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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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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密道,显然是地下通道之类的东西,四周的墙壁上倒是点了许多盏小油灯,看样子应该是长明灯,而且既然油灯长年不灭,就说明这地底下有空气的流通,那么,暂时他们也不用担心会被闷死在里面了不是吗。
“在这里应该暂时不用担心被追杀了吧,那些刺客就算跳进井里应该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正好找到那块开启暗门的砖头吧。”
吴邪对自己的好运沾沾自喜,忽然感觉手里一空,转头去看,这下子真的吓得脸色惨白了。
“闷油瓶你怎么了!!!”
张起灵的背上被刺客的刀斩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透过他深蓝色的衣服慢慢地渗透出来,这一刀砍得不浅,吴邪几乎可以看到他狰狞的伤痕下翻起的皮肉。
吴邪的表情让张起灵的心揪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想要挤出一个能让对方安心的表情,但在此时的吴邪看来,小哥的任何表情大约都会被他曲解成疼痛难忍,于是吴邪更加内疚自责起来,自己这个废柴逞什么强,一早就跑得远远的,说不定小哥也早就脱身了,不用死撑着和三个刺客缠斗,他每次都只会坏事而已。
张起灵在受伤之初并没有察觉到特别疼痛,可是跑进地道之后,算是暂时松懈下来了,疲惫与疼痛便一涌而上,他觉得自己的伤口也许发炎了,连带着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但他不能露出难受的表情,否则吴邪的脸上便会涌现更多的自责。
“我没事的,你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张起灵喘着气说完,便靠着墙坐了下来。
吴邪点点头,仔细地查看着密道内的情况,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不行,冷静下来啊,吴邪!小哥已经受伤了,这种时候你应该坚强一点,找到出去的方法,赶紧找大夫给小哥治疗伤口才是关键啊!
吴邪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静,头脑开始高速运转,想着一切以往学过的知识。
对了,贴着墙壁听声音!既然这里有空气的流通,那么必然就有出口,按照地质结构的原理,地底往往会有水源,沿着水流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出口了。
吴邪兴奋地贴着墙壁,仔细地聆听着每一个声音,待走到一处墙壁前,真的隐约有水流的声音,他随手拔了壁上的一盏油灯,吹熄灯火,用灯座朝壁砖砸去。
撞击的声音“空空”地回响着,显然这堵墙是空心的,才会发出这种响声,吴邪更加用力地砸墙,不一会儿便将石块砸出一个窟窿来。
他高兴地喊道:“闷油瓶你看你看,这里果然有出口,这堵墙后面是空的呢!”
张起灵的脑袋很沉,但听见吴邪的声音之后,还是打起精神拿着刀走到他身后,看见吴邪努力砸出的那个洞,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嗯,我帮你一起。”
“不用,你坐在一边休息吧,你流了好多血,不要再浪费力气了。”
吴邪说完,继续用灯座敲打墙壁。
张起灵望着他努力的身影,微微地勾起了唇角,可惜吴邪背对着他,错过了这罕见的笑容。
“拿着黑金古刀,会比较省力。”
见他用那么小一个铜制的灯座费劲的砸墙,闷油瓶从身后将自己的爱刀递了上去,塞进吴邪的手里。
吴邪感激地回头朝他笑笑,继续砸石头,不过有了黑金古刀的帮忙,确实比起刚才更有效率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吴邪的双手磨出了血泡,手臂已经酸痛得几乎要抬不起时,坚固的砖墙终于被凿出了一个能够让成年人通过的洞口,一丝淡淡的月光透过洞口照射了进来。
“闷油瓶,你看,像不像我们以前下斗时挖的盗洞?”
吴邪心头一松,笑着说了句玩笑话,可惜,并没有得到身后人的任何回应。
他回头去看,张起灵静静地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吴邪大惊失色,猛地丢开黑金古刀,扑到他的身上,憋了许久的泪意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喂喂!小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醒醒!闷油瓶,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你看你平时那么厉害,粽子看到你都怕,你怎么就被刺客这么轻轻一砍就去见马克思了呢……张起灵你个混蛋,我不准你死,你给我睁开眼睛……”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般惊慌失措,伴随着一阵阵揪心的疼痛,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根本已经看不清楚了。即使是每次遭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事,遇见那些神魔鬼怪,吴邪都不曾如此害怕,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承受的,便是失去。
张起灵背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停止流血,他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令吴邪全身如坠冰窖般寒冷,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眼前的人,生怕自己摸到的是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血迹流淌在地上渐渐地蜿蜒成一道长长的沟壑,麒麟血的味道能够驱除僵尸,但同时那血液也是上佳的珍品,张起灵的血引来了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银斑蛇,正伸长了它的信子,享用着地上对它来说如美味珍馐的血液。
蛇舔干净地上的血迹之后似乎还无法餍足,缓缓地爬到了张起灵的身上,用它的毒牙啃噬着他的皮肉,想要吸取更为新鲜甘美的液体。
吴邪起先被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冷血类动物爬行时特有的滑腻的悉索声令他头皮发麻,待看清楚这条蛇缠在小哥身上张口咬他时,吴邪心中的惧意顿时被厌恶与愤恨所取代了。
谁都不能碰这个人!即使他死了,也绝不允许这肮脏丑陋的畜生去碰触他!
吴邪脑海中的理智已经被焚毁了,无论是因为深深压抑着的自责内疚还是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失去了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重要的存在,都在瞬间转化成强烈的嗜杀欲望被爆发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古刀,冷冷地看着张开血盆大口的蛇,他似乎都可以闻到蛇口中散发出来的叫人作呕的腥膻味。
吴邪想起在凤凰山上,张起灵在蛇口下救自己的情景,苦笑了一下,但下一瞬间又换上了从来没有过的冷酷表情,一直温和的眸子里闪现出浓厚的杀意。
他眼明手快地捏住了蛇的七寸将它从张起灵的身上剥了下来,甩在地上,然后,手起刀落,一刀斩断了眼前的畜生。
然而面对已经断了气的毒蛇,他并没有停手,反而一刀一刀地向蛇的尸体砍去,直到那些肉块被他剁成了一堆肉泥,血液也四散的飞溅出来,星星点点的溅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才长长的纾了口气,垂下握着刀柄的手。
他并不是想要杀戮,而是借由这个举动,来发泄出自己长久以来的无力。他想要变强,至少每次有活计的时候,自己不再是队伍里那个多余的摆设,他想令同伴们觉得可靠,他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他想,至少可以稍微追得上一点张起灵的脚步,而不是被他护在身后,摒除在战斗之外。
吴邪的手颤抖着摸上了张起灵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正如他此刻的心境。顺着脸颊摸下去,没有血色的双唇抿得紧紧的,吴邪心想,这个人怎么一直都不笑呢,不知他笑起来又是何等的模样。
眼泪滴落了下来,吴邪毫不自知,只是静静地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孔,心痛如绞。
张起灵尝到眼泪的味道,稍稍清醒了一些,张开眼睛看了一眼静默流泪的吴邪,哑声问道:“怎么哭了?”
“因为……你不见了……”
闷油瓶有些纳闷,自己不是好好地在这里么?他抬手抹去吴邪脸上的泪痕,叹息道:“我就在这里。但,也许有一天,我就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吴邪用力握紧他的手,闷闷地说道:“你哪也不准去,我会来带你回家。”
张起灵点头:“好,我哪也不去。”
吴邪笑了笑,吃力地将他扶坐起来,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口,似乎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开始有了凝结的迹象。
吴邪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道:“如果此刻我们快要面临死亡,你面前突然有一碗粥,你会怎么做?”
张起灵说:“我会给你吃。”
吴邪摇了摇头,说:“我会分你一半。”
一起活下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张起灵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丝,低声道:“傻瓜……”
话语的尾音消失在两片相合的唇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