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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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肩默默而行，我偏过头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他双眼直直的盯着前方，很是认真地走着，路旁的吆喝声，扑鼻的糕点的香味都无声的吸引着我，可身侧的他，一点不为所动，这样的沉稳，和他的年龄也很是不符，禁不住觉得，等他长大了，肯定也会和那个男人一样，是个深的，让人不可测的男人吧。
“是想吃什么了吗？”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睛，对上那漆黑的眸子，心吓得漏掉了一拍，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睛，像坐在芳草萋萋的湖边，看着湖面上的薄冰一点点融化的感觉，很美，很清澈，在那有着超出他的年龄的表情的脸上，有着这样舒服的眸子，干干净净的，好像任何情愫在那双眸子里都会让这种干净变得不那样纯粹了。
“喂，被饿傻了？”他的嘴角勾起，再次问我。
我尴尬的回过神，赶紧整理一不小心就泄露在外是神情，咳嗽了一声掩饰下我刚刚的失态，急忙摸着肚子道：
“啊，嗯，我有点饿了，我们都走了这么一会了，周围这些好吃的都在拼命地跟我招手呢。”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俏皮一点，我可不像他，虽然我这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颗超出年龄许多的心，我却一点都不想被外人察觉到，反倒有些喜欢这种小小的年龄，喜形于色可以在我觉得最恰当的时候表现出来，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犯下的错误，大家都愿意给予原谅，特别的简单而单纯，这种待遇，会随着长大而逐渐消逝，让人怀念。
他走到身旁的糕点铺子，没一会就递给我一只荷叶包着的糯米团子，眼神突然变得温暖起来，道了句：
“吃吧，小心啊，很烫。”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声谢谢，他就匆匆迈开步子继续前行，我急忙跟上。
小心的咬了口，甜甜糯糯的，真好吃，既然他这样安静还是我主动先开口好了，不问清楚他的名字和他家的住址，我明天怎么还他钱呢。
“喂，你走慢点，我有点跟不上。”我拍了拍他的肩。
他的步伐慢了下来，我走到他前面，回过头道：
“我叫槿夕，今年七岁，你呢？”
“子约，十岁。”他唇瓣微张，答我。
真惜字如金，心里刚觉得他小气，一抬头，前方有棵高高的榕树，曾经在清镇我无数个夜晚想起这棵树，那晚的我和彘儿，和普通的有情人一样，借着它，许着自己的心愿，他的那个简单质朴的愿望，希望我能一直陪着他过每年生辰的愿望，可如今，那个曾经做为阿娇的我想逃脱的那高高的宫墙，无情的隔绝着我和彘儿，可即便现在的我站到他面前，他又会否知道，会相信，这个小小的七岁的小姑娘，就是心念着他的阿娇呢。
“槿夕，你怎么走的好好的不走了，还哭了！”一双小小略凉的手触上我的脸颊，拭去我不知不觉掉下的泪，我才缓过劲来，长安，终究还是一个带着回忆的可怕地方。
“阳光晒的有些刺眼，我没事。”我急忙抹去还挂在眼角的泪珠，对他灿烂一笑道。
他也微微扬起嘴角，我们继续向前，我们离那棵高高大大的榕树越来越近了，和彘儿所有甜蜜的种种就越发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心，也无法控制地越来越痛。
来到树下，看着上面挂满了各种飘扬在风中的长长的红锻，密密麻麻，有的都褪去了颜色，我努力的搜寻着我和彘儿的绸缎，虽然心里是了然这种寻找是徒劳的。
“这位小公子要许个愿吗？这棵树相传是神仙种下的，许下的愿望很是灵验的。”刚刚一直坐在树下的老者见了我们，走过来，和蔼的问。
我轻摇头，子约却随老者，拿起笔和竹简写了些什么，我走到他身边问：
“能看你写的什么吗？”
他点点头，我扫了眼，他真是孝顺，“愿母亲一生幸福。”
“子约，你是个孝子。”我由衷道。
他放下笔，笑了下，用力将竹简扔向树杈，落下在风中飞舞的红缎。
我不知道他想去哪里，只能跟着他继续前行，他带着我过了溪桥，我以为他会带我出了城门，可在绕着整个长安城的护城河畔停下了步伐。
“今天是我母亲的生辰。”他望着我道。
我点点头，“我知道哇。”
“可是，也是我母亲的祭日。”
他用刚刚那般语调说出，我愣住，他那般的不符合同龄人的成熟稳重一定是与他母亲有关，失去亲人的痛我何尝不懂，我二十七岁的灵魂都受不了这样的悲痛，更何况是真正的孩子。一时，竟然找不到词汇来说些安慰他的话。
一种和他惺惺相惜的感觉让我上前，拍拍的肩，道：
“这种感觉我懂，槿夕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家人了，那日我和哥哥回家，我们亲眼看着父母倒在我们面前的血泊中，然后便没了呼吸，哥哥终为护我，永远离开了，我能这样站在你身边，和你这样说话，是因为我明白我的生，是爹娘，哥哥，用生命换来的，我要带着他们的那份好好的活着，活的快乐。”
他那清澈的眸子望着我，泛起了星星泪花，点点头。
他蹲下身，伸手拨了下河水，道：
“槿夕，我们心中各有各的悲哀吧，你会恨命运吗？”
“会，”我在他身边坐下，“我有时候觉得老天过于残忍，为何要夺走我的双亲和哥哥，也许这是命，既然是命，我们就唯有接受，因为，唯有命是注定逃不掉的。”
“也许吧。”我们沉默了好久他才继续开口，
“我永远记得娘亲离世前那幽怨的眼神，一向大气的娘亲居然也会有这样的眼神，记忆中的娘亲很爱笑，一听到娘亲的笑声我也跟着娘亲一起开心的笑，娘亲很爱骑马，也经常抱着我在马上驰骋，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娘亲的笑声变成阵阵怨念，如果，爹从未在你的记忆中留下一点痕迹，只是一个生硬的词，槿夕你是否还会刚刚那样对我说，父亲的爱，我还不起？”
一时我不知如何接他的话，只能沉默着。
这时候一辆辆马车从城外驶入，阵阵马蹄声随风而来，每辆马车光看外表就知坐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子约轻蔑地笑了下，不屑地道：
“我大汉子民都只知我汉武帝的第一位皇后是陈阿娇，她刁蛮霸道，待皇上社稷稳固，废之，那句‘金屋藏娇’终究是句童言；而改立卫将军之姊，卫皇后，满朝皆赞卫皇后，贤良淑德，乃吾皇良偶，倘若吾皇得之所爱，为何拥汉宫佳丽三千，又为何每三年春秋两季选众多秀女充其后宫？”
心被狠狠揪的生疼，彘儿，原来我们那些风花雪月的誓言，在阿娇离开后早就变了质，这一辆辆载着秀女的马车，刺着我的眼也刺着我的心，我这本已千穿百孔的心，被你撕成碎片。原来，那个阿娇早被你抛在脑后。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才是最美好的，槿夕你觉得呢？”子约转头问我。
我点点头，七年的光景，早已物是人非，是我傻傻的带着期待，我不断对自己说，陈皎，你不是阿娇，你是了解历史的陈皎，汉武帝在历史上是出名的喜爱女色，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是你自作多情了。
为何这次灵魂的转世不让我忘了他，和他的种种如今像电影回放一般，眼泪还是忍不住如倾盆落下。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身旁的子约还是发现了。
他见我这样泪如雨下慌了手脚，子约也定是没见过女孩哭成这样，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个劲的跟我道歉，这本不怪他，见他手忙脚乱着急的样子，我赶紧收了眼泪，笑了出来。
子约见了我的笑颜，长长的舒了口气，我赶紧解释道：
“我只是想娘亲了，她也曾经给我念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句诗，娘亲说这是所有女孩对爱情最美的期待，子约你能这样想，将来若能这样做，那女子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我说的很真诚，可他却不好意思起来了，然后点了点头。
太阳渐渐西沉，把河面染成美丽的金色，我站起身掸掸身上的泥巴，对他道：
“子约，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儿下午我们就在这里见吧，我要还你欠你的五钱呢。”
他摆摆手，我坚持道：
“刚才跟你说的，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他无奈的点点头，我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他的声音，
“槿夕，我能叫你夕儿吗？”
我惊讶的回过头，见他很是期待的望着我，忍不住点了头，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继续道：
“我才来长安不久，也不是爱跟人说话，今天有你陪我说了好多话，我已经很久没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了，谢谢你。”
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刚准备和他道别，
“那个，那明天你能在陪我逛逛长安吗？我明天在这里等你。”他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好啊。”我爽快地答道，“那明天见了，子约。”我抬手与他道别。
回到青凤居，沁竹姐姐的房里还有客人，我从偏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急忙拿出准备送给芸姨的华盛，银质的华盛的有些氧化发黑，失去原有的雍容，我拿起沾了水的绢布用劲地擦着，我让自己使出最大的劲在指尖，只要累了就不会有功夫去想他，就不会去情不自禁的想那些我想忘记的回忆，终于瘫倒在席子上，眼泪还是无声的一滴滴落在，那散发着月光的华盛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萍水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