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的流光》安晓莹

6、第六章

　　“这就是杨薇通敌的铁证？”将手中的几封信丢在桌案上，贾若男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傲然负立的靖王。
　　“除了这几封杨薇私通敌国的书函以外，还有几个人证，足以证明她通敌卖国的事实。”
　　“笔迹可以模仿，证人可以收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具体的实证没有？杨薇可曾画押认供？而且……” 贾若男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朕可曾下过圣旨将她们一家打入死牢？”
　　“皇上……”靖王突然提高声音，警告的叫道。
　　“先皇临死前，感念皇上还尚年幼，将皇上托付到本王手中，要本王尽心尽力辅佐皇上，本王只是不忍皇上过于操心，为皇上分忧解难，难道有错吗？”
　　贾若男听罢，腾然而起，死死的直视他，“是朕的错，靖王如此为朕着想，朕还不知好歹，在朝堂公然让靖王难堪，实在罪该万死，还望靖王不要见怪才是。”
　　“臣不敢，臣惶恐。”靖王假意恭了恭身，哪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哼!朕才万分惶恐呢!” 此时贾若男冷笑，咬牙切齿的说。
　　靖王不卑不亢的与她平视，“杨薇所犯乃弥天大罪，宁可信其有，也不可放任一丝可能，此事绝不能姑息，还请皇上三思。”语气之犀利，神情之凛然，根本无视贾若男已经气的浑身颤抖，脸色发青。
　　“皇上慢慢思量其中的利害，本王还有事要忙，这就退下了。”理了理衣襟，靖王走出御书房。
　　贾若男颓然靠在软塌上，喘着粗气，手紧紧捏成一团，眉心纠结在一起，久久不得舒展。
　　冷静，冷静，贾若男默念，好一个摄政王林玄，贾若男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推开石门，夹杂着血腥味的臭味扑鼻而来，几欲另人作呕，贾若男立即掩鼻，挥手让身后的牢头和李晴止步，自己憋着气打量这间特殊的牢房。
　　只一眼，便再无法动弹，牢房的四壁上挂着燃烧的火把，映红了整间暗房，也映红了她的眼睛，这是屠宰场，还是修罗地狱？
　　掩鼻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滑落，只见到两个大的惊人的铁柱上，错综复杂的交缠着无数条染血的铁链，而铁链的一端正拴着几十个衣衫褴偻的血人，有昏厥在地的，有相互依靠的，有低声饮泣呻吟的，还有惶恐不安的。
　　贾若男缓慢而沉重的走到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手指轻轻抚过小女孩瘦削的脸颊，看着她恐惧而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因害怕而咬的出血的下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手指滑至嘴唇的时候，小女孩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突然张嘴死死咬住她的手指，殷红的鲜血顺着唇角落下，小女孩眼里闪烁着复仇的兴奋，看着贾若男因疼痛而扭曲的眉头，竟咧开嘴笑了，被染红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分外悲伤。
　　眼见小女孩眼里盛载着的深深的仇恨，这才几岁的孩子啊!
　　贾若男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女孩防备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贾若男也不以为忤，反倒温和的笑笑，不忍再看女孩血肉模糊的手腕及脚踝，压制住心中翻涌的酸涩，对门口的李晴说道：“李总管，找几个医术好的大夫过来。”
　　李晴迟疑了一会儿，对上贾若男发红的眼眶，说：“是，奴才遵命。”
　　“将他们的铁链打开!”平复了一下情绪，贾若男对牢头吩咐道。
　　牢头哆哆嗦嗦一脸的为难：“可是，靖王……”
　　“开锁，我要你马上开锁。”贾若男勃然大怒。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牢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却就是不敢打开铁链上的锁。
　　“混帐，钥匙哪里，拿出来，你害怕靖王，我不怕，我来开。”贾若男一脚将牢头踢翻在地。
　　“皇上，求皇上不要再为难奴才了，带皇上来死牢，奴才已经性命不保了，要是再打开他们的铁链，不光所有的狱卒会受牵连，就是奴才们的家人也难逃一死啊，皇上!”牢头哭着说道。
　　“你……算了!出去吧，出去吧!”贾若男见她额头磕出的一片血渍，知道她的难处，不忍在逼她，胸口处却憋着郁愤难消。
　　“谢皇上，谢皇上隆恩。”牢头谢了恩，逃似的退出牢房。
　　贾若男转身，见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着惊异而带着仇恨的目光，苦笑一声，“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让你们受如此酷刑，我会想办法将你们换到普通牢房。”
　　“你真是皇上？”其中一人问道，贾若男无奈的点点头。
　　“求皇上明鉴，左相大人一直忠君爱国，绝对不会通知卖国，一切都是靖王血口喷人，求皇上为左相大人作主啊。”
　　“娘，为什么求她，她是混蛋。”小女孩哑着嗓子，恨恨的说道。
　　“琳儿，闭嘴，不许胡说。”那人急急喝斥小女孩的话。
　　贾若男摇摇头，“没关系，你是何人？”
　　“奴才是相府上的管家。”丁蓉回道。
　　“你们都是左相府上的下人？”
　　“是，靖王将左相大人关在另一扇石门里。”
　　“每天都有人给你们施刑？”
　　“是，每隔半天就会有狱卒奉了靖王这命拷问奴才们。”
　　“那小女孩是谁？”
　　“那是小女丁琳，今年七岁，刚才无意冒犯皇上，还求皇上开恩。”
　　贾若男动了动被丁琳咬伤的手指，无声的点点头，走到挂满各种刑具的墙壁旁，狠狠的将其砸在地上。
　　“以后，不会再有人对你们行刑了。”
　　“奴才们叩谢皇上隆恩。”说着，丁蓉就要对贾若男磕头，却牵动铁链，全身的伤口也火辣辣的疼，额角处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可见其艰难。
　　“你全身是伤，不要动。”贾若男急忙扶住她。
　　“皇上……”丁蓉眼眶含泪，感激的望着她。
　　此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感觉到丁蓉突然瑟缩了一下，贾若男回头，只见林玄一身黑色长袍，脑后束着简单的发髻，指着满地的刑具，面无表情的问道：“皇上，这里出了什么事？”
　　贾若男一见她，浑身冒火，刚才闷在心头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拿起眼睛看一看。”
　　一手指着丁琳，质问道：“这不过七岁的小孩子，犯了什么罪？”接着又指着一白发老妪继续问道：“这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只腿都已经伸进了棺材，能犯什么滔天大罪，你怎么能忍心对他们严刑拷打？”
　　“皇上，可别忘了杨薇犯的什么罪，那是牵连九族的大罪。”
　　“牵连九族，这么笃定？朕要亲审，谁敢定案？”贾若男定定的望着林玄，手捏成团。
　　“皇上要亲审此案，臣感欣慰，定当好好协助皇上查清真伪。”林玄淡淡的拱了拱手，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
　　“哼!”贾若男泄气的冷哼，突然瞥见林玄背后的李晴，询问道：“大夫呢？朕要你请的大夫呢？”
　　李晴低着头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李总管，你好大的胆子，朕说的话，你全当了耳边风吗？”贾若男咬牙切齿的说道。
　　“皇上，这里关着的都是要犯，没有资格就医，是臣不许李总管找大夫的，皇上要责怪就怪臣吧。”林玄云淡风轻的说。
　　贾若男张了张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一脸悲戚，“老人有什么错，小孩有什么错，他们都被你打的半死不活，要犯？真是天大的讽刺，不过是听命于主子的家奴，说他们通敌卖国你信吗？你自己相信吗？”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
　　再忍不住，泪水一滴，两滴，三滴，四滴，纷纷夺眶而出，贾若男不想被人看见，狼狈的侧过身。
　　“皇上能有如此慈悲心肠，实在是我国之幸，如果皇上也能这么慈善的对待侍人，臣想先皇也会感到欣慰。”
　　“什么意思？”贾若男愕然，满腹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