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清水知多少》草戊

1、第 1 章

　　一河清水知多少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
　　春日暖阳如风拂过闫炯成消瘦的脸颊，闫炯成低低吟唱着这首诗，感受着迟来的春日的暖人的气息。那些时光远去多长，恰如眼前的清水河一般流淌去有多远呢？那些关于爱，关于纠葛，关于争斗，关于清水镇的事，能有多少？只怕，抵不过，一泓清水流逝了……

　　闫炯成从吱吱摇晃的木船上走下的时候，平底的布鞋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悄然无息，他踏上闫家大院前的青石码头，走进闫家大院的大门，穿过多少进的闫家大院，一袭白衣在老而沉重的闫家大院始终淹没不了，闫炯成微皱着眉头，到正屋，告诉他的父亲闫普瑞：闫家的田租被劫了。
　　闫炯成不是闫家大院阴暗角落里无声滋长和消亡的藤蔓，这个清瘦的一袭白衣的男子，与老宅似乎格格不入，但他屏着呼吸，穿梭在严家大院的各个角落的时候，却与老宅又似乎是那么的和谐。

　　闫炯成不应该到顺兴茶楼，当他去顺兴茶楼质问周延良的儿子周畅逸为何带枪恰好在今天田租被劫时回清水镇的时候，这场劫难注定要发生了。

　　闫炯成站在顺兴茶楼靠街的窗前，低头的一瞬间，恰好是孙凝容抬首仰望的瞬间，只有一瞬间，却是唯美的永恒，有些情，不需要纠葛繁杂，也能唯美长久，也能生死相随。闫炯成木木的看着眼前的笑靥，同样的一袭白衣，那一刻，闫炯成已然陷入劫难。

　　孙凝容含羞一笑，笑靥如含羞之花，低头匆匆走进了顺兴茶楼，留下信件然后在闫炯成目视下匆匆远去。两人始终没有一句言语，但那一颦一笑，已永刻心间。难道闫炯成早已忘了，孙凝容是给青玉峰上的哥哥孙步云下山送信来的，孙步云就在几个时辰前劫了他闫家的田租？

　　周延良使劲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望着眼前的少东家，那样俊秀的脸庞，永远有着让人读不懂的光泽，他暗自盘算着，自己犯错远遁的的儿子怎么会在今天回清水镇……那么，自己该怎么盘算。

　　周普瑞很出离于愤怒，一是孙步云的大胆，二是周延良的唯唯若若，毕竟，在三十年前，周家的产业多半到了自己名下。那么，田租被劫，到底意味什么……

　　…………
　　闫炯成想起记忆中远去的那个清瘦的白衣的男子，想起重重庭院的闫家老宅，想起闫家大少爷的身份，他稍微有些愤怒起来，眼前的清水河穿镇而过，仍在静静流淌，奔向远方，河水平稳的划过那些青石垒推起来的河岸，暗自无痕。

　　闫炯成觉得，自己应该上青玉峰，不管于周延良，不管于孙步云，更不管于田租，可为何世间的事往往不遂人原，为何一留经年。

　　闫炯成痴痴愣愣走到河边，轻轻的走下清水河，河水清凉，已缠绕过他的腰际，闫炯成低头看着平稳如镜的河水，突然的愤怒起来，他疯狂的拍打着河水，激起圈圈涟漪，扬起的水花如晶莹的珍珠，却跌落河面摔的粉碎——他看到水面上倒映的是一副苍老的面庞，污垢满面，皱纹横生，枯发盘杂如乱草！早已不是一袭白衣面庞俊秀的闫家大少爷闫炯成！

　　隐隐的，他听到顺兴茶楼传来的丝竹之声，如一丝在空气中旋转的声线，钻进他的耳朵：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闫炯成仰天大哭，苍天啊……他宁愿躲进这清凉的河水中，宁愿永世葬于流淌向远方的时光里，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轻飘飘的浮了起来，离开了河水，孙凝容正在顺兴茶楼下，一袭白衣，笑靥如花。

　　只是，隐约间他听到一阵繁杂，然后有人尖锐的叫喊：快来人啊，老疯子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