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途》卢苏

2、第二章 他走得很慢

　　盘古开天辟地后，仅剩一缕精魂藏于盘古之心，孕育世间万物。待有精怪开通灵智，得道化形，便渡化成神。始有天帝少昊，玄女女娲，圣母瑶池，水神共工，火神祝融，地皇伏羲，地母后土等登上天梯，于九重天上创建天宫。

　　《荒途纪年·始卷》

　　天上看不见月亮，夜风从大铜门缝里溜了进来，我感慨万分：都说夜黑风高杀人夜，这已成不变的定律了么？真是……狗血的人生啊！

　　“缚命”将祭台四周包围，我无法冲出去，只能仔细地听着大殿的声响，然后下一秒立刻将视线锁定了那个女子神像。

　　果然，那神像之后一男子缓步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高低的升降音自黑暗中渐出，那一方衣袂是深沉的黑色。那是一种可以将一切灵魂抹去的黑。下摆、袖口、领口、衣襟都有金蚕吐出的金丝镶就，带着震撼人心的尊贵。只是走了几步便停在了祭台的不远处。光幕的暗红色至高往下渐淡，他的脸却被一片暗红隔挡着。

　　黑暗中的他就静站在那里，不见有任何动作。可扑面而来的压力似是要将自己压碎，无声的对峙中掺杂着他的冷视和不屑，甚至渗出了森罗般的杀机。

　　我和看不清脸的他大眼瞪小眼了许久，终是受不了眼睛的酸痛先败下阵来。于是我决定先发制人，若是早死晚死都非得死，不如来个干脆。

　　“呵呵……”

　　我抬起前爪向不远处的他友好地挥了挥，那人却是没有一丝反应。

　　够酷！心里赞叹着又干笑道向他招招爪子：“对面的朋友，你好吗？”

　　半晌，整个大殿只有冷风发出嗖嗖的声音，我仿佛看到了乌鸦从头顶飞过。

　　沉重的气氛蔓延着大殿，短短的几分钟却像过了好几个世纪，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举起右手，没等我欢喜起来却听见空气中一道细微的气流冲我而来，我慌忙地滚到了祭台的另一侧，还未反应过来又一道破空声飞驰而来，道道正中要害。在躲来躲去的游戏中我终是上火了，边跳着躲避边破口大骂：“你丫抽什么风！居然敢把小爷我当靶子练！你……啊！！……”

　　一个不小心我落入了祭台的凹处，触上了一枚类似针状的东西，随后轰隆隆作响，感觉一切往下陷去，之后的一切，我却是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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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好像是一处山谷。

　　雨后初晴，阳光柔美。流水淙淙，草木青葱。树叶上，草丛上都沾着晶莹的水珠。一切都像是美好的。

　　忽有一处，草轻颤，水珠滚落，随后一串脚印便在他身后延开了去。

　　那是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衣着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品，白色长袍简单地披在身上，前襟、衣领松开便看到他白玉般的肌肤。整个人无论行走或装扮都甚是随意，却在无名之中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嘴角轻含着笑，他漫步在这片山谷，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硬是止住前进的脚步，转向了另一个路口。

　　穿过一片丛林，在不远处的湖边终于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只百灵。或许是经过了暴风雨的吹打，它实在是狼狈到了极点。原本柔美的翎羽如今一根根地粘在一起，还嗒嗒的往下滴着水，即使是这般，它整个身体的线条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它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睛里却对来人透露出几分警惕。

　　从远处看去，一人一鸟就在那含情脉脉地遥遥相望，气氛甚是怪异。

　　终于，白衣男子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眉头轻挑，唇轻启，却道：“死鸟，给爷滚过来！”

　　湖光粼粼，阳光柔柔的洒在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身上也仿佛散发出神圣的光芒。优雅却慵懒的微笑依然，绝让人不曾料到刚才那句粗俗的话出自他口中。

　　湖边那只百灵鸟却似有灵性，望向白衣男子的目光带有几分愠怒，随后空气中荧光流转，那只百灵似是化成了一个女子。淡金色的长发似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着，微卷的发丝在风中轻微的摆动，一袭淡紫色的衣袍衣袂翻飞，她淡若水般的貌容似是将身上普通的衣饰也染得散发出一丝丝仙灵之气。

　　白衣男子在不远处一直含笑看着，眼底暗藏几分温柔，直到那百灵完全化成人形时，他伸出右手，轻声道：“翎，跟我回去吧。”

　　阳光渗入空气中，一字一句都变得温暖起来，女子脸上略带赌气的表情印在他含笑意的眼底。

　　湖水像泛着金光，时光就此静止，成为一块碎片永远保存在了岁月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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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模糊有了意识的时候，发现周围是一片漆黑的。四周看不见一个人影，脑袋昏沉沉的，感觉像是被人塞进了十块石头又搬出了五块。迷糊中像是做了一个梦，梦中……啊咧，这里怎么有只鸟？

　　黑暗中可依稀看到一道流线型的身体线条凌空回旋，那双黑色的眸子在暗处却奇异的清晰可见，透露出如黑珍珠般的光泽，端的是一份优雅和尊贵。

　　“啪！”我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唾弃道：天啊！珂笙你摔得不轻，居然从一只鸟身上看出了尊贵！太太太太……太恶寒了！！！

　　忽然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顿时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回过神来发现那道目光来自黑暗中那只鸟的时候，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小爷居然被一只鸟鄙视了？！

　　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的灰尘，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人形，咧嘴一笑，眉角轻挑看向已停止飞旋，仍在黑暗中高傲的看着我的臭鸟：嘿嘿，天都在帮小爷啊！化成人形好办事。敢惹小爷？臭鸟，你死定了！

　　接下来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一人一鸟在黑暗的空间里互相追打着，而若是有旁人在此，怎么看都会觉得是鸟耍着人在玩。

　　终是闹累了，我喘着粗气靠在墙的一处想要休息一下，不料碰到了什么，空气中一声响，周围都亮了起来，然后我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呆的嘴巴都能塞下两个鸭蛋外赠一根葱。

　　这片地方定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一切都布上了一层灰，像是一座地下宫殿，四周空旷得可以摆下几十座神像，墙上屋顶上画满了团，更有些奇怪的字符。密封的空间仅有一条梁木铺成的小道通向外，而在小道尽头发现，又是另一个地下空间。令人惊异的是那个空间的顶上竟然是璀璨的星辰。在那片星辰的最中央位置悬着一面镜子，镜子下面倒挂着一座炉鼎，鼎中有荧光冲撞，似是要冲开无形的束缚。

　　“啊……”看着这座地下宫殿我目瞪口呆，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想法却是：这里……不会要小爷扫吧！

　　随后第二想法还未冒出来之时便看到一只百灵鸟展开色彩绚丽的羽翼，向着那座大鼎飞去，而它的尾翎和冠翎的摆动极有规律，似极了从前所学的卸力之术。

　　这个百灵，是刚才那只鸟？

　　我揉了揉眼睛，再眨了眨眼，随后感慨无限：原来是人靠衣装，鸟靠亮光么？刚才在黑暗中还一直以为那是只乌鸦……

　　“轰隆隆”一阵作响，我惊恐的看着满是星辰的屋顶碎裂开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过去，却发现那只变成了百灵的乌鸦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推开了那沉重的鼎盖，鼎内烈火冲天，在那之中有几丝蓝色的焰火冲上了屋顶，似是打破了什么，那片星辰便碎开来。整个密室内因为鼎内呼啸而出的烈火而温度迅速上升，即是如此那只百灵鸟仍呆呆地立在鼎边看着鼎内，似是完全感觉不到那灼热的温度。

　　“喂！你……”

　　我正欲叫它离开却被它转过头的眼神给呆住了，那幽深的瞳孔里透露出来的光华，像黎明前夕冲破黑暗的那道曙光，有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我的心莫名的漏跳了半拍。像是被定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就这样看着它扇着五彩的翎羽冲进了火鼎，然后消失在其中。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突然头疼欲裂，似是某个记忆碎片重组，场景轮回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