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重度分裂

3、朦胧的好感

　　基地班的宿舍是单独分配的，而且条件也比普通学生好，和博士生一样，是住两人间的。闻梓成本来是要和石山同寝，但后来彭渊的同寝同学和石山是高中同学，于是就换了一下。闻梓成一向是独来独往，上了大学之后也是独的要命，但彭渊就像个不懂事儿的小孩子，一直粘在他身后，连洗澡都一起去，能和闻梓成同寝室，彭渊乐意的不得了。
　　于是他们就搬到了一起。
　　闻梓成当时觉得，彭渊除了性格比较孩子气一点儿，其他的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听话，而且安静，最主要的是，比较爱干净。除了有时候迷迷糊糊一点儿，别的还真挑不出毛病。彭渊宅，而且不是一般的宅，是非常的宅。除了上图书馆借书，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连自习都在寝室上。要不是闻梓成去上课，他迷糊到根本想不起来要上课。而且上课教室也记不住，每次都是跟着闻梓成，闻梓成向东他向东，闻梓成向西他向西，闻梓成顺道去厕所，他就帮忙拿着书在厕所门口等。
　　后来闻梓成参加了学生会，彭渊比较自卑就没参加，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干嘛，所以每次闻梓成在学生会忙完了，还要拐一趟图书馆把彭渊捎回来，要是忘了，那家伙肯定得被关在宿舍外面。但所幸闻梓成是个责任感强的家伙，每次都记得去图书馆领他的胖墩。
　　彭渊的性格也属于孤僻的，唯一的爱好就是深更半夜跑到校园里转悠，夜游神一样，还经常忘了路，经过一次闻梓成找不到人急的发疯之后，闻梓成就给彭渊的手机加了个很长的链，每次他出去夜游，就给他挂在脖子上，好到时找不到人能打个电话。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闻梓成不知不觉的发现，自己还真是个当爸的好材料。
　　这一年却发生了一件改变闻梓成人生观的事情。
　　闻梓成恋爱了。
　　确切的说是闻梓成喜欢上一个人。
　　这个人是闻梓成学生会所在部门的副部长，搞的要死不死的，闻梓成头一遭看个人跟别人不同，这个人还是个男的。
　　林白是个秀气的福建男生，个头和彭渊差不多，温和俊秀，待人谦和，逢人不说话先笑，但是骨子里却是个倔强到偏执的人。闻梓成自恃甚高，报学生会选了最热门的组织部，号称主席团的后备役，剑指顶峰。闻梓成也是个爱好羽毛的人，平时在部门里话不多，但是工作做得漂亮，主持会议、起草策划，样样工作做出来让人挑不出毛病，老师喜欢不说，林白也是非常提携。
　　林白是学考古的，平时也比别人多那么一点儿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常常和闻梓成工作到晚上，遇到矛盾，俩人也是针锋相对，棋逢对手。
　　有那么一天林白在办公室等闻梓成，就顺便趴下补个觉。闻梓成来的时候，正看见这样长相精致的男生趴在那里跟个小猫一样的安静的休息。北方有暖气，春天刚转暖这时候还没有停供，林白的小脸更是被烤的有点儿红，看上去粉嫩粉嫩的。
　　闻梓成心像是被一只小猫舔了一口，痒痒的。
　　他把林白身上掉下来的大衣又往上给他盖了盖。
　　林白就醒了。
　　阳光洒在他脸上，惺忪的样子，透着一股诱人的可爱。
　　当时闻梓成离的很近，俩人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谁先主动的，就吻在一处。闻梓成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失去控制的干柴烈火起来。直到林白喘不过气，才分开。
　　结果是，林白笑了笑，闻梓成就丢盔弃甲的仓皇逃跑了。
　　当天就有一个考古系的男生来宿舍找闻梓成，原来是林白的男朋友。俩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赶上彭渊在寝室，忙不迭的拉架，反而被推倒，蹭伤了额头。那男生见彭渊一脸的血，也吓了一跳。闻梓成当天晚上陪彭渊到校医院缝针，林白就出现了。
　　“对不起，我不能和虞堪分手。”林白依旧是林白，微笑中带着倔强，仿佛中午与闻梓成热吻的是另一个人一样。
　　闻梓成什么都没说，拽着缝好针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彭渊回了寝室。
　　他没看到背后，林白惨了一张脸，忧郁的望着他。虞堪见了，拉了拉林白的手。林白笑着回握，两个人无言半响。
　　“你干嘛要骗他？”虞堪问自己的发小。
　　林白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看着闻梓成拉着那个茫然的小胖墩走过校医院前面的草坪，叹了口气：“唉，终究是连累了无辜。”
　　多少年以后，林白自杀的消息传来，闻梓成也是痛彻心扉，后来他看到了那个逼死林白的凶手的照片，终于明白了林白吻了自己的原因。他拉着他迷糊的爱人去林白坟前凭吊的时候，他仍旧心疼着这个男人。他也曾试想过，当时的自己如果不是那么年轻气盛，那么头脑发热，是不是能看出林白的异样？是不是能给林白一个其他的选择？但他一回头，看见自己身边这个忧郁而体贴的爱人，最终只是叹了一声，缘分弄人。
　　但是这些都是将来的将来了。
　　当下闻梓成只是回去，买了他人生的第一盒烟，坐在阳台上，吞云吐雾。
　　彭渊从作业中解脱出来的时候，看见闻梓成脚下一堆烟蒂，一个人不真实的蜷在阳台上，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默默的咀嚼着孤独和悲伤。
　　彭渊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寂寞的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样子。
　　彭渊没有哄人的经验，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哄，什么人能哄。他只是一瞬间的心疼，似乎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他默默走过去，坐在闻梓成的身边，安静的呆着，也不说话。
　　春寒的风朔朔的吹拂着北方寂寥的城郭。
　　两个孤独的人坐在一起，仿佛有一种什么样的默契，在心头荡漾开来。
　　从那一天起，彭渊才开始观察起闻梓成来。
　　这个豁达的山东小伙，似乎还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忙碌在学习和工作上，勤奋而沉默。只是彭渊发现，闻梓成的沉默更加凝实了，偶尔，他会在通往教室的路上停下脚步，默默的看着林白从前方经过，然后一言不发的继续前进；偶尔，会看见他在图书馆借阅一些同性恋研究的书籍，从心理学到同志文学，认真的研究，仿佛那是个重要的科研项目；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他也会蹦出两句自嘲的话，然后说了之后，笑着看看自己。
　　彭渊不懂，像闻梓成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林白为什么不喜欢他？
　　这时候的闻梓成，许多话都会和彭渊说。彭渊暑假回家的两个月，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离不开闻梓成了，几天不见，他就想给闻梓成打电话。但是回头想想，又怕闻梓成那个脾气，嫌他烦，于是一直忍耐着。中间闻梓成只打过一个电话给彭渊，俩人聊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但就这，也让彭渊觉得心情舒畅了很久。
　　家中只有彭渊和他脾气暴躁的奶奶，父母也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了，不知道在深圳打工的情况怎么样。炎热的夏天，显得格外漫长。
　　所以开学的重逢，显得格外的兴奋。
　　彭渊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内心这样牵挂一个人了，所以见到闻梓成的时候，那个晒黑了一些的青年热情的拥抱，让彭渊整个人的心理都热乎乎的。经过了一个暑假的实习，闻梓成更加干练了，而且性格似乎也开朗了一些，春天的阴霾往事似乎已经被他大气的放下了。
　　但事实却是另外一个情形。
　　彭渊被告知，一个月，闻梓成已经申请了去美国的交换生，一个月后的秋季入学，便要远赴重洋。
　　没错，闻梓成没出息的躲了。
　　他实在是受不了开学后入主部门之后，和林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单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以前的他，总是对人抱有一丝戒备，是林白悄无声息的把他这层戒备撬开了一个缝，其实闻梓成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和别人亲密不起来，却单单在这种情形下依旧是动了心，然后又被果断的断了念。
　　这时候的闻梓成，就像一个包裹着强大外壳的玻璃心，一丝的温情，都会遭到他巨大的反弹和怀疑。
　　但彭渊想不到这些，他更加心疼了。这个大个子看上去比实际上彪悍许多，其实内心一定也是敏感的，甚至是任性的。想到一年的相处中，闻梓成的种种的善良和仗义，面对一年的分离，彭渊心里不是滋味。
　　晚上看完书，彭渊坐在座位上发呆。
　　“小胖！还不睡！”闻梓成冲完凉，穿着一条短裤，上身打着赤膊就进来了。彭渊回头一看，正看见闻梓成线条明朗刚劲的肌肉，脸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发烫，心也不由的有点儿慌。闻梓成见状像个痞子一样的凑上来调戏他：“哟，小胖，看见哥的身材你脸这么红啊~”
　　其实他们住在一起一年了，之间的陌生感渐渐消失了，闻梓成也爱开些恶劣的玩笑逗彭渊，彭渊却是个老实到木讷的家伙，根本不禁逗，经常把闻梓成开玩笑的话当真，闻梓成也爱看他那张胖嘟嘟的脸红成一个大苹果。
　　都说心宽体胖，彭渊胖，他自己分析过原因：一个原因是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乡下治病用了些药，副作用是把本来清瘦俊秀的小正太吹成了一个小胖墩，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呆着郁闷的时候，就爱吃东西。
　　但闻梓成总觉得，他之所以能胖起来，关键是这心思太天真了。
　　彭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恩，我要是像你这么壮就好了。”
　　闻梓成更加欢了，他马上要离开了，索性这时候心情放松。他一把把彭渊捞在怀里揉捏，边笑边道：“别啊，这么胖乎乎的多好抱啊~”
　　他恶劣的在彭渊肚皮上掐了一下，忽然楞了。
　　“小胖，你皮肤真细滑。”闻梓成又摸了一下。
　　彭渊被抱在怀里，头不知怎么的，有点儿晕，反应也随之变慢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闻梓成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彭渊的那声恩，细细的，软软的，像用柳条在他身上抽了一下，又麻又热。
　　他忍不住低头看彭渊。
　　彭渊茫然的正看着他。
　　其实彭渊只是有那么一点儿胖，并没有胖到离谱的地步，脸型还是乖乖的，有点像婴儿肥。他的眼睛特别大，睫毛倒是不长，但是眼睛大就显得水汪汪的，彭渊的头发很软，所以也留了一些，偏分，和短发的女生差不多长短。黝黑锃亮，特别的垂顺。加上他是四川籍，皮肤也好，被柔和的灯光一打，显得很光滑。
　　闻梓成就像是一个恶质的魔王，趁着少年发怔的时候，轻轻问了一句关键非常的话。
　　“彭渊，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彭渊眼睛里都是这张帅气英俊的脸，背后是对方结实宽广的胸膛，早就丢盔弃甲了，乖乖的答了句，啊……
　　闻梓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他站起来，冷冷的哼了一声。
　　“真的？”闻梓成问，这时候语气已经很不善了。
　　彭渊似乎找回了一点儿他那高的离谱的智商，扭过头去，沉默了。
　　闻梓成冷冷的笑了。这个胖子，连个谎都不会撒，究竟聪明都长哪儿了？！
　　接下来俩人沉默的各自爬上床。彭渊其实心里惴惴的，一直在怪自己刚才着了魔障，他想回头去看看闻梓成的表情，但又担心闻梓成在心烦，于是忍耐着，瞪大了眼看着蚊帐数绵羊。
　　闻梓成这时候可不像彭渊那个单细胞，思想简单，他开始运用起他涉猎的各种心理学知识分析起他的室友来。他深深的怀疑，彭渊只是想谈恋爱了，太寂寞了，加上自己上学期的经历，也只有彭渊是知情人，出于同情或者是移情，才会诞生这种古怪的想法。
　　闻梓成自从和林白纠结上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私心来讲，他从小受的是非常严格的正统教育，这种禁忌之爱，他自己都有点儿慌神。他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是同，他只是一直在强调，他只是“不小心”看上了林白，而林白“恰巧”是个男人。
　　如此而已。
　　他苦苦思索了很久，大概半个小时。
　　他觉得彭渊肯定也没睡着。
　　闻梓成便叫：“彭渊！”
　　彭渊其实已经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忽然听见闻梓成连名带姓的叫他。他们大一搬了新寝室之后，闻梓成一直都亲切的叫他小胖，有时候耍坏，叫他死胖子。连名带姓，让彭渊觉得有那么一丝违和。
　　“恩……恩！”彭渊挣扎了一下，睁开眼。
　　闻梓成琢磨了一下语气和口吻，最后说：“我不是同，你也不是。”这话其实是想提醒彭渊，不要把友情和爱情搞混了。
　　毕竟同性恋还是在爱情观和爱情对象这一问题上，与异性恋是有巨大分歧的。闻梓成准备了一大堆话，从弗洛伊德到荣格，打算好好给彭渊讲明白。
　　彭渊听了这话，其实也没怎么想，甚至连消极的情绪都没有，他觉得闻梓成看这方面的书看的多，他这么说，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争论的。彭渊一直是本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精神，然后他琢磨，自己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更何况自己还牙根就没谈过恋爱。
　　“哦。”他回答，然后又开始发困。
　　闻梓成本来是牟着劲想劝劝彭渊，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接受了他的结论。争论因而就被当头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闻梓成不禁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小胖子又开始发困了，火气就开始噌噌的往上涨。
　　MD，这什么事儿，刚才还承认喜欢自己呢，现在又这么满不在乎！
　　他这边生闷气，彭渊那边开始迷迷糊糊的发梦。想到还有不到一个月闻梓成就走了，他就很寂寞。眼眶都有点儿红。
　　入学一年，他全班只认识闻梓成一个，石山他有时候都叫不上名字来。闻梓成要走了，一走还是一年。虽然知道闻梓成还是要回来的，但他还是觉得很孤单。
　　他翻了个身，隔着蚊帐迷迷糊糊的对闻梓成说：“闻梓成，你别走好不？”
　　闻梓成正在生闷气，于是冷哼了一声，没答话。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粘人！
　　彭渊迷迷糊糊的又叫了两声闻梓成，就呼呼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