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伊书》舍子花

4、4.回首 四．

　　四．

　　大多数人被朝九晚五的生活磨得倦怠。罗音却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如果是和以前的日子相比的话。大学的轻松就像一只慵懒的猫晒着午间的太阳打盹。上课吃饭睡觉之外打零工。不参加任何社团。然后在攒下一笔钱之后背起包随便朝着哪个方向出发。年轻的心总是被未知的旅途蛊惑。犹如不安分的生命。
　　罗音在中午休息时间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透明的杯子里翻动着尽情舒展的绿色茶叶。杯子原本是一对。罗音一只张维森一只。有简单的磨砂花纹。似乎是两朵很抽象的缠在一起的花。根茎延伸到杯底。那里有个模糊的字母L刻痕。代表罗音。而另一只的杯底是个W。现在另一只杯子随着它的主人一起飘洋越海。
　　更或者，它早就碎在某个平淡的年月里某个无奇的角落。甚至不声不响。
　　睹物常常就会思人。罗音开始回忆大学时光回忆张维森回忆白色连衣裙与凌乱马尾的时代。
　　那时候的罗音就像一颗青苹果。有着天然的妆容和不经世事的笑靥。大一刚入学时，罗音大包小裹的站在学校门口。父母想要陪同照料，罗音却执意独行。这毕竟是长大以来第一次出远门。多少令人担忧。但也正是因为第一次，毫无戒心与不安情绪的罗音反而落得轻松自在，且一路平安并无任何意外。
　　那一年也是初入秋时，同样身为大一新生的张维森一回头便看到顾盼左右的罗音。仍未脱离高中生的青涩。一脸兴奋的表情。那一日阳光正好。只是明亮却不炙热。有温热的风贴着地面经过一个少年懵懂爱情的萌芽。
　　一个计划开始酝酿。一些故事缓慢而温和的展开。人们忙着生忙着死，没有谁计较那些与己无关的纠葛。但更多的纠葛绵展伸延终究要触及到每一个人。那些在计划之外意料之外心理承受能力之外的事却从不因为任何人的意愿而停止过发生。
　　那些看似顺理成章实则荒唐的事每时每刻在发生也在结束。这大概也包括开学两个月后罗音和张维森开始牵着手出现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至少罗音曾深深认为这是所有发生的事情中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就那么巧合的在开学的前几天里，每次都会出现在食堂餐桌对面，教室课桌边，楼梯拐角另一边的男生，终于和自己有了第一次搭讪。
　　若仔细回想，罗音会发现镇定的表情下是微微红晕的脸，越过自己头顶的目光里藏着闪躲，还有走调的声线其实与口音无关。
　　但那又怎么样呢。毕竟是让自已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舒服的男生。高大挺拔的身材有清晰的发际线和明朗的面部轮廓。说话声音正好高于周围环境并且还不会令人觉得突兀。比随时都可能咆哮一声的男生要温和的多。动作总是很轻。与周围的人亲近却又保持刻意距离也不让人生硬。
　　校园里每一桩新鲜的绯闻都会引起关注但又很快被人遗忘。所以最初罗音与张维森与情侣身份出没于学校的各个角落还是引起些许侧目，并且最终随着偶尔冒出的一些走样的传闻一起归于平淡。
　　不再有人关心那一夜出现在女生宿舍下的玫瑰花，到底是十九朵还是九十九朵，也不再有人打探，是否张维森真的写过一封格外才华横溢言辞动人的情书，却最终石沉大海。只有罗音知道，在每天来往于女生宿舍的道路上，是哪一棵树旁张维森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也只有张维森记得，正式告白的那一天，罗音用红色的头饰结了个有些曲卷的马尾和手里的礼物包装被紧张的情绪汗湿。
　　但这些也不再重要。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有的经历通通被回忆收容。没有人知道哪些细节被篡改的更加美好或者越发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