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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突然消失 ...

  •   又一次碰到昨天凌晨才见过的人,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就着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脸,但还没等看清对方到底是不是孟一湾,我怀里的人便突然说:“跳完这舞……咱们回家吧。”嗓音低沉,轻颤中透着某股魅惑的气息,指尖还若有似无地在我的脖颈处撩拨着——我当然知道左依依在暗示些什么。
      “……嗯。”我顺着自己那本能的欲望含糊地应了一声,但注意力却非常可耻地没有集中在这上面。幸好左依依并未发现我的不对劲,她继续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缓缓晃悠着身子、不再说话。不一会儿,音乐停了,左依依又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我先去厕所,待会儿一起走。”说完,用指尖轻轻在我的右颊上抚了抚才转身走开。
      我愣了一、两秒,回过神后便慢慢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杨央一看到我走近,脸上即刻出现了几丝尴尬的神色,她低头把手里那杯只抿过几口的椰汁放到桌上,等我坐下了才又抬起眼来。杨央有点局促地对我笑了笑,脸上那几丝尴尬的神色已经淡去,却没有要张嘴的意思——她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或许我应该解释几句的,毕竟对于杨央来说,“大学女同学和某个女人贴身跳舞并且接吻”这种景象并不多见。
      但可惜的是,我现在的注意力仍然堆在了这个酒吧里的另一个人身上。于是我开口了,说的却是“不好意思,刚才看到那边有个熟人,我过去一下”,然后在她愣神的那刻站起身、快步朝孟一湾走去。
      还没等我靠近,便已经看到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依然悠哉地坐在角落里,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你是……孟一湾?”在自己的脚步声引起对方的注意之前,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终于把不断在酒吧里游移的视线落到了我的身上,他愣愣地挑起右眉,两秒后张开嘴,一把沉静的男声传来:“你是?”
      和节目里的声线完全一致,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对方就是孟一湾:“你的听众,”说出了才刚想好的搭讪借口,我死撑着脸皮拉开了他身旁的一张椅子,“我可以坐这里吗?”
      孟一湾笑了笑,脸上的讶异之色还没完全消散:“请便。”虽这么说着,可他的身子却动都不动,仍旧那么旁若无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对方的坦然让我有点不自在,别扭地直起腰,轻声问他:“……你一个人?”太暧昧的问题,我总觉得自己像某个饥渴的女人正在酒吧里搜寻着猎物。
      孟一湾依然轻笑着,他点点头,给了我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算是吧。”
      算是吧?可不等我再次发问,对方又说:“我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被人认出来,和自己的听众见面……感觉真奇妙。”
      可惜的是,这个听众其实半真半假。
      心虚的我仍旧死撑着脸皮说:“我很喜欢听你的节目,那些故事都很……有趣,”不知道应不应该用‘有趣’来形容他说的那些灵异故事,不过也无所谓了,“你现在……有空吗?”迫不及待地想进入正题,于是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虽然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孟一湾挑了挑眉,“不过既然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来搭讪,我当然是有空的。”
      故意忽略那花花公子般的戏谑调侃,我把注意力落在了他说的前半句话上:“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我是绝对想不出一个电台主持人独自坐在酒吧的角落里要怎么工作,何况他刚才分明就一副无所事事到处乱瞟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地方特别容易遇到阿飘,”孟一湾却扯开了话题,“其中一个地方是赌场,另一个地方……”说着,他的视线似不经意地扫了扫周围,“……是酒吧。”
      倏地,我的脊背开始发凉,心里好像有点明白他口中的那个“工作时间”是什么意思了。孟一湾的声音很低沉,说话时的语调似乎被什么东西压抑着而显得比一般人要平缓。我在网上听了如此诡异的声线都会忍不住心慌,而现在,和这个灵异节目电台主持人面对面地坐着、毫无阻隔地听着他那渗人的声音时,我不自觉便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孟一湾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别扭,他只是慢悠悠地把视线定格在我身后的某个地方,努了努嘴:“那个趴在吧台上的男人已经连续喝了七杯啤酒,其实并不是他自己想喝,而是被一个生前酗酒的阿飘缠住了,现在正借他的身体大喝特喝呢。”
      我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果真看到不远处的吧台旁坐着个中年男人,他正不顾一切地昂头往自己的口里灌着一大杯啤酒——被酗酒的阿飘借用身体喝酒?我皱起眉,愣了几秒后便觉得孟一湾这是在逗我玩。我似乎在潜意识里否认着“阿飘”的存在:无论我有没有看过那本日记,无论孟一湾讲的故事有多真实。
      “说到酒,”孟一湾突然又侧过头来和我四目相对,“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请你?”半秒内就把那个猛喝啤酒的中年男人甩到一旁,想来这人和左大小姐一样,转话题转得相当快且自然。
      “不用了,谢谢,”我抿了抿唇,再一次开门见山,“其实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孟一湾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瘪嘴道:“我就知道不会有女人主动来搭我的讪,难道我真长得那么寒碜?”
      我想说“不是,你长得挺可爱的”——这的确是我的心里话,虽说孟一湾的长相谈不上帅气,但他那白秀的脸配上圆圆的镜框再加上玩世不恭的性格,应该会招某些女人的喜欢。但我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说出那样的话未免太暧昧,于是只能干瞪着眼与他相视。
      “好了,不逼你了,”孟一湾满脸无奈,“让你说句安慰我的话比让你接受我请你喝杯酒还要困难,”他耸了耸肩,“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会捉鬼,我只会讲鬼故事。”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搞不懂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急切地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林奏’的女人吗?”
      “谁?”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回问,孟一湾似乎没料到我的问题会无厘头到这个地步。
      我顿了顿,考虑着要不要给他讲讲那本日记的事,可对方却很快又带着张戏谑的笑脸开口说话了:“你真的不想喝杯酒吗?”可以听得出来他一点都不在意我刚才问的问题。
      摇摇头,我有点不满他的心不在焉,但也只能无奈地再一次问道:“你认识吗,那个女人叫‘林奏’……”不等我再细细解释,孟一湾便爽快地否认道:“不认识,我的朋友圈非常狭窄,记得住名字的也就那三、四个,但这几个人里面没有叫‘林奏’的。”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孟一湾终于放弃了要请我喝酒的念头。
      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明,迟疑了好一会儿,我终究还是问了条不太有联系的问题:“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么?”我觉得自己像个孜孜不倦的尖子生,正死不要脸地拉着孟教授请教某条经典考题。
      果然,孟一湾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干笑:“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在节目里已经说过很多次……”
      “有还是没有?”我直截了当地问道,实在不想听那些 “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大道理。
      孟一湾愣了愣,但随即又答得相当坦然:“有。”说完便老实地瞅着我,他似乎料到我还有别的问题想问。的确,我不可能听到个“有”字就会如释重负地挥挥手和他说“Bye Bye”,想了想又继续纠缠道:“人死了……还可以和活着的人交流么?”
      这次,孟一湾答得并不爽快,他似乎在艰难地思忖着什么,过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回答:“我很想说不可以,因为这样就不用再费口舌和你啰嗦可却间接拆了自己的节目招牌……但如果我说可以,又很难向你解释清楚。”说完,他又一次满脸无奈地看着我,就像某个被记者问八卦问得烦到不行的艺人。
      可我却突然不着急了,只是心平气和、默不作声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长长地叹了口气,孟一湾似乎在做百米冲刺前的准备运动,几秒后才终于又缓缓开口道:“这么说吧,其实‘阿飘’就相当于某种频率的存在。你打开收音机,调到某个特定的电台频道就能听到想听的节目。人和阿飘的交流要比这个更随性一些,有缘就能接通连线,无缘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
      我似懂非懂地挑起眉。
      “‘阿飘’是一种很微弱的存在,人死了就没了□□,终日飘忽不定,”孟一湾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相反,没死的人就是强者……不管怎样,活着总比死了要强嘛,”他笑了笑,“所以活着的人根本就不用害怕阿飘,那只是一些无依无靠的磁场……除非你做了什么坏事,心里发虚,害怕‘阿飘’来报复。不是有句老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么——古人说的话都相当经典。”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这么总结道。
      我想起了‘死后日记’里孟一湾说过的那些话,于是又忍不住问他:“你能看得到‘阿飘’?”
      孟一湾笑着摇摇头:“该怎么解释呢……我虽然看不到‘阿飘’,但却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存在,”答案竟然和日记里的如出一辙,“就连他们说话的声音我也是靠感觉来辨识的,我打个比方吧,虽然不太恰当——就和做梦的时候差不多,样子和声音都能感觉得到,但又并不是真真实实地摆在你眼前……小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或者幻听,等到长大了才敢去正视这种能力……很神奇是不是,像超人一样。”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只能“感觉”不能“看”,这样的解释非常模棱两可,但我还是半信半疑地问:“你不怕?”
      “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孟一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听过‘洁癖’这个词吧,那种人一天到晚要洗上好几十遍的手,出门绝对要戴上手套和口罩,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什么都是脏的,认为细菌无处不在。可一般人不会这样,我们在吃面包的时候,根本不会介意上头沾没沾肉眼看不见的细菌。‘阿飘’也一样,怕他,是因为你心里在意他,不怕,是因为你根本就忘了或是完全就不知道他的存在。”
      我点点头,又忍不住再次发问:“那有没有人能看得到?”就像花羡落那样,能看得到也能听得到,甚至……能碰得到。
      “这个……”孟一湾有点为难地挑了挑眉,“虽然有不少人会借此来骗神弄鬼,我自己也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我不会否定‘有人能看得到’这一点。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没有经历过就没有话语权,不论是认同还是否定。”
      非常中肯的答案,比那些扯着嗓子说反对自己的都是神棍的人要好多了。可他说完那么一大通话,我的心结却仍未解开——我还没确定那本日记到底是真还是假,我还没确定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个叫“林奏”的人,我还没确定花羡落是不是真的能看得见、听得着、碰得到已经死去的林奏——虽然孟一湾好像真的完全不认识林奏的样子。
      “有什么好纠结的,”孟一湾似乎看出了我的烦闷,“我孟一湾要靠这些‘阿飘’来捞话题讲故事,但你不需要呀,他们存不存在都和你没多大关系吧。就像我们根本不会太过关心外星人到底有没有来过地球一样,因为我们不是科学家嘛。我觉得呢,人一辈子也就那几十年,在变成‘阿飘’之前多去在意一些实在的事才是正道。”他突然变成了知心哥哥,苦口婆心地开导着我这个死命钻牛角尖、不撞南墙心不死的青春期少女。
      却在我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孟一湾突然眉开眼笑地看着我身后嚷道:“哟,咱的美女台柱也来泡吧啦,缘分哪。”
      我下意识便猜到孟一湾口中的“美女台柱”是谁,果然,还没等我回头,右肩就已经被一只柔嫩的爪子攀上,头顶也传来了左依依的声音:“孟道士也在呢?我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想不到还是会到这些声色场所来的嘛。”那腔调像极了古代青楼里的老鸨,就差没捻着个香喷喷的红丝帕在孟一湾脸上甩来甩去了。记得左依依说过她和孟一湾只见过几次面,所以我对于这样放得开的调侃颇为不解。
      “原来你们俩认识?”孟一湾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样更好了,快坐下一起喝杯酒!”
      “下次吧,”左依依的声音依旧妩媚得让人心纠,“现在太晚,我要带我妹妹回家了,是不是呀~乐乐?”说着,又用爪子使劲捏了捏我的肩。
      孟一湾的笑容有点做作:“那太可惜了,你妹妹她很可爱啊,刚才主动来搭讪,我还以为能趁着今晚发展发展,”他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我,“上面有我电话,有空别忘了Call我~”说着,还不忘把右手握成话筒状在耳边晃了晃。
      和左依依的几个大学同学匆匆告别后,又在杨央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别扭地往门口的方向挪。临出酒吧前我看到孟一湾终于走出了角落,他挪到吧台边正和那个仍在喝着啤酒的中年男人说话,我突然又想起了孟一湾刚才提过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和阿飘聊天捞故事。
      坐在回家的计程车里,满身酒气的左依依好像累得快要死似地把脑袋无力地枕在了我的颈窝处,嘴里却颇为清醒地喃喃道:“看来,我以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任你到处乱跑了。”我漫不经心地帮左大小姐拉了拉皱起的袖子,并没有多在意她说的话。
      “你看你才一个晚上就勾搭了两个人,”左依依说话的音量不降反升,一点都不顾忌这车子里还有个司机,“有男有女,左拥右抱……勾人的功力都出神入化了,我祝你有一天能修得百花齐放啦,乐施主。”
      话虽说得酸溜溜,但语气里尽是戏谑,我知道她只是存心逗我:“行了,你今晚都把你同学吓着了。”我想起杨央那张失措的脸,也是,换谁都会被吓到的。
      “你说杨央?”左依依的语气淡定得很,但原本环着我腰的左手却开始不老实地在我的衬衣下摆不断地蹭啊蹭,似乎有要钻进里面和我肉碰肉的趋势。
      我下意识地伸手把那爪子按住,顺便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倒后镜:“她看到我们在跳舞的时候……那个了。”幸好,司机正专心地盯着马路前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后这两个乘客的关系很不一般。
      “看到就看到嘛,”左依依的语气粘得能腻死人,她被我压着的手像泥鳅般脱了开去,然后竟真的扯开了我的衬衣往里钻,“你怕?”语调平缓得很,尽管手上在做着苟且之事。
      赶紧坐直了腰,再一次用力把衬衣里那正肆意游荡的五指扣住:“我怕什么,我和他们又不会见多少次面,只怕影响了你而已……”终于忍不住,我压低声音吼道,“别动了!”这人有毛病啊,在计程车里也敢这么毛手毛脚的,这样和一个套着美女皮囊的猥琐色鬼有什么区别?
      左依依轻声笑了笑,她的左手终于肯歇下来乖乖地与我十指紧扣:“有什么好影响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地恋爱么,”说着,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只是偶尔欲求不满,刚好又被她看到了而已,多大的事儿啊。”
      “谁欲求……”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我又降下音量气恼地说,“谁欲求不满了?你……”我想不到词去形容左依依在行为以及语言上的疯狂,太让人无语了。
      “你激动什么,”左依依坐直了身子,手指却依旧和我扣得死死地,“杨央不是那种到处乱说的人,就算说了也没啥,不过是让大家都知道‘左依依恋爱了’而已。”
      我叹了口气:“那不一样,就像不会有人在一男一女背后说‘你看,他们在搞异性恋’。依依,我怕你会被人说闲话。”要是真的什么影响都没有,陈杰也不用求我做他的假女友了。左依依是电台主持,她不仅有我,还有听众。这个社会,毕竟还是放不太开。
      “有什么不一样?”司机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播放的某首爵士乐微微盖过了左依依的声音,但我却把身边这人说的话听得真真切切,“我又没缠上有妇之夫,更没杀人放火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左依依再怎么放肆也只能对着你乐梵发骚了,碍他们什么事儿?我也需要恋爱,我也需要和我喜欢的人调情、接吻、上床,我们除了□□不用戴套而且永远搞不出第三个人来之外,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这番话里的每个字都像拳头般大小的石子,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砸得我心惊肉跳。虽然仍找不到词去形容左依依的疯狂,但我承认,此刻的自己爱死了她的肆无忌惮。忍不住伸出手去把她搂紧,然后又侧过脸深深地闻了闻她身上那股酒精和香水夹杂在一起的蛊惑气味,接着便宠溺地责备她:“你又醉了,左依依,我不是让你别喝那么多酒么。”
      “所以人家才想着要早点回去嘛,”左依依脸上那愤青面具瞬间便被摘了下来,然后又一次披上小白兔的外皮却说出了大灰狼的台词,“我多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当众就把你给吃了。”
      我笑了笑没答话,只是再一次用力扣紧了她那又想偷偷游走开去搞小动作的左手。
      十几分钟后,终于回到专属于我和左依依的小窝,洗完澡便斜躺在沙发上的我傻愣愣地瞪着电视机那五花十色的屏幕,耳朵听着从浴室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却惦记着日记里的内容以及孟一湾今晚对我说的那些话。终于受不了综艺节目里那嘻嘻哈哈的吵闹声,我关了电视平躺在沙发上,两眼盯着白晃晃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不管那本日记的内容究竟是真还是假,但林奏就这么突然地消失,也太……可惜了吧。在四月十三号花羡落再看不见林奏之后,日记的篇幅竟然开始大大地缩短,基本上和小学生写的没什么两样。读着那寥寥几笔的敷衍,作为看客的我也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空了。想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暗暗地期待着花羡落和林奏之间会发生些什么。难道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那本日记当作言情小说来读了么?那可是一人一鬼啊,何况还是俩女的。
      我闭上眼,忍不住又回想起孟一湾说的那些话——“有缘就能接通连线,无缘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这么看来,花羡落和林奏也是有缘的,而且这份缘还挺重。想着想着,突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我没有睁开眼便懒洋洋地说道:“牛奶给你热好了,在茶几上。”
      没有回应。下一刻,沙发的左侧却忽然下陷,馨香扑鼻的玉兰油气息瞬间裹住了我,左依依那刚从浴室里钻出来的软热身子也随即贴近,她又如往常般张开了四肢像八爪鱼似地缠了上来。我笑了笑,侧过身子把她实实在在地搂入怀里,然后才敢张开眼把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印入眼里。
      “干嘛睡沙发上?”左依依呢喃道,声音粘腻得像刚醒的猫。
      我瘪瘪嘴:“刚才看电视来着,突然有点累。”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那白里透红还发着热的脸颊,不错,挺水嫩的。
      怀里的人却没头没脑地嗔了我一句:“也不怕着凉。”说完便侧开脸躲过我的爪子,随即又把脑袋埋在我的脸颊边蹭了蹭。她那还带着点水珠的两只脚丫子也蛮横地压上了我的腿,四条白嫩的足紧紧相贴,像春天的柳丝那般在春末的沙发上纠缠不清。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无奈地说:“大姐,这样的天气,我能着什么凉?”
      “反正病的不是我。”左依依故意说得毫不在意,却还是让我听出了她话语中那几丝宠溺的味道。我不再顶嘴,只安静地听着这个和我同龄的女人说出只有我妈才会说的那种唠叨话,突然她话题一转:“我在酒吧的时候让你等我,你却跑去找孟一湾,他都说了些什么?”
      我挑起眉:“没什么,就问了几个问题。”虽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也知道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事。鬼使神差地,我突然又开口问怀里的人:“依依,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样?”如果有一天,我像林奏那样突然消失了,你会伤心多久?你会用多长的时间忘记我?
      左依依顿了顿,淡淡地反问:“你这说的什么话?”
      “没,只是问问。”我故意笑了笑,却掩不去心里那莫名升起的惆怅感。
      捏了捏我的腰,怀里的人继续不带半点感情色彩地说:“你突然消失肯定是因为常常发呆,发着发着就提前老年痴呆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好吧,明天我给你做一张胸卡挂在脖子上,这样一来,就算你发呆发到马来西亚也不会走丢了。”
      我扯了扯嘴角:“我非常期待明天那张写有马来文的胸卡。”
      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左依依又轻声问道:“那你呢,”她口中的热气呼暖了我的脖颈,“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样?”
      如果左依依突然消失了,我会怎样?
      “等你回来。”我说。

      「2011年4月14日星期四晴
      今天的天气不错,花羡落一大早便准时出门赶去花店,我忍不住也跟着去了,但却没有让自己和她进行任何交流。真希望花羡落能早点找个员工帮她打理花店,一个人总显得太过寂寞。晚上的时候William又来了,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我飘出了门外,能有个人陪着花羡落聊天也是好的。

      2011年4月15日星期五阴
      花羡落不知为什么在厨房洗杯子的时候突然走神,那个我很喜欢的马克杯可怜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她竟然就这么蹲下身子直接用手去把碎片捡起来,幸好没有伤到手。无奈的是,我差点就想用“念力”帮她把地板弄干净了,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2011年4月16日星期六雨
      William很早就出现在门口,说是要送花羡落去店里。但今天是星期六,花羡落的店不营业。William又扭捏地站在门口邀请花羡落出门看场电影,但花羡落拒绝了,理由是雨天不喜欢出门。邀请被拒,William虽然一脸挫败,但也坚持着进屋坐了一会儿才走。我想William是喜欢花羡落的,他是个细心的男人,那一双看着花羡落的眼里总是会露出张狂的爱意。

      2011年4月17日星期日晴
      今天花羡落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这几天她的表情一直处于扑克状态,这让我越发想念她那能让人觉得温暖的微笑。看来我的离开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或许,在我还没有出现的日子里,她也常常这样傻傻地看着窗外吧。

      2011年4月18日星期一阴
      还是不肯多请个人来帮自己打理花店,花羡落的倔强不知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这么想来,如果我没出现过就好了,那样小宁就不会离开,花羡落也不必形单影只地在花架间乱晃悠。她不应该这么孤独的,她应该得到更多的爱,至少比现在多。

      2011年4月19日星期二暴雨
      今天的雨下得非常大,花羡落又带上她那把白得耀眼的伞出了门。William又来了,殷勤地要把花羡落载去花店,绅士风度表现得淋漓尽致。到目前为止,我觉得William的确是个好男人,和花羡落很相配。我决定呆在屋里,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又或许我只是想逃避而已。

      2011年4月20日星期三晴
      因为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于是我今天到自己的车祸现场呆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花羡落从书房里出来,我的心便猛地跳了一下——如果我还有心的话。回到书房,日记依然摆在桌上,似乎没有被动过。我消失以后,本来以为花羡落会把我的日记拿去扔掉,但她没有。她只是让它默默地在书桌上躺着,好像那本日记原本就是书桌的一部分。不知道,她会不会翻开这本日记来看?也许会吧……又或者,永远不会。

      林奏,为什么要躲我?」

      月光从半开的窗透进来,偷偷地照亮了枕边。当左依依那颤抖的身躯逐渐平复、昂起的尖下巴倏然低垂,我也无力地瘫倒下去覆在了她的身上。汗津津的□□携着暧昧的气味紧紧粘合着彼此,嘴里缓缓吐出的喘息如胶似漆地缠绕在一起,终究还是忍不住侧过脸去吻了吻那人沁着汗珠的鼻尖。这时候的我总觉得人和人最亲密的关系就是如此简单,彼此给予和索取,最后筋疲力尽地缠绵至死。
      我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得那么快,原本还好好地和左依依温馨地躺在沙发上,但过不了多久,我们便衣衫半解、唇齿相缠地倒在了床边。没有谁才是主动或被动,彼此都是把对方拉下欲望之涯的罪魁祸首。
      “依依,”我把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闭着眼说,“你今晚在车上说那番话的时候,我被你迷死了。”
      感觉额上一热,那大概是左依依的唇:“这是应该的。”她说得理所当然。
      有点受不了她的自恋,我转过身想要下床:“去洗个澡吧,全身都湿透了。”看来又要换张新的被单,终日这么放纵自己的欲望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才刚挺起腰却被身后的人用力揽了回去,下一刻她那软热的身子便贴了上来,这次左依依的唇落在了我的左肩:“再躺一会儿。”
      我只能顺着她的意缩了回去,手覆上对方搭在我腰间的五指轻轻摩挲:“明天再洗也可以,累了就睡吧。”
      “梵,”身后那人的声音却突然沉了下去,好半天后才又继续道,“不要有如果,你突然消失什么的,我不敢想象。”说完,又把我揽紧了一些。
      没想到左依依会把我突然说的疯话记到现在,蜷起身子缩进她的怀里,我轻声安抚她:“不会消失的,我怎么舍得消失。”
      “……嗯。”听到左依依安心地应了一声后又感觉她挪了挪身子,似乎终于决定要沉沉睡去。我勾起嘴角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然后把五指插入她的指缝间互相紧扣。
      不管我们的感情和其他的情侣有多不一样,但至少此刻我们能亲密地拥抱彼此,至少,我们还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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