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路灯》浅看敛桑

1、第 1 章 街

　　街口新装了一个路灯，它的脚粗长笔直，配上锃亮的黑漆，威武地立在路口。小朋友们围着这个新来客转圈圈，不时双手合抱它挺直的身躯；大人们对着它指指点点，猜测灯光的颜色和它的射程。
　　路灯挺直了背脊接受大人小孩好奇打量的目光，这时候它是自豪的，因为它是这个街口装设的第一盏路灯，它的任务是为人们照亮整个十字路口！想起自己的使命，路灯心里飘飘然。它兴奋地同红绿灯、电线杆、护栏打招呼，可在它肩上休息的小鸟告诉它，这些原住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路灯好奇，问为什么，“因为它们的心已经死了”。说完，小鸟摇摇头飞走了。
　　第一天晚上，路灯准时上岗。当银白的光芒把整个路口照得明晃晃亮堂堂的时候，它心中溢满幸福。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摇摇晃晃地驶来，明亮的灯光把司机酒醉后的红脸照得分明，司机瞪着迷离的眼睛驾驶着小车。路灯眼见对面开来一辆大货车，眼见司机拐到对面车道上，眼见大货车避让不及与小车迎面撞上，眼见小车被挤压变形。路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立在街口，目睹小车司机鲜血横流。
　　第二天晚上，路灯提前上班，它已经从前一天晚上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决心勤奋工作。这时，一个骑车人匆匆行来，从他的装束和神情，不难猜出这是一个急于归家的上班族。黄灯闪烁，提醒行车人红灯亮了需停靠等候。路灯眼见骑者加速企图闯红灯，眼见交汇车道上汽车启动，眼见骑车人冲出路口后直直撞上飞驰的汽车，眼见他被高速撞飞。路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立在街口，目睹骑车人殒命。
　　第三天晚上，路灯强打精神，努力将灯光投射到街口的各个角落，让路上亮如白昼。这时，几个小朋友踢着足球蹦蹦跳跳地跑来，他们一路叫嚷一路打闹，丝毫没有注意自己已跑离人行道。路灯眼见足球飞向汽车道，眼见小朋友们追着足球跑上车道，眼见街口一辆汽车右转而来，眼见汽车刹车不急撞上小孩。路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立在街口，目睹家长抱着孩子悲痛欲绝。
　　第四天晚上，第五天晚上，第六天晚上……许多许多晚上过去了，路灯守在它的街口，目睹救护车来了又走，却阻止不了任何事故、挽回不了任何生命、抚慰不了任何伤痛。它焦急过伤心过期盼过麻木过，最终陷入无尽的绝望，它的身躯不再挺拔，黑漆逐渐脱落，灯光日益黯淡。街口的路灯累了。

　　一年后，街口又装了一个路灯，它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新来的路灯热情地向第一盏路灯打招呼，“嗨，兄弟，我是你的新邻居！”可在它肩上休息的小鸟告诉它，这盏灯已经听不到、看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
　　“因为它的心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