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一樽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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涬乐扶我在席子上坐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发生的，一遍遍在眼前出现，左脸疼的好像要炸开般，涬乐打了盆水进来，用绢布浸湿小心翼翼的覆上我的脸颊，刺裂的疼痛马上袭来，我马上回过神来避开。
我看见涬乐一脸心疼的神情，
“夕竹，拿冷水敷一敷吧，会好一点的。”
“涬乐，你们每一天就是这么过的吗？”我忍着痛问她。
她轻轻地拿绢布的一角拭碰着我都肿的高高的左颊，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有时候，那些姐姐们因为争客人，甚至因为客人的一句话，嫉妒彼此，气也会撒在我们身上。”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波儿才会把在那些姐姐们受的气，一股脑的撒在我们身上，打我的那个人是谁，我很想知道，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的煽我巴掌，我现在很气，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这几个巴掌还回来，我努力地让一直让一句话牵制我的行动，“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知道也许芸姨的一句话，我便可以回到沁竹姐姐身边，可在爹娘含冤离开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世间我能靠我自己了。
我艰难地牵动了下嘴角，从她手里接过那绢布，宽慰涬乐道：
“我没事。涬乐。你也被这样打过吗？”
涬乐拿起一件席子上上午被波儿踢的一片混乱的我的襦裳，细心地叠了起来，
“也挨打过，有时候是身上，有时候是脸颊，”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道：
“所以用井水冰一冰会好的很快的。”
我点点头，一咬牙，将整个脸埋入绢布内。
“夕竹。”涬乐突然唤我。
我望着她，她起身将我的衣服收进床边的衣橱中，
“芸姨很喜欢你。”
我也起身，将已经被脸焐热了的绢布重又放进盆里浸了浸，
“芸姨晚上一般不会下来的，今天她一直站在二楼看我们，见你被岚姐姐打了，旋儿姐姐马上下来了，叫我把你带回厢房里，还叫波儿去给岚姐姐送酒。芸姨从来没这样过，所以大家都说，芸姨终究还是会让你回那个竹韵阁的。”涬乐的声音越说越小，隐隐的，我听出了一种羡慕。
涬乐很能干，动作也很麻利，很快就帮我把厢房收拾好了，她从我手里接过绢布，道：
“明天看咱们能不能溜到后厨弄个刚煮好的鸡蛋敷敷脸，若能这样，这肿消得还能再快些。夕竹，旋儿姐姐吩咐我叫你一定早些休息，你先睡下吧，涬乐先走了。”
我目送涬乐离开，推窗，月光朦胧的洒下，看着那在月前飘来飘的朵朵浮云，怀念起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自己，那个飘荡的心，从不安，到逃离，再到如小船一样寻找到自己的那片港湾，那种暖暖的感觉，我已失了许久，为何每每在最无助的时候，就格外地想偎上他的怀里，彘儿，我想你了。你会否也会在此时和我一样，被这一樽清辉包围着，然后思念着我。。。
不知在窗边抱着膝坐了多久，窸窣声在门外响起，我转过头，见芸姨掌着灯走了进来。
“芸姨。”我正欲起来行礼，她摆摆手，小声道：
“还没睡呢，脸还疼吗？”
我摇摇头，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葫芦，道：
“这是桃花玉面膏，早晚一次，四五天就没什么事了，槿夕，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我已经不会和芸姨解释早上发生的事情，这几百人的青凤居，好像每个人的生死，尊贵仅仅凭她的一句话就可以定夺，我现在才明白，芸姨，是只可倚仗，不可依靠的。
“夕竹，我知道在那壶里动手脚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你，但我不得不罚你，其实，沁竹真的把你保护的很好，你在她的保护下，以为我这青凤居就如你看到的那样，大家都以礼相待。
其实，事实并不如此，你看，梅兰竹菊，这四位丫头独独霸占着我这青凤居的四楼，其他的几百位丫头就挤在下面的这三层，而且，她们不仅仅是美女还是知书达理才女，光想见上一面，都要花重金排队，就更别奢望可以和她们共度良宵了。培养梅兰竹菊，芸姨都是花了很大的精力和金钱的。她们的吃穿用度，都是青凤居里最好的。
而在她们之下的花魁就不同了，她们有些姿色就并不在她们之下，有的也只陪酒不出卖自身的，不知沁竹有没有和你提过芓冰？”
芸姨问我。
沁竹姐姐倒是没提过，可上次“梅兰竹菊”她们四位才女在为首次登台彩排的时候，那位一直带着轻蔑和不屑看她们的那个，茉菊告诉我，她就是芓冰。
我点点头，想听芸姨的下文，
“是啊，当时她们俩就和夕竹你一般大，在人贩子那里，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情同姐妹，我便把她们都带回了青凤居，那时候竹韵正好应该收个丫头做徒弟了，我觉得芓冰比沁竹更适合，她更加有灵气一点，可竹韵却认为沁竹更加合适，我和竹韵相持不下，最后让她们俩先一起跟着竹韵，等长大些再定夺。
芓冰对琴棋书画的领悟能力都极高，样样学得都比沁竹快，但她总是很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教着沁竹，竹韵也渐渐松了口，可不知为何，一日芓冰突然跑过来跟我说，她不想做竹韵的丫头了，执意要离开青凤居，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就如一朵才开的莲花般，见她如此执拗我同意了，很快，就成了青凤居仅仅次于“梅兰竹菊”的头牌，可她和沁竹的各种勾心斗角也开始了，我甚至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沁竹在竹韵身边呆久了，女人之间的这些斗争，她怕是看都看会了，芓冰的每次为难都能被她化解，只是她万万没想，这次芓冰会从你身上下手，平时嫉妒沁竹的丫头也颇多，如果芸姨这次把你罚清了，怕是难止这幽幽众口，夕竹，你平时很是懂事，你会理解芸姨的吧。”
我还在想着芸姨刚刚的话，原来，沁竹姐姐真的把我当作家人一样，悉心地保护着，保护的那样好，只是想极力的给我一个，简单单纯的世界。
芸姨起身拿了薄被盖住我身上，道：
“秋天晚上露重，把窗关了吧，小心别着凉了。”
我依言关上了，芸姨很怜爱地望着我，道：
“夕竹，你一直被沁竹保护的太好了，你很聪明，但是心机和洞察力都不够，我一直都记着当日第一次见你时你的眼神，这么小的孩子，有这样复杂的眼神，没有对未来的迷茫，那坚强，淡然，还带着仇恨的眼神。
芸姨这一生阅人无数，夕竹，你必须自己成长起来，这世界就是人吃人的地方，因为芸姨的惩罚狠，所以她们都怕我，敬我，因为波儿是那个打你岚凤的干妹妹，所以这些女孩都因为岚凤的原因，才对波儿惟命是从的，虽然，我一直竭力地阻止这些丫头们的明争暗斗，可是，有女人的地方，这些，嫉妒，挑唆，怨恨，是根本阻止不了的，这点，夕竹，你必须明白。
还有，”芸姨起身拿起案几上的灯，“学会把你眼里的家仇，怨恨藏起来，藏在心里就好，把眼里需要的留下来，不需要的，全都放到心底深处去。涬乐是个可以成为你朋友的人，除非你先有本事，让这丫头从心底里把你当作她的好朋友，那你在这里，可算是得了一位了不得的军师。”
芸姨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了句：
“院里里的桂花快谢了，明日有空你去采些桂花回来，芸姨教你泡桂花酒。对了，一定要记住，伸手不打笑脸人，凡事莫急。”
芸姨带着那一点灯豆，消失在黑暗中。
芸姨突然跟我说了这么多，我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好好理解揣摩她这么晚跑来说这些的用意。
我重又推开窗，让冰冷的月光伴着瑟瑟的秋风一起袭来，看来一切都不是我看起来的那样，岚凤，芓冰，波儿那些人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仍旧不会放过我，若是她们在沁竹姐姐那里讨不到便宜，势必会将气一点点撒到我的身上，可今天旋儿叫涬乐将我带走，她们不会没有看见，必定知道我身后有芸姨撑腰，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可是，芸姨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只是因为她对我的偏爱吗？还是芸姨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还是对我有别有用心的安排？
还有涬乐，听芸姨的口气，她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孩，而是个不容小觑的厉害角色。
她们每个人面前都有厚厚的伪装，看都看不到真相，我不禁对着那朦胧的月亮道：
“彘儿，你曾经也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吗？如果你是我，你现在会怎么做呢？”
风吹散了一直萦绕在明月身边的朵朵云彩，这轮月越发的明亮了，淡淡的桂香也飘来，我突然笑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芸姨说的对，桂花虽香，可总不能一眼看见那藏在层层叶子里的朵朵花蕾，因为桂花，总藏着，以不变应万变吧，明儿个，先从涬乐这个丫头开始，慢慢下手找头绪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一樽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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