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朵玫瑰》天上飘过一个人

2、2

　　我祈求诸神的保佑，保护这个国家及这片土地不受仇恨、敌人、谎言和干旱之害，没有坏年成、没有仇恨、没有敌人，没有谎言侵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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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330年。波斯。

　　琉璃将阳光筛成花花绿绿的光影。

　　皇宫的甬道上，侍女行色匆匆。人们慌不择路。遗落的在地上的、来不及带走的金器和碎玉，显示
　　出这个王朝末世仍然享有的尊崇。然而，仅仅只是末世。

　　因为，从今天起，巴比伦城将迎来她新的主人。

　　斯塔蒂娜起的很早，她只拿走了侍女托盘上红色玫瑰。花瓣上沾着露水与晨光，跟少女一样。“我祈求诸神的保佑，保护这个国家及这片土地不受仇恨、敌人、谎言和干旱之害，没有坏年成、没有仇恨、没有敌人，没有谎言侵扰它。”侍女退下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最后她亲吻玫瑰花瓣，轻轻地说。那是帝国的缔造者，大流士一世的祷告，而现在看来，神并没有因为大帝的赫赫功德而厚待他的后人。

　　厚重的布幔挡住来自阳台凉风，一只手撩开了它。
　　男人在外面已经很久了。

　　“你一个人回来了，苏曼。”
　　侍卫官紧锁着眉头，他长着一张坚毅的脸，肤色如同沙漠里的阳光。这是波斯男人典型的外貌，像是日经风沙雕磨的塑像，没有希腊人优雅，也不如埃及人深邃。甚至，他的身上还带着血的气味，浓重的杀戮的味道。

　　“陛下已经离开了，我会带您去高加美拉。军队会保护您。”

　　“不、我不去见他。”斯塔蒂娜抬起眼睛，她的瞳孔是纯黑色，如同天鹅绒缎带一样迷人。可是此刻，这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芒。“军队还会保护皇室吗？”
　　“军队保护波斯，殿下。”

　　这不是一个爽快的答案，她心中的微弱的希冀，也砰然破碎。帝国的公主没有在沉默中悲伤太久，她将玫瑰别在发髻之上，双手托着绣满紫色千瓣莲的面纱递给苏曼：“帮我戴上它。”

　　侍卫官的嘴唇开阖，没有说一个字，他染血的脸庞上竟然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温柔。
　　男人惯握兵器的手指显得粗糙而笨拙，带过少女的皮肤，近似一种被坚硬的岩石划破的错觉，但他是温柔的，小心翼翼得近乎紧张，甚至像十六岁的少年一样不知所措。

　　“您应该让侍女来做这些。”
　　“你在颤抖。”

　　两人同时说出口，双方怀揣隐秘的心思陷入沉默。这种独处的场景是那么难能可贵，但是在战火的背景下却显得不堪一击。

　　许久之后，斯塔蒂娜放下手中的铜镜，长而卷翘的睫毛掩住双眸：“我会留在这里。那个人是天生的将才，可他不是天生的统治者。而我熟知我的人民。”

　　“殿下……”
　　“我不希望先祖的荣耀在我面前葬送。”

　　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了。
　　苏曼没有再说什么。一个极度衰弱的王朝，让它继续苟延残喘还是令它在毁灭后新生，侍卫官不在乎。
　　他只是不忍打碎少女最后的可怜的期望。

　　马其顿的军队会在下午入城。

　　苏曼陪伴他的公主，静静等待与那个王者的初次会面。

　　阳台的外面是斯塔蒂娜亲手培植的园林，玫瑰花与常青藤，黑种草与橄榄树，他似乎看到幼年时的斯塔蒂娜穿着长袍奔跑嬉戏，旁边是宫女和还未老去的皇帝。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是花园中心巨大的圆形水池中，一具女人的胴体安静地躺在在莲花间。他甚至能感觉到
　　水面之下，她的黑色长发像生命体一样舒展缠绕。天光白的近乎飘渺，被莲花簇拥的水中少女，就在刚才，那里还空无一物。这时，她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闭合的双眼缓缓打开，像一个从睡梦中醒来的婴儿一样。苏曼觉得她在看他——四周一切都自然而和煦，风与灌木，光与暗影，万物无可挑剔。可是，这又是违和的——绝对不会有人在逃命前夕还有空在水里消遣。

　　接着，斯塔蒂娜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我不太舒服，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