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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流年刚想说谢谢,就莫名其妙地遭了一通羞辱,别人或许会不懂其间意思,他能不懂?后半句的意思简单,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老而不死是为国贼。前半句则是不久前的典故,多少有些玄乎。说是八国联军进犯中国时,有个洋人使臣出了个上联: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作戦(战),清朝的一位官员当即对出下联:伪为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合手即拿。前世流年看到这副对联时就没当真,只觉得大概是哪个文人做出来自我安慰的产物。谁想现在被人用到了自己身上,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一个小孩子碍了他什么,值得被他骂作魑魅魍魉?
      便也抬头把韩经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只见他一身青衣儒衫,一付书生打扮,但言语间又带了点军人的铁血刚硬,后边却跟了两个侍卫官,又见负责登记的几个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对他点头哈腰,料想是哪个到军中磨资历的官僚子弟,便抬腿走了几步,才大声吟哦道:“举世推,众人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后一句骂的是是他王(忘)八无耻,前一句也是不久前的典故,“举世共推和事老,大家都是过来人”,把签订《辛丑条约》的李鸿章比作孩子出生时必须经过的产道(女阴)。你不是以官身入军吗?你看,李鸿章也是,多配!
      韩经到合肥的时日尚短,加上准备工作繁忙,每日往来的不是些迂腐文人就是些丘八老粗,能和他略说句话的也没有。便也不管正在拉着自己磨磨唧唧的那几人,直接跑过去拉住流年道:“这位小兄弟好才情,在下萧县韩经,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流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一抽,这就“小兄弟”了?早前你骂人的事我还没跟你清算呢。而且,被骂了还赞什么好才情,这不会是个M吧?
      方少陵见流年被撵出去了,报完名连忙也追了出去。两个人一起出来,如果回去的只有他一个,不用玉茹,他亲爹也绝对会撕了他。结果一出门就见一个人拉着流年的衣服,忙跑过去将他一把推开。
      韩经的两个侍卫官当即就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方少陵暗怨流年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不过还是把他护在身后 ,悄声道:“等一下你玩东边跑。我来时看过了,那个地方过去就是集市,里面人多,你往里一钻就是了。下午五点我们在城门口会合,我要没回来就赶快回去找我爹。”
      韩经嘴角溢出丝笑,摆手道:“误会,误会。”又对流年道:“我知道前面有个茶铺,小兄弟要不要一起去吃会儿茶?这位小兄弟也是个讲义气的,要不要也一起来?”最后一句却是对少陵说的。
      流年两生都是被娇养的,见过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个,在人际方面真真是一张白纸。见韩经似乎没什么歹意的样子,便也收起了戒心,点了点头。少陵本想拒绝,但流年已经点头,只好随着一起去了,不过还是不怎么搭话,连桌上的茶水都没动。韩经自然也不会去冷脸贴热屁股,于是就流年和韩经两个说话。韩经博古通今,中西典故信手拈来,本是不俗。流年中学虽不如他,但经史杂学、三教九流都略通一二,对西学更是研究颇深,让韩经大呼投契,两人从盘古开天地讲到新出土的非洲猿人化石,从陈圆圆讲到蓬皮杜夫人,从八卦阴阳讲到分子原子,面前的茶水连换了三壶。
      看人家茶铺都要歇业了,两人还没讲完。少陵等得不耐烦,又实在插不进话去,看看韩经的两个侍卫官,也是一脸无奈,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只得心一横,瞅着两人都还没说话的空挡,双手运力往桌子上一拍,吼道:“流年,伯父来了。”
      流年一惊,直觉性地要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混然忘了手里拿了杯沏得慢慢的茶,一下子全倒在了自己的衣襟上。韩经见他这个样子,才想起来对方是个小孩子,不禁笑得趴到了桌上去:“我说,你就这么怕你爹?”
      流年一努嘴巴:“你当我来陆军学校是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少挨点打嘛!不然何苦现在就跑来受罪?都怪那个破学校,起什么名字不好,偏要叫什么‘小学堂’,我还当是日本的那种小学校呢。”
      少陵怕他们还要继续说下去,忙道:“流年,我们得赶快回客栈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宵禁了。而且你的衣服也得赶紧坏下来,要不然很容易生病的。”
      韩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看了下,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这么会儿就黑天了。不过现在离宵禁还早,你们住的地方很远吗?这附近就有客栈,你们既然是来报名的,怎么不住这附近?”
      少陵含含糊糊地道:“这附近住的都是来报名的,我怕不小心冲撞了些……”他瞥了眼韩经身后的侍卫,把“好勇斗狠”四个字吞回肚子里:“好汉。再加上我们报完名就想回去,便选了家离车站近的。”
      韩经点点头,不予置评,对流年道:“要不你们就来住我家吧?我家里离这近,而且有好几件闲置的衣裳,虽然大了点,但你身上这件干之前总得有点东西披着。”
      方少陵还有些犹豫,韩经再接再砺道:“而且你们不是想考这学校吗?我就在里边当教官,流年年纪太小,太过显眼了,但把你弄进去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方少陵想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妥协:“那就太谢谢你了,……”他这才想起来,似乎还没问过对方的名字,只好转向流年。
      流年眨巴了一下眼睛:“啊,一直忘问了,兄台叫什么名字?”
      你们说了一下午你都没问吗?方少陵失意体前屈了。
      到了韩家,韩经仔细询问了方少陵家里的状况,又嘱咐道:“其实学校里也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一派则是军中官员的子弟。如果你想要上进的话,就应该多和第一派人亲近,学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也培养点袍泽之谊。至于第二派则是纯粹来熬资历等补缺的,你初来乍到,远着便是,何况这些人眼高手低惯了,你便是想结交他们也不会看得上你,但也不要轻易交恶。当然,如果他们犯到你头上也不必忍气吞声,回来这里的人多少有些血性,别平白让人瞧不起。”
      至于流年,他倒是真起了爱才之心,对他道:“你的灵性才气都是有的,就是不肯下苦工。当今之世,西学固然不能不知,但也不能忘了国学方是根本。我看你颇有些轻视国学的意思,这就有些舍本逐末了,将来定是要后悔的。你既然不喜你的先生太过古板,不如我毛遂自荐,当你的老师如何?我虽然愚钝了些,但毕竟也呈中过乙末科的贡士,而且也在德国留过学,学过军工,你当我的学生也不算太屈才了。”
      “可是我父亲那里……”
      “流年大概还不知道,朝中已有诏令,自明年起就废除科举,你父亲大概也不会再如何逼你去私塾读书了。你且放心,我自去找你父亲说。”
      流年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拱手为礼道:“那学生就提前谢谢老师了。”
      又摆了两回龙门阵,韩经突然想起一件事,笑道:“我方才从少陵那里听说,他来考这个学校是你建议的。为什么一定要来军校?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普通的洋学堂更对你的脾气秉性才对吧?而且,你家里也有点产业,以你懒散的性子,竟然巴巴地跑出来,真的是奇怪地很啊!”
      流年鼓起腮帮子,嘟囔道:“少陵说的没错,老师果然是只老狐狸,连他那么精的人都被你骗了。”
      韩经笑笑,只是玩弄着手里的茶杯,说道:“也是你是我的学生,我才对你说。这些年局势越来越坏了。先前好不容易平了洪秀全,结果湘军淮军的冒出来一堆。后来列强打了进来,连北京城都被攻破了两次,前几年又冒出了个义和团,皇上三请五请地把袁世凯请出来才算了事。这些年,袁大头又是办兵站又是开军校——总有一天,袁世凯的权力总有一天会大过天去的,偏偏又和革命党不清不楚,很耐人寻味啊!冯国璋、段祺瑞、王士珍……,哼!”
      流年眼皮跳了一下,心下暗赞,全中!
      韩经继续道:“过些年天下就要乱了,你家的那几分产业怕是保不住你家人的,甚至很可能招致祸患。你是个聪明的,将来要怎样也全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去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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