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浊尘

8、第七章 待得林清霜

　　待得林清霜归家时，天已黑尽。站在街上远远望去，便能见到自家府上已是灯火通明，不知为何，明明离府一天不到，当自家府第出现在眼前时，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果然自己还是恋家的。
　　府上的小厮已在门前等候多时，看见自家小姐已平安归来，赶忙奔向堂屋向老爷夫人通报。
　　堂屋正坐上，正坐着林太傅和夫人。两人原本焦急的神色已变作欣喜，原来女儿已经回来了。待林清霜入府后，老俩口脸上却早已找不到了先前的欣喜神情，只是马着张脸，不动声色。
　　林清霜见二老这幅神情，就知道自己又惹爹娘生气了。知道爹娘是担心自己，遂赶忙低着头，作委屈状，扯了扯扯爹的衣袖道：“爹爹娘亲，霜儿回来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两人，好像在说，不要骂人家，人家好怕怕。二人一看女儿这幅模样，不禁被逗乐了。笑骂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见到爹娘已不是先前那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模样，心中暂安。忙上前去搂着她娘的胳膊道：“娘亲，霜儿想死你了。”
　　她爹可不那么好糊弄，虽不像先前那么严肃了，还是正经的问了一句：“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林清霜遂把解救妇女的光荣事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边说还边比划，逗得自家爹娘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但是城外遇险一事却只字不提。
　　这时离堂屋外不远处的围墙上，一身着黑衣的少年正默默地蹲在墙上，望着那边堂屋里其乐融融的景象怔怔出神，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落寞，眼神却含着一丝憧憬。嘴里嘀咕了一句：“臭丫头还真命好。”便翻身下墙，转身离去。

　　瑾王府。
　　“启禀王爷，世子已经回府了。”管家李晌向瑾王说道。
　　“让他过来吧。”瑾王淡淡回道。
　　不多时，便见一黑衣少年走了进来，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对主座上坐着的瑾王行了一礼：“见过父王。”
　　“坐吧。”
　　“是，父王。”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瑾王问道。
　　许暮烟回道：“已有了些眉目。丞相手下白琦仁府上最近动向可疑，有大笔不明银两流入，还有些许不明人员经常进出其中。”
　　“嗯，盯紧点，那些人的身份也要抓紧时间查下。”
　　“是，父王。”
　　李晌见父子二人差不多谈好了，便吩咐传膳。
　　一餐无话。
　　饭后许暮烟便回到自己的院子，而管家李晌也跟了过去。
　　进了屋子，李晌便问道：“烟儿，事情还算顺利吧？”
　　许暮烟一改先前面瘫神色，露出了温暖明亮的笑容，道：“没事的，李叔。”
　　李晌像是还不放心，絮絮叨叨的叮嘱了半天，而反观许暮烟，脸上任是带着笑容，却并没有一丝不耐烦，像是很享受这种过程。
　　细说起来，许暮烟父子二人的相处模式从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相比起来，许暮烟与李晌之间，更像是父子。一个中年无子，一个自幼无母，父亲也不甚理他。李晌对许暮烟也算是知根知底，心疼他那么小便没了母亲疼爱，王爷又是那般性子，自己能尽上一份心也算是好的。于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二人感情也愈发深厚起来。李晌对许暮烟，也当是对自己孩子一般疼爱。而许暮烟对李晌，则是敬爱外加有些依赖，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全身心对自己好的人。而对自己的父亲，除了儒慕之情以外，更多的只是崇敬，只能远远地让人膜拜而不能接近。

　　凌晨三刻，街上悄无声息，之剩更夫打更敲梆子的余音在大街上回荡。
　　街上晃过一道人影，瞬时便不见了。待再见时，人影已行至林太傅府的院前之外。只见一个利落的腾空，人影变没入了墙内。
　　第二日，清晨。
　　林太傅府上一声凄厉的惨叫，震飞了栖息在城外孤林的一群鸟…..
　　发出惨叫的，是林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春花。
　　至于为何叫春花呢，则是因为林大小姐曾一度对这句“春花秋月何时了”颇为欣赏，欣赏到用以命名丫鬟名字，自觉颇具雅意。何曾想最初用时却颇惹尴尬，以至于刚开始府上经常会出现这么一幕，“春花，秋月——”拖着长长的调子的里充满了叹息。
　　“哎！”不明就里的丫鬟响亮利落的答道。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小姐被这颇为响亮的声音吓得一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但还是不受控制默默的从嘴里吐出了剩下的三个字“何时了….”
　　唉，何其尴尬。
　　貌似跑题了，好了，现在我们将视线拉回事发现场。
　　听到惨叫从自家小姐房里传来，唬得秋月急冲冲的往里赶。
　　随即，第二声惨叫响起，凄厉不足却余韵悠长，那叫声不断在京城里回荡，又将京城民众一腔八卦之心激得火热。瞬时，各种小道消息被传得满天飞。
　　这时候的林清霜正在自己屋里做着某种激lie运动，累得不断喘息，随着用力过猛，嘴里还发出不规则的哼叫。
　　只见林清霜正半跪在床上，衣衫凌乱，头发也搅成了一团，不知情的跑进来定会以为这菇凉已癫了。手里捏着拳头，不断地揍着已经被裹成一团的被子，一边揍一边骂：“揍死你个王八蛋，死流氓，不得好死！！”
　　这时林太傅夫妇俩已听闻风声匆忙赶了过来，看到屋内女儿这幅情形不禁愣了半晌。而林清霜见爹娘来了，也停下了手中正忙活的事，默默地理了理衣衫和头发，下床向爹娘行礼。等看清女儿的模样，更是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果然看了才知道，为何丫鬟叫的那么惨。
　　再细看林清霜，的确是惨不忍睹。多惨不忍睹呢？脸上活灵活现的画了只王八！不得不让人感叹画此之人画工之精妙，将人的五官都融入到了画中，让人看第一眼时，就有种王八壳嵌入脸盘的错觉，胆小的菇凉被吓惨也无可厚非了。不仅如此，连林清霜睡觉所穿的寝衣也未逃脱魔掌，真叫个惨绝人寰。其实比起脸上来说了，也算好了，上面只是豪放不羁的书着三个大字并落款而已，字自是好字，内容就不太文雅了。
　　大字是臭丫头，落款则是画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小人。
　　等林太傅夫妇回过神来，连忙叫人打水伺候着给女儿梳洗换上衣服，心里则在想着此事的诡异之处。套用元芳的至理名言：此事定有蹊跷！
　　这时在天香楼靠窗位子独自坐着的黑衣少年正举杯品茶，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原本清亮的眼睛此时更是亮闪闪的，透漏着几抹意味不明。因时辰尚早，天香楼内的客人并不太多，大堂里只是稀稀落落的坐了几桌。人少也抑制不住大家八卦的热情，几乎都在谈论着刚才那声惨叫。听到众人的议论，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举杯泯了一口茶，留下银子便举步离开了。

　　其实林清霜见到落款的小人时，便知道是谁干的了。发了一通火后，人冷静下来，思绪也越发清晰起来。即便如此，她想了良久，还是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嘛。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自己的房间，说明此人定是武艺不俗，而这场闹剧则明显是那少年整人的招数。不过此人进得房来，除了恶作剧，却并未对自己做出什么，估计也只是少年心性而已。想到这，林清霜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唉！这叫什么事儿阿，第一次出府，便惹上这么一个人，真是流年不利。爹娘那边更不知如何解释，要是知道自己拿了少年钱袋而惹出这场事，自己肯定以后再也不会被放出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