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桃枝

1、第一章 小小的我们

　　珠帘外是春雨连绵的四月天，雨水洗去了夏日将至的潮热，院中的石阶被雨水滴答滴答有节奏的拍打着，水珠散发在空气中让午后懒散的人们精神分外舒畅。

　　我摇摆着小腿坐在家中新置的木兰红木高脚椅上，配套的桌案上摆着陈有干果蜜饯的雕花小盒。从前家中都是使用低矮的几案，自从前些日子从京中归来的小舅说京里头现在都不使从前的那种矮脚小桌了，还特意将见识到的新式高脚家具的样式画了下来，奶奶见着新鲜，便叫镇子上的木工取材做了几个。

　　现下我使着的这套小桌就是母亲为我从奶奶那儿讨来的。母亲先前还还特意表明不要常见的那种金龙红木花式，寻思着为我特意定制一套。可惜母亲去的晚了，唯一没有雕制的一套也是红木材质，母亲念着家中需要节俭，便命木匠造一个适合姑娘用的木兰图案，再配上番市里买来的一条波斯地毯，见我也没有意见，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阵雨带来的凉风悠悠拂面，我猛的一伸懒腰，抬手又往嘴里仍了一颗小盒里的枣子干，酸酸甜甜好不美味。

　　“小娘子，怎么又坐在院口这儿吹风啊，快些进来。”

　　我转头，看到了孙大娘。孙大娘是母亲嫁过来时带的丫鬟，如今母亲婚嫁20年有余，孙大娘也估摸35岁上下，自从哥哥苏世杰冠礼完毕娶亲生子，搬出老宅后，孙大娘就一直负责我的饮食起居。

　　“莞尔不冷，这里的景色可好了。”我不依不饶的回嘴，我可不想回昏昏暗暗的里屋里去发呆绣花。

　　“莞尔如今也7岁了，该懂事了些，要是风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孙大娘正色，又摆出一幅你不屈服我就不罢休的态度。

　　我撇撇嘴，无奈的跳下椅子，站直身子双手拍了拍褙子上被雨水溅到的部分。这褙子是母亲新给我做的，上身是粉嫩的小碎花布，下摆是染了豇豆红的扬州丝绸，这青春的颜色加上我桃心状讨喜的小圆脸让我呈现出的姿态更加可爱。

　　“莞尔若是无聊便去找隔壁家的小公子去玩吧。”

　　“才不呢，叶乔木老是欺负我，上次他还抢了我的坠子呢。”

　　“那是因为叶小公子喜欢莞尔呢，小孩儿大都这样。”孙大娘捂着嘴巴嗤嗤的笑着。

　　但是我心中却十分不以为然，如果按着街口小茶楼那儿说书先生的说法，叶乔木绝对是我苏莞尔的命中煞星！

　　自我有记忆以来，叶乔木就无处不在的充斥着我的生活。哪怕是他的住处也是和我的小院子死死赖着，分也分不开。

　　母亲与我讲过，我们苏家是京中有名的商贾世家，经营的产业几乎遍布整个国家的所有城市，现今宋朝人对苏氏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苏家现今的主人是我父亲苏兰生，苏家虽然是高门大户，可却信奉一夫一妻制度，故而祖母仅得我父亲一子。苏家祖上有训，若要家兴必要家安，如果连最基本得家庭安定都做不到，那家族的兴旺就更是不能指望了，这一夫一妻的制度就一直延续至今。可喜的是，不知真的是这祖训起了效果还是天佑苏家，至立下祖训的那一代起，苏家的产业便日渐庞大繁荣，直至发展为今天的样子。

　　前些年家里祖母嫌京城气候不好，不适合养老，便浩浩荡荡的带着几乎半个家族的人来到南方乡下的祖屋里，这其中就包括我母亲和我哥哥当然还有尚在襁褓中的我。

　　虽然是多年前兴建的老宅，祖屋的规模却并不小。就拿我常住的院子芳草阁来说，规模就已远大于寻常百姓家了。芳草阁位于祖宅的西端，相隔着当年祖父那一辈花了不少功夫造出的人工湖。那湖水虽是一谭死水，但每年秋冬换季便有下人连日为老湖换水，故而兴建至今湖水仍是一片清澈宜人。夏日里伴着湖面上朵朵白莲，饮上一壶从南方运来的上等乌龙茶，也算是一个上好的消遣。

　　而我的那个大冤家，叶乔木的住处，也正处于湖水的边上，与我的芳草阁之间仅仅隔着一墙篱笆。其实当年苏宅与叶宅之间的确是有着一墙之隔的，但说来可巧，许是当年祖辈挖湖的时候挖坏了石墙的地基，在我们一家搬来祖宅的前几日，这石墙便轰然倒塌，连最最下方的几节砖块也偏离了原始的状态，可算是倒的一干二净不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正巧敢上苏家一行的到来，可毕竟众人是刚来此处，要忙活的事情还有许多，所以修建新墙的事情便一直搁置了下来。而直到苏家真正开始有闲要打算兴建石墙之时，也被叶家以两家孩儿相好为由，建议改修一排篱笆，也方便孩子们来往。这理由半是借口半是事实，苏叶两家的大门都需要步行至少5炷香的路程才可到达，行动确是不便，而的确那时候叶家的确有孩童与我交好，不过绝对不是叶乔木！

　　那时候我不过还有月余将满4周岁，芳草阁也早已打扫好，半年多的交往苏家也认定了叶家的可靠，便让我放心住在那缺口边上的芳草阁里。孙大娘还在伺候着哥哥苏世杰，我身边只有家中带来的大丫鬟初蕊，她手下还有茶香与香茶两个小丫鬟打下手，那时的芳草园仅有我们四人居住着。

　　叶家不同于苏家，叶家家主叶卿一人就有一位妻子三房妾室，其中妻子年氏生下长女叶南清与三子叶彻，妾室刘室生下二子叶乔木，妾室李氏生下四子叶秀，最后进门的朱氏并无所出。叶家的祖家并不在这小城里，叶卿一家搬离了主家来此居住，京上的叶家世代为官，出过不少代的金科状元，可谓是正宗的书香门第。

　　我搬入芳草园不过半月，叶家的两兄弟便垮过那石墙的旧址到了我的院子里来。正是那叶彻与叶乔木两兄弟，他们从父母口中得知隔壁苏家有一年龄相仿的女童，正巧居住在倒塌石墙边的小院子里，兄弟两按耐不住好奇心，这就立刻照着小路寻了过来。

　　那日秋意正浓，我身着舒适棉质的襦裙，嫩黄的颜色不似秋天将落的枫叶，反而更加耀眼多彩。我懒洋洋的背靠在院中的躺椅上欣赏湖景，边上的小几上是一小盘时令蔬果，一套珠光青瓷茶具摆放于其旁，茶壶内的热水早已喝空，婢女初蕊刚刚出去帮我要热一壶新的热水来。

　　这时的我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两个面容姣好的少年正默默的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