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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易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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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雅间里,房门大开。初春的风带着几分潮湿的寒意吹入室内,易竹坐在圆木桌前,看着适才被那女子慌忙离去时撞翻的路屏风,眼眸幽深,若有所思。
轻柔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易竹抬头,一名三十上下的少妇向他走来。蝶衣蹁跹,妆容美艳,却不显任何俗媚,——正是苏城百姓口中称赞的吟娘。
看到这一室狼籍,吟娘倒没多大的惊讶,径直来到桌前对着男子坐下,拿起茶杯将那早已凉透的茶水饮尽,毛尖的清苦让她蹙眉
“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吗?还以为你会有所考虑。我倒还是看错你了么!”吟娘放下茶杯,直视着易竹,话语问得直接,甚至还夹带着些许隐忍的怒气。
“吟娘,”男子表情不变,“你应当知道,对我而言,公子的吩咐就是我一定会去完成的任务”
“呵。”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少妇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却愈加尖锐“还真是忠心呢。誓死陪在你那位唐默公子的身边尽忠尽职地扮演着一位侍从的身份,即使丢掉性命也是要把事情做到他满意吧,为了达到目的,即使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也可以不则手段吧、呢。”
果不其然地看到男子的脸色微变,吟娘眼中闪过不忍,嘴唇微动却终究不再说话。
二人就这样沉闷着,直到还大开的房门被风摇晃出当声,才把两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拉回来。
“这一年里,你过得还好吧。”吟娘慵懒的声线打破沉默,拿过放在一旁精致的青瓷酒瓶,为自己和对座的人斟上,“我听说京都最近很热闹呢。”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口饮尽,一时间轻浅的酒香溢满房间,让空气中顿时融入些许暖意。
“呵,”易竹轻笑,却不接她的话,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吟娘莫不是在这苏城里觉着无趣了,还想去京都凑一下热闹不成。”
吟娘知他不想多说,也不点破,笑道:“我可不是那喜好热闹的人。你既然来了就安心在这住下,再过几日就是苏城的“花祭”节了,对了,过去几年的花娘都是她呢。你怕是一次也没见过吧。”满意得看到男子眼中闪起兴致,吟娘却不再多说,笑着起身:“来日方长,这些都以后再说吧,我先去让人来伺候你洗浴和用膳,可别让人说我吟娘竟然还不懂得招呼客人。”
说着便准备走出房间,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吟娘,”男子开口,苦涩的叹息声里满是复杂,“谁都没有错,但又有谁不是罪孽深重呢。”
但少妇仿佛没听到男子颤抖的话语一般,只是微微侧首,脚步不停地消失在门口。
不知不不觉日头早已偏西,早春的黄昏还残留着冬日的苍茫,但那隐约浮显的嫩黄却让人心中不免多几分雀跃与期许。夕阳眷顾下的彩霞仿佛女子的粉霞,娇羞地绚烂着,几许清风萦绕,晕染出醉人的恍惚。
自从三年前准备助公子收囊这天下后,便每时每刻都在全身心地备战着,不能也不允许自己松懈。因为一旦有任何差池便又是再一次的血流成河。现如今圣上病体虚弱,朝纲动荡,看似平静的帝京实则暗潮涌动,就连常年驻守边关的护国将军孟敖也暗地里对京都最深处的那片繁华虎视眈眈。而这一切都足矣让羽翼尚未丰满的公子有所顾忌,只得放手一搏了!
而自己呢?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易竹将杯中的酒饮尽,微微皱眉。奔波在一场又一场的尔虞我诈里,侵染在无数勾心斗角里德身心早已麻木腐朽,在讨伐一场场的血债里,自己亦背负着漫天的血腥。忘了最初的坚持是什么,也忘了最终要守护的是什么了。
“少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伍人大请少主三日后入府一叙。”下属叶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易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没出声,等着他自行离去。却不想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主,京都传来信说丞相唐志鸿因年迈体虚,日前暴病家中,圣上仁厚,感其一生鞠躬为国忠贤廉明,特追封他为安贤王,其子为安岭王,与皇子同位。”
安贤王?安岭王?与皇子同位?易竹挑眉,还真是荒唐啊,也只有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才能出现吧。眸光一沉,易竹起身,公子这步棋下得还真是险啊,不过,终是赢了!
“小姐,伍大人今晚宴请宾客,需要您去一趟。”玉桥小心的说着,不时地用余光瞅着素瞳的反应,自从前日从“水漾居”回来就见小姐像失魂落魄一样,不见任何人,不说一句话,身子也受了风寒,又不肯好好吃汤药,本就单薄的身子如今愈加苍白,每日就倚在窗前发呆,那的神情里的复杂自己不懂,但那眼里的空洞却让自己也瞅着心疼。。。。。。
“是吟娘安排的?”玉桥正出神着,却不想那几日来不曾出声的人儿竟会回过头来问话,被那声音里的沙哑吓了一跳,忙低头回到“是谁安排的奴婢不知,但话却是吟娘要奴婢转给小姐的”
素瞳一怔,眸子一闪,掩去了不易察觉的泪意,转过身来,看着正急忙沏茶的玉桥,慢慢勾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只是她却不知这样苍白的笑容被寒风一吹是怎样的怆然。
“玉桥,帮我梳妆,今晚我去赴伍大人的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