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行旅图》Noaat

3、第二回

　　王都。

　　我曾经来到过王都一段时间，对这里还算熟悉。王都的格局坐北朝南，其内建筑布局严谨，街道纵横交错，宛如棋盘。都城中有三道环城水系，城内的主要街道都可以通过水路到达。都城最负盛名的四大街道：玄武大街乃是王宫所在，王室贵族皆居住在此；青龙大道则是各国使节馆以及各大官员府邸所在之地；而朱雀大街则是商贾的圣地，容国最大的贸易中心；白虎大街则是平民的居住区。

　　我现在身上穿着一件破烂衣裳，手腕上绑了一根枯黄稻草，坐在朱雀街头。
　　我在等着鱼儿商贾。

　　与我一同在卖身的，还有七个少年，五个女人。从开始混入这群流民之中，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
　　“新来的，给！”递到眼前的是小半块沾了泥灰的馒头。
　　顺着拿着馒头的枯瘦的手向上望去，是一张露出俩排黄牙的笑脸。
　　我默默接过了，把沾了泥灰的外皮剥掉，然后一点一点捏下吃掉。
　　他便在我身边坐下了，大口的吞咽着剩下的另一小半。然后喝下一大碗水，才慢慢悠悠的打了个饱嗝。
　　“诶，哥们，怎么，还没有找到满意的主顾？”
　　“……”
　　“我看你吧，虽然容貌上臭了一点，身子骨却是个壮实的，若是肯卖作苦力，也未尝找不到好人家啊！你看我，”他掀起了自己的衣摆，露出嶙峋的肋骨，“像我这样，要身材没身材，要容貌没容貌，才是大大的滞销货。可叹我虽得读过两年诗书，能写一手大字，却连一个研磨的书童都不能够格……”
　　他说着说着声音添上悲腔，双眼朦胧，似要留下泪来。
　　忽又振作，看着我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他指了指不远处与客人热情攀谈的人伢子，“今天会有一位大客人，等下好好表现，说不定有幸被选上。”

　　临近下午的时候，果然有一队人马晃荡过来，接连挑了几家奴隶铺子，最终到了这里来了。
　　为首似是管家一派的人物，眼光刻薄很是挑剔。
　　人伢子令我们整理面容，然后按照男女高矮各自站了队列。
　　那管家提问道：“可有会武技的？若是有，上前来说话。”
　　陆续便有几人站了上前去。
　　那惨绿少年抵抵我的手，低声说道:"还不快走！"自顾着上前去了。
　　后来一个铺子的竟无论男女都上前去了。
　　我只是动也不动站在原地。
　　那管家瞧过来，道”你，为何不上前来说话？“
　　我低眉顺眼：“回大人的话，小人愚笨，不曾学过武技，因此不敢上前。”
　　那管家哼道：“你这娃子倒是诚实！”
　　众人见状皆是惴惴。
　　又问：“可有识字者？”
　　这回原地只留下了四个人，三男一女。那惨绿少年自然还是包括在内。
　　其他人却是不敢造次面带愧色的退了回来。
　　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正步上前，垂首站立。
　　那管家拍了拍手，底下便有仆役拿上来了笔墨纸砚，“现下我选出一篇诗词，便要看看你们其中谁能在一柱香的功夫内，把它默写出来。”

　　我翻看那页纸张，其上赫然写道《千字文》三字。要在一柱香的功夫内默记下来，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心中不敢小觑，赶紧认真默记。

　　待到终于默写完成，才松了一口气。

　　那管家一一看过几分答卷后，只与人伢子看去，却是指着我说道：“就他了。”
　　接下来便是迅速的结账，然后按指印，立下了卖身契。

　　那惨绿少年似有不忿，扯着管家的衣摆道：“大人不公，为何不选我？”

　　管家瞅了瞅那少年，竟似颇有耐心的答道：“我只是叫你们默写下《千字文》，又可还有说过其他没有？”
　　一边的仆役把那惨绿少年的卷宗递还给他。那卷上的字迹虽说不上大家，却也是端正有力。
　　那少年捏着纸张甚是愤恨，只是强忍着不再说话。
　　管家又道：“你这娃子本来很是不错，却太过自作多情。我给与你们的《千字文》本没有【絜 】字，你却是画蛇添足的改了。主人家说的便是命令，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岂是由得你擅自更改的。作为仆役，光是这一点，你便失格！”
　　传说《千字文》是由一位前朝大书法家的书法中取一千子编纂而成，文中1000字本来不得有所重复，可是大约由于编者的疏忽，本该写成【絜】的字却写成了【洁】，重复了一个【洁】字。
　　那惨绿少年似乎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只是再怎么样的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人伢子不愿得罪了主顾，忙把少年拉到一旁，便向管家连连赔罪。

　　管家也不理会，只是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