是他第一次把我的生命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他说别怕,我在呢。我们悄悄地潜入另一边的林子,密林的外面是一片齐小腿高的荒草地,没走多久,后面又响起了追兵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季先生已经遇害,我的精神已经处于极端紧张到崩溃的边缘,他牵着我的手开始狂奔,直到被众人包围,直到再也不能跑的时候我们才停了下来。望着黑压压的包围圈,我触到了死亡无比接近的温度,当知道自己的结局时,人往往会平静许多。他始终紧握着我的手,手心潮热一片,我知道他还发着烧,现在一定是强撑着,可就是这虚弱的身体却给了我现在唯一能坚持下去的力量。他的墨发随风飞着,露出侧脸坚毅的曲线,微陷的眼眶埋在阴影中,他低声问我,宛如,怕吗?我望向他淡定的点头,怕,是的,我怕死,特别是被乱刀砍死。他看着我,薄唇抿出好看的弧线,他的笑原来如此好看,我看着他也笑了起来。我们两从微笑到大笑,似乎眼前上百人的包围圈不过都是白菜萝卜。
      漆黑的夜空闪着硕大的星,茫茫荒原中男子长身玉立,女子娇俏可爱,两人的笑声震天,包围他们的人全楞住了,手中的兵器慢慢垂了下来,只有凛冽的秋风吹卷着少女的红色披风不断飞舞,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忽然远处一张悠扬的笛声划破了这寂静的夜空,那笛声有如清凉的水舒缓的划过心脏,会令人不自觉的打个哆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促,就像一场雨清脆的敲在玻璃上,随着雨声越来越响,包围圈的人开始一层一层的杀了上来,他们侧身快速的向前略去,身旁的荒草就整齐的倒向两边。我能看到他们的兵刃反射着月亮的寒光,似乎下一秒就能轻易的割下我的头颅,血槽里会充满我的鲜血,我从未如此真实的感受过死亡。我想到了地府的老头还有小黑小白,他们一定会嘲笑我这么快又来报到了。还没想完忽觉手上一紧,他把我护在身边开始迎击敌人,他拉着我在人群的缝隙中轻灵的闪身,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有人渐渐不敢冲上来了。可是看他的血越流越多,我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他。敌人彷佛也看出了这一点,开始组织又一轮密集的攻势。
      “啊!”还没等我叫出声,他已护在了我身上,自己背上却结实的挨了一刀,然后反手刺出将刀深深地插进对方的胸膛,黏腥的血滋在我的脸上头发上,又顺着头发一滴滴流过眼睛从纤长的睫毛上滴落。我看到一个满身血色的人举着刀朝他后背狠狠砍下,他冷漠麻木地看着我们好像我们并不是两个鲜活的生命。“不!”我下意识地转身欲护住他,我知道这一刀会要了他的命,我甚至已经感觉利刃扯拉着我后背敏感的肌肤,然后这一切就到此停止了,我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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