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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妈妈说:据考证,狼来了时羊群正呆滞的在山坡上等待它的到来 part· ...
part·eight
接到贝奇从美国打过来的越洋电话时,我正在跑道上像头牛样蹦跶得死去活来两腿一蹬,我正纠结着为什么我天生就是这样劳碌的命,田径队里的队友冲我招手说在休息室里听见我手机响了很久。
于是我总算从黯无天日宛如永远不会终结的训练中获得教练网开一面十分钟的休息。抱着衷心感谢来电者的心情,我几乎是爬回了休息室,抓起自己的手机回拨。
回拨好几秒我才意识到从大中国打到美国那银子肯定像水一样白花花溜走,我妈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阉了我。我手一抖,机身哐当一下砸在地上,刚拨出去不到三秒的通讯立刻被打断。
还是贝奇体贴,很快的他又打了过来。我思索了五遍‘接电话应该不费话费’这个问题,才敢听来自地球另一边的声音:
“喂?小奇?”我还没从柯严残暴的不平等特训中恢复过来,语气略有微喘。
“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我诚实的回答:“除了跑得废寝忘食饥不择食饿狼扑食双脚瘫痪以外,其他一切都好,真的。”
“…………”贝奇在电话的另一头顿时满头黑线。
“倒是你,手术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我说完这句话立刻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差点没被呛死。
“这几天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检查,那群美国佬儿的话我都听不懂。倒不是因为我英文不好,而是他们用词实在是太官方了点,大概意思应该是后天动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有百分之七十不错啦,谁让你当初切得那么用力呢?那可是你自己的手,又不是别人的,你也下得了手……”我回想了下当初在医院里他包的如粽子般但却只剩手腕的那一只玩意儿,心里条件反射开始发寒。我从小就特别怕疼,上次在学校里摔倒疼得我一个多星期都躲在被子里嚷嚷,所以我不太能想象亲自把手割断疼到了怎样的地步。
“如果那是别人的手,我也不敢切了。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嘛,爱怎么糟蹋都是自己受罪,别人管不着。”贝奇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貌似与常理背道而驰的话,听得我再次一身发寒。
“哦,这件事你告诉你姐了没?”
“……没╮(╯_╰)╭刚接到通知,第一个打过来告诉你。”
“啊?!”我有点受宠若惊……毕竟我不能算贝奇的什么人,我跟他的关系也不过就是他哥是我损友他姐是我损友的损友而已,没想到他竟然也把我看得如此之重。
“呵呵……毕竟就目前来看,你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嘛。”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贝奇在地球另一端抿嘴轻笑,唇齿交界处流露出来悲炝的表情,“我不太敢面对姐,因为上次在机场临走前跟她说了句很伤人的话……哥的话,根本没勇气面对。实在不行你帮我转达一下吧。”
我顿时有点语塞。一句‘你那天究竟碰到他了没’死死卡在喉咙里,不管怎样用力无可奈何也吐不出来。
“对了,我记得这个星期学校要开运动会吧?和其他体校联盟的。”
没错。就在明天,根据我校百年以来的传统(……百年是夸张的说法= =)。每年都要和体校联合举办运动会,其实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为了节省开支所有很多学校加在一起办AA制而已。但不管怎样,能在这样的运动会上获得殊荣,对毕业后即将奔赴各个岗位各个职业的学生来说,都是意义重大、履历书里光辉的一笔。
不仅限于学生,学校更加看重这份荣誉。更何况每年还要万恶的总结各个学校所获得的奖牌数然后排名。如此恶性循环,大赛前各校总喜欢往死里虐待参赛选手,包括替补,包括预备队员。
每到这时候我就是被虐分子之一。更加悲惨的是,当初我妈特别封建特别变态的要求我尽所长之能将运动精神发扬到底,连帮我报了田径社和游泳社。况且自从去年本社的王牌单寒飞落马后,‘必须必须拿金牌’的重担就全压在我肩上……虽然田径社并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是拿得出手的但其他社员都没有像我一样乐于奉献的自觉与傻逼(……)甚至倪特,他的实力根本不在我之下,但两年下来屈指一数,他翘掉的训练比参加的训练还多,时间全花在了MM身上。以至于某天教练大早上第一节课就冲到他们班打算拍案而起,遗憾那天倪特全天翘课,理由是贝芮昨晚约了他,在家兴奋了一整天(……)
在劳碌中度过的时间总是消耗得特别快,二十四小时跟二十四秒一样就这么过去了……这一路可都是我头可断血可流但腿不能闲着的悲哀啊╮(╯▽╰)╭。
第二天。本校大门像标志着‘北京欢迎你’一样第一次向临校的女生们敞开大门……那一窝又一窝逮着猎物的狼群立刻撒开了蹄子朝同样面露饥渴的我校的羊们(哦当然不是全部)扑了过来,双方宛如言情剧里多年未见的书桓与依萍一瘸一拐抱在了一起然后互相把自己的口水吐给对方,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们接触的不是嘴,而是春药……这些都是范妮莎的原话,我是绝对没有面不改色心不跳把这种话说出来的。我甚至还毫不犹豫的问她:书桓和依萍是谁?(……)
万年不变的开幕式,校长在台上讲得慨慷激昂口水飞溅,我们在台下听得两眼发白直达哈欠。
我几乎都快要在座位上睡着了,方老师却走过来喊我说什么要我一会儿作为本届运动会的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神马?!”我的瞌睡虫刹那间被全部赶跑。我瞪大了眼睛指着我自己:“为什么是我?!”
“……你就不能有点自觉--||”方莉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打量我,“田径是本校最擅长的运动项目,你又是田径队的王牌,不喊你喊谁?”
“可……可去年不是单寒飞么?”我心急之下一把拧起坐在我旁边突然从一个路人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某人,“今年也让他上去不就好了?”
单寒飞似乎生平第一次把那双丹凤眼睁开了,然后他使用往常用来瞪YY我们的腐女的眼神鄙视我。
“(⊙o⊙)…这个嘛。”方莉露出尴尬的表情,“……但现在,情况有点不同= =。而且你是校长钦点的。”
钦点你妹啊?!我暗暗在心里问候校长大人的祖宗十八代……有必要这么现实么?负伤的运动员就不是人?谁强就绕着谁转,这样也配当一代教育事业者?!
“那倪特呢?”我无可奈何搬出最后一张挡箭牌,“你别告诉我他又翘课了!”
方莉朝礼堂的最后一排努努嘴示意我往后看……我一眼望去,果然看见倪特坐在一排座椅的正中间,左拥右抱的都是各色妖孽,大腿上还坐一个连短裙都不穿索性只穿牛仔四角裤的终极妖孽……我气沉丹田撒腿就冲他跑过去,走到他面前一把扯开坐他腿上的那位(没办法挡视线= =),路见不平一声吼:“我擦你一天不泡妞会死啊?!!!”
倪特一边把刚被我扯下去的那个重新抱上来一边认真的回答:“嗯,会。”(……)
“……”我扶住后排座椅的靠背以防自己摔个惨不忍睹,额头上全是飞流直下的汗珠……败了,我不该跟这崽叫板的= =
“倪大神……我不要求你一天不把妹,但能不能请你抽个十分钟出来?校长钦点我上去发言……--|||”
“哦?”听完我这句话倪特终于抬头挑了下眉,“所以?关我神马事?”
“……哦你妹= =”要不是有求于人我早就掐住他的脖子猛摇了,“擦你好歹也是我们社的王牌你代替我上去讲几句官方语言会shi啊?!”
倪特像是在思考熊掌和鱼该哪那个一样想了大概一个世纪。最后,他明智的放弃已经到嘴边的鱼肉,站起身,突然猝不及防用指尖勾起我的下巴,“嗯好啊,但是……你欠我一次哦。”
等他略过我,笔直的走向主席台之后。我才在原地缓缓反应过来,刚刚被一个男人调戏了(……)。
……尽管,尽管他的爱好范围之广在全校有口皆碑,但貌似从来没有人提及过,倪特爱把的不只是女人,还有男人……
这时我突然想起不久前范妮莎跟杜娟还有珍妮曾富有激情的讨论过一个话题:我和单寒飞谁比较攻一点,听说最终结果是我暂‘攻’一筹……但即使是看起来比较具有小攻气质的我,在倪特这个万年攻面前,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弱受而已。
原来倪特比我想象中的要能干很多。
他十分得体的在台上理理领带,然后慷慨激昂的演说着那些万年不变的官方台词,回首一番过去,展望一下未来,结尾一段总结加鼓舞,台下立刻就响起此起彼伏山呼海啸般连绵不绝的掌声。
我膛目结舌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主席台上口水四溅的倪特。心想这家伙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逍遥样但关键时刻还蛮靠的住…不愧是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不像我这样在贫困里摸滚带爬的平民。别说汤勺了,我连个奶嘴都只能咬塑料的。
很快倪特便因这场发言在他人心目中的档次更上一层。等到了中午我才发现原本黏在他身上的三个妖孽变成了八个(……),甚至还听到一些女生激烈的讨论是不是要把倪特的排名靠得更前一些。
其实他已经相当前了,如果我没记错,隔壁女校好像给我们学校制定了一个‘华冠十大型男排行榜’。第一贝奇,第二单寒飞,第三倪特,剩下的就不记得了。准确的说,在我们学校我也只认识这三个同龄人,我甚至至今不知道坐在我前排那位经常借给我笔记抄的哥儿们叫啥名字。(……)
“男子400米短跑即将开始,请参赛选手到西操场待定热身……”广播员清吟空澈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学院,我斟酌着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猛地回响起来这貌似是贝芮身边那个小跟班杜娟的声音……好吧真够牛的,连这么重要的职务都能揽于一手,看来圣荷学院里的土特产‘三朵花’也不单单只是好看而已。
我在教练的提示下站上九号跑道,刚把腿劈下去四十五度却突然听见对面观众席上一阵高过一阵宛如人海战术般的鸣叫声,我一眼看过去,竟发现一群女生举着硕大的招牌,上面画着索龙的名字和照片……。
隔壁跑道射过来凌厉的目光,我有些尴尬的偷瞄索龙,对方正好狠狠的回瞪我一眼。我被那饱涵不甘与悲愤的眼神吓得差点把二八的身材劈成十零(……),赶紧把头转向另一边。另一边也不是什么好人,与我隔了两个跑道的倪特懒洋洋的冲我挥手,大概意思就是:本大爷不打算劳心劳神了你自己加油吧。
索龙一开始是与我们学校势均力敌的另一所体校——明鼎。顶梁柱级别的选手,所以据常理分析他也就必须跟我们势均力敌你恨我我厌你。但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他,虽然他很讨厌我和单寒飞,并视我们为第一敌人。
看来这次,他是准备与我一绝高下了……我深呼吸一口,尽量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耳边响起裁判“各就各位……”的声音,我单膝匐在起跑线上,胸膛里那颗红色的玩意儿开始扑通扑通的跳。
“预备……”裁判向天空高举手枪,食指牢扣在曲环上。
“……嘭!”尖锐的枪响直插云霄划开层层云雾,我像一支离弦箭般径直飞了出去,两条腿逃命般拼命撒Y子向前跑,尽量在第一个一百米就与其他人拉下一定距离。
观众席上的空气立刻沸腾了,我听见许多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啊啊啊啊倪特加油!!”“索龙你是最棒的!!”等等等等……反正永远不会出现我的名字就对了= =。
我正妄自菲薄,一声更加嘹亮气沉丹田的尖叫几乎快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下去:“柴格你一定要第一啊啊啊啊啊啊!!!!赢了奖励单寒飞香吻一枚!!!!!”
我右脚一崴差点没摔死在跑道上……那位同学,你是同人女吧= =
这一崴很快放慢了速度,索龙趁机从我身旁疾驰而过。我看着他背后嶙峋的肌肉,心想同人女真是个要命的东西……
到了最后一百米,全身的肌肉都酸胀了起来,但索龙依然领先我前面……我有点心灰意冷,万一这项没拿到第一教练会阉割了我么?
哎不行就算为了莎莎我也要当个正常的男人!我索性把全身的力量提到极限的百分之百,双腿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依然再没命的往前跑……最后的冲刺没什么技巧,只有硬拼!
原本视线里若隐若现的终点红线此时异常清晰,我远远望见单寒飞在终点后一段距离和教练一起等我,脸色极为冷清,肯定是还没从刚才那位同人女的言辞中恢复过来。离终点只有五十米时,我却又听见那声高耸入云的喊叫:
“啊柴格快冲啊!!!你老婆在前方等着你!!!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勒个去!他什么时候变成我老婆了……
这回我实在扛不住了,身子向前一歪,竟然比先我一步的索龙提前了大概那么零点五秒扑过终点线……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我还没反应过来我赢了的这个事实,直到胸前那条鲜明的红线落在我的脚上。我的额头才彪出一小颗汗珠……哇不是吧,这都行= =。
“干得不错。”教练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只能边喘气边冲他尴尬一笑……看来以后得躲着索龙了,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掐死我= =
刚才那个腐女夸张的举动让我有点不太敢靠近单寒飞,生怕再引起什么误会……于是我和他交换了下眼神就往休息室走了,结果这么一望反而引起更大的误会,周围一堆女生开始叫:“啊他们眉目传情了……这就是情侣间的默契啊!!光天化日之下明送秋波!!这就是爱!!!”
我擦擦头顶彪下的比发还浓密的黑线,装作神马都没听见径直走进去,然后‘嗵’的一声摔上门,一顿噼里啪啦开骂。
等差不多奚落完所有腐女,平复心情后,才镇定的走了出来。下一场是1200米长跑,虽然没我的份,但徐垒要上场。作为新手在跑道上秀自己的处女作,我无论如何也要为她加油以表诚意加友谊。
我坐在观众席上,托腮俯视下面穿着各校校服的运动员,其中贝芮那件红色的特别打眼……咦?她也要参加?
我还在居高临下的找徐垒的身影,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探过头,看见一个长得娇小可爱别有一番柔弱滋味的女生,面颊红彤彤的看我。
我刚想开口问她有什么事,她却递上一个便当盒。我一脸疑惑的接过,打开盖,竟然是满满一盒水果,还摆成了好看的心形。
“( ⊙o⊙)哇哦。”我有些受宠若惊,回头惊讶的问:“这是给我的?”
女生点点头,刘海以下的面颊笼罩在一片夕阳般的绯红里。
“谢谢。”我咧开嘴对她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然后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过来坐吧。”
女生看起来比我更加受宠若惊,她捂着胸口仰天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深呼吸一口,脸快烧成火色了。
……有这么夸张?我又不是单寒飞= =
她在我旁边坐下,看起来异常兴奋。我用牙签戳了块西瓜往嘴里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啊,我也很好奇。”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看过去。范妮莎竟然笑得堪比慈禧老太后般阴险,‘亲切’的勾起那女生的下巴,“这位同学,我们好像同校……啧啧你说我之前怎么都没留意到我们学校里还有你这样的极品呢?”
女生的寒毛立刻挺拔了起来,我看见她的手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但范妮莎明显还不打算放过她,瞄了眼我手里捧着的水果,继续说:“哎呀你看你真客气,这水果应该是你家去年夏天剩下的吧?难怪有一股白带的味道……”
“……喂= =”听完这句我刚准备咬的苹果顿时有种难以下齿的感觉……“……你别太夸张了。”
范妮莎直接无视我,更加‘亲切’的瞪了那女生一眼。原本还支撑得住的她被这眼神彻底吓跑了,撒Y子迅速逃离案发现场,我觉得她比我刚跑400米时还卖力。
而罪魁祸首却一副浑若无事的模样,她毫不客气的坐上女生原来的位置,大摇大摆把已经在我嘴边的苹果抢过来塞进嘴里,我忍不住问,“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水果有一股白带的味道吗?”
“那又怎样?”范妮莎翘起二郎腿,不屑的瞟我:“你们男人又不流这玩意儿,当然不能吃。还是说你想像我一样当个女人?”
“NO”我立刻否决她,“我宁肯当个不男不女的人,也不要当个像你这么爱吃醋的女人。”
“你说什么?!”范妮莎痛失以往淡定过头的形象,第一次不理性的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一顿劈头盖脸的羞辱:“吃醋?!就你?!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老娘连倪特都看不上何况你!!!”
我被她吓得不浅,张大了嘴巴看着异常激动地她。我不明白我说错了什么,难道她刚才没吃醋吗?没吃醋为什么要那么偏激,而且我也没明说她在吃那个女生的醋啊……有必要这么夸张么?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清嗓子,盘腿坐下,从包里摸出一副格外大的墨镜,像瞎子一样戴上,丝毫不在意周遭路人对她投来奇异的目光。
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范妮莎一紧张就会戴墨镜,当她觉得自己不理性的时候,就需要墨镜来遮盖自己眼神里流露出的愧疚的目光。她这个习惯养成的非常早,从十三岁起她的书包里可以没有课本衣服里可以没有胸罩但身上绝对不可以没有墨镜。
风杳无声息从我脸颊上刮过,把一瞬间漫涨出来的滚烫揉进空气里。
阳光在这时知趣的收敛,最初快要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轻轻放慢脚步,娇羞的躲进一半云层,透过它光芒的朵朵白云被镀上一层无需多加修饰的金色。
我低头数自己手上指纹的条路,它们从未像今天这般错乱,我依稀记得,它们曾经是十分有秩序的。
“莎莎……”我继续数自己的纹路,把目光用力锁定在一个角落,“承认对我有感觉真的有那么难?
……和我在一起,有那么丢脸吗?”
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阻止自己不要懦弱。操场上参赛者已经各就各位了,我终于找到了徐垒,她站在最中间的跑道,脚微微发抖,看起来很紧张。
我不知道,她和我站在一起时,是否也觉得丢人。
我妈妈说过:要给愿意相信你的人一个机会,不管你相不相信她。
突然开始有点了解,用一整个世纪去等待一个答案的感觉。
范妮莎把墨镜扎下来,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看我,一字一顿的问:“你刚说什么?”
“…………………………”
……这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或许应该去掉后面那个不确定的‘吗’和问号。
我站起来,把水果都塞到她的怀里,掉头毫不犹豫的走了。
我想去找阿飞,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周围的腐女怎么YY,但我确定现在我需要他。
范妮莎坐在原地,我瞄了眼她可以说是没有表情的表情。心想着她一定是个机器人,或者poker face。
幸运的是我不用找了。我甚至还没从观众台上下来,就看见不远处单寒飞一副‘大事不妙’模样的向我冲过来,他抓住我的手俯身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开口吐出几个字:
“……完了……我完了……”
“怎么了?”我还没见他这么慌张过。今天不知为什么看了太多平时看不到的失态。
单寒飞煞白着一张脸,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嘴唇微微抽动:“刚刚教练告诉我,他在填1800米长跑时,不小心出于惯性填了我的名字……半个小时后就要上场。”
啥?!
似乎永远不会疲倦的鼓号队,配合震耳欲聋的加油助威声,主席台上不断响起的捷报,整个学院里的空气像到达了一个适时的点,只需一颗火星,便能将它点燃。
很快,这颗引发起爆炸威力不亚于原子弹的火星飘缈现身。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男子1800米长跑比赛,请以下参赛人员到中央操坪**:xxx、xxx、xx、和xx……以及…”广播员的声音突然死死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过了好久,她才盯着黑纸白字描出来的那个名字,眼睛瞪大贼大,嘴唇上下一合念道:“单……单寒飞。”
哗啦……
顿时一片爆炸性的嘈杂。惊讶诧异声上至办公室下到洗手间突兀出来:
“我刚没听错吧?单寒飞?”“咦他不是退役了么……”“而且还是长跑!”“哇又能看到飞哥了好兴奋”………………
这片嘈杂的根源,此时此刻却躲在某个鲜为人知却无人靠近的小角落里。
单寒飞紧张的盯着陆甫之,这位穿白大褂的胖子已经把玩他脚上的绷带半个小时了,却依旧是意味深长的表情,仿佛他看的不是自己的脚,而是寂寞(……)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我耐不住校医哥的‘寂寞’,急切的把他拧起来咆哮道:“所以到底是怎样啊陆老师?!他究竟能不能上跑道?!阿飞的脚你伤不起啊伤不起!”
“哎别激动嘛……和谐社会讲究的是淡定。”陆甫之清清嗓子,一脸煞有其事的开口,“脚是没什么大问题,重点在于你自己。你想、或者不想上,器官就在这里,不偏不移,如果你铁了心要上,就算全身瘫痪我相信你照样也能第一。”
这听起来本是一番激励人心的话,但单寒飞的脑壳上却降下无数根黑线,“陆老师……我觉得你这个说法……容易让人想歪= =”
“……我已经想歪了%>_<%”陆甫之一连串的‘上’字让我听了不免难堪,尴尬的把视线移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陆甫之立刻蹙眉,鄙夷的看着我们,“你们这群祖国的花朵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变得这么不纯洁?唉,社会走样了走样了……话说阿飞啊,我刚才的话你懂我的意思么?脚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关键在于你自己。”
单寒飞握握自己的脚踝,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之前是跑短跑的,而且很长一段时间没练习了。”
“……喂你明明长跑也很拿手吧= =”我忍不住打断他,“况且我个人认为你比较适合长跑。短跑拼的是爆发力和速度以及力量,你看看你那小身板儿,能跟索龙那样的肌肉男比么?之前你全赢在爆发力和毅力上,但现在你脚弄成这样冲刺的速度肯定不如以前。长跑讲究的是耐力毅力,正好适合啊。……你别跟我讲你耐力不行,上次是谁绕城跑还只花了四个小时的?”
“你智商最近见长嘛。”单寒飞直接岔开话题冲我翻了个白眼。我有点气结,差点没把眼前的桌子掀过来:“喂老师都说了你没问题!你现在还想怎样?!赶紧去操坪**热身!”
单寒飞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原本还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被踹门的声音打断。
医务室的门都敢踹得这么明目张胆。我正佩服来人的勇气,一眼看过去居然是贝奇他们班的一个正太同学名字不记得是什么的本校著名八卦报御用记者。
他就这么贸然的冲进来,猛地‘哐当’一声跪在单寒飞面前,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两眼瞪得贼大,如繁星般闪闪发光,张口就慷慨激昂的问:“单寒飞同学请问你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你为什么决定重返赛场?这是你的收山之作还是一个新的开始?你准备在这次比赛中继续你以前的光辉成绩吗?要通过此赛突破短跑进阶长跑?@#¥%*&……@%¥……”
单寒飞被他一连串如弹珠般砰砰从嘴里发射出来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他索性闭嘴看向另一个角落,直接无视掉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经病。(……)。我在一头雾水之际只好把还由于激动而跪在地上的他扶起来问道:“这位同学,不好意思我们在商量事情你可以先出去吗?”
他的眼神里立刻从两书追光增强到四束强光,这回他竟然激动地抓着我狂问:“你们在商量什么?比赛时的战略方针?还是在讨论以后的计划?没关系你透露一点给我我一定会感激你的!@¥¥#……¥%”他边说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开始抓起笔随时准备记录,一双星星眼眨巴眨巴的看着我……哎这样的眼神真是无比怀念--|||
“……那个,我记得你是小奇的同学……”我努力回想他的名字,“……是叫朱古力么?(……)”
“应该是巧克力吧。”单寒飞再次向我丢白眼。显然,只要是关于贝奇的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是的。本人原名不方便透露,外号巧克力,巧夺天工的巧,克星的克,给力的力。”巧克力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牌递到我手里,脸上依旧泛着激动过头的红晕:“这下面有写我博客的网址欢迎你随时去看啊还有QQ、微博、MSN、YY、邮箱………记得有任何八卦或消息都可以私密我哦~”
“啊……哦= =”我再一次被他连珠炮弹的功力震撼到,出于礼貌只能先接下,“朱古……哦不,巧克力同学,那现在你可以出去了么?”
陆甫之也终于摆起老师的架子,倘然道:“同学,医务室不能擅进,如果你身体没有什么状况的话请出去吧,不要捣乱。”
巧克力的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拖屎带尿的十分不利索的爬了出去。剩下单寒飞和我以及陆甫之□□看不见□□的冷场着……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陆甫之眼睛虽小但该凌厉的时候就凌厉,现在他用这双眼睛凌厉的盯着单寒飞,说:“阿飞,你究竟打不打算去?我已经说过了你的脚有问题但问题真的不大。如果你不去,我可以为你开病假条。”
“神马?!!!!!!!!!!!!!!”门突然再一次被惊悚的踹开,巧克力如一阵邪门的穿堂风又闯进来‘噗通’一下跪在单寒飞面前,“原来你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去?!你犹豫的原因是因为脚还没完全康复?!天呐大新闻啊……”
……所以,这崽其实一直没离开只是在外面偷听么= =黑线挂满了整个空间。我边擦汗边直接把他拧起来,胳膊一挥打算丢出去。巧克力却大喊大叫的把我喝住:“且慢!!好歹让我搞清楚他到底参不参赛啊!!!!!”
一股无名火从丹田窜上喉咙。我揪起他的耳朵咆哮道:“你这不是废话么?!阿飞他当然一定会去!”
“我不去了。”单寒飞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让我石化掉的话,像感叹着‘天空真蓝啊~’一般淡然
我懵了。巧克力也懵了。
倒是陆甫之一点也没懵,他宛如那些在秋风里颓唐的诗人般叹气,“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喂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啊?!教练都报了名了!刚才广播员也练到你的名字了啊。”我无力地嘶哑着嗓子咆哮……我觉得要是再这么咆下去就快变成小马哥了(……)。
“那又怎样?”单寒飞竟然悠闲到捧起一本书开始看,“报名参赛并非我本人意愿,我本来就有拒绝参赛的权利。何况我脚还没好,身体上的问题都可以回绝。引起这场骚动和我又没有直接的关系,比赛结束前我躲在这里一切不就都迎刃而解了么。”
“有道理啊……不对!有个屁道理啊?!!”我第N次掀桌咆哮:“你究竟有没有一点身为运动员的自觉?哪有能上场却不上场的道理?!我靠你练刘翔都不如!人家虽然跑不了但他好歹到现场了!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为什么不去?!”
陆甫之和巧克力都一大一小面带无辜眨着眼睛。看我小马哥上身对淡定哥上身的单寒飞将咆哮进行到底,果断决定坐在一旁围观。
“因为我不想去。”单寒飞如碉堡般随意翻看手中的书,脸上永远凝固成坚冰的表情像催化剂让我火气越来越大。但我明白对一块冰喷火跟对牛弹琴没差别,所以我只能强迫我并不聪明的脑袋智取。
巧克力那双大眼睛让我想起了某人。于是我搬出杀手锏,对他说道:“你知不知道昨天贝奇打电话给我,说他明天就要动手术,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果然,单寒飞正在翻书的手颤了一下。
我察觉到有戏,立刻搬了凳子坐到他旁边。我妈妈说,对待关键人物要有耐心。“他还说……如果他手能恢复,就马上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弹你和贝芮最喜欢的钢琴曲kiss the rain给你。小奇这么努力想要消除你们之间的隔阂,为什么你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哦,所以呢?”单寒飞有些烦躁的连翻了几页,显然不想再听下去。
靠!老子耐心不下去了!!我正准备彻底加入咆哮体的行列,刚站起来,突然第三次听见哐当哐当的踹门声。
……门兄,你伤不起啊伤不起= =估计你再被补个几脚就可以歇菜了有木有有木有--|||
我还以为巧克力又瞬间跑到外面然后揣得门,结果本尊正坐在陆甫之旁边继续围观我们边围观还边做记录。
“谁啊?”我不耐烦的问,眼珠转移到门口时再一次懵了。
倪特风流倜傥姿态逍遥的靠在门边,眯着那双深邃的瞳孔,悠然自得的看我们。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纸盒。要不是一屋子里全是男人我绝对会以为他这幅表情是来求婚的(……)。
单寒飞终于抬起头,他的丹凤眼里射出凌厉的光与倪特的深邃对视,问:“你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倪特竟然真的求婚一样学巧克力刚才的动作跪倒单寒飞面前,虔诚地打开那个盒子,“……接你的。如果没记错,你应该是43码。”
一米阳光照亮纸盒内部的阴暗,一双三叶草跑鞋安静的躺在里面,仿佛沉睡了漫长的世纪,等待它的主人来穿上它。
一扇门隔绝两个世界,门外人声鼎沸,喧闹嘈杂。门内则安静得如湖水轻泛,只听得见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沉重的吞咽声。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一个孤独盘坐的身影,已经可以听见透过门板传来跑道上运动员热身准备就绪的摩拳擦掌声,汗水融进冬日干燥的空气里,挥发成一粒粒细小的尘埃,从此杳无踪迹。
单寒飞把视线停留在自己双指交错间的缝隙里,浓密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眼睫毛上堆压起的一层又一层惆怅被阴影笼罩得越显黯淡。
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门,单寒飞抬头看过去,对上徐垒惊喜的目光:
“阿飞?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参赛了……”徐垒挨着他毫不拘谨的坐下,擦了擦脸上的汗。
单寒飞冷着脸继续把视线收回原味,漫不经心的说:“对不起。没能去看你刚才的比赛,结果怎样?”
“唉,第二名啦。”徐垒带着些微自豪感吐吐舌头:“贝芮真厉害啊。虽然是个女生但实力却毫不逊色于我们,看来我还得多多努力才能追上她。”
“……是吗。贝芮从没输过。”单寒飞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冗长的故事:“她也从来不会承认,自己输过。”
“所以她永远都是第一名么--。”徐垒表示无法理解的摸摸鼻子,“说起来你也是呢……从我在美国听说到你开始,就一直伴随着‘第一名’这个字眼。不过后来你退役了,而且是负伤退役的。表示身为你另一块大陆上的忠实粉丝我感到很惆怅啊……”
单寒飞斜视他一眼,心想现实果然跟连续剧一样**:“这就是你从美国回来的目的?”
“啊……恩……诶……哦……这个·= =……我%>_<%”徐垒的面颊晕开一片绯红,语无伦次含糊的答道:“……其中之一吧o(>﹏<)o”
“……小垒。”单寒飞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眼神里射出精锐的光,“你其实……”
不是吧?!这么快就暴露了?
徐垒紧张的吞口口水,巴巴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单寒飞,眼睫毛一下下煽动。
“你其实挺好的。”单寒飞以很小的幅度勾起嘴角,满脸阴谋得逞的浅笑;“感觉跟你在一起,好像什么都可以说。”。他抬手,不客气的捏徐垒的左半边脸,触到滚烫的温度:“唉你脸怎么烫得跟发春似地?(……)”
“……单寒飞!你才发春了呢!!赶快给我松开!!”徐垒被激得像炸毛刺猬般跳起来:“当我的脸是刚出炉的包子啊?!你没听说过男女……啊不对,男男授受不亲么?!”
单寒飞不屑的撇撇嘴:“切。人家都说兔子急了咬人,你怎么兔子急了就变性呢。一个男孩子不要这么口无遮拦的,别人会很容易误会你其实是女的。”
……我本来就是女的啊= =。
徐垒的额头上降下不少黑线:“诶话说你怎么变了一副德行……每天那脸臭的跟个什么样,像全世界都欠你八百万似地。一熟起来就知道贫……我说你就不能均匀点么?别要么死都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猥琐样,旁人真的很难适应= =”
“其实最开始,我根本不怎么说话的。一年开口的次数应该比你一星期的还要少。”单寒飞脸上凝固起来的寒冰松缓了些许:“但遇到柴格后,开始被他的情绪带动……恩,反正因为他我稍微外向了一点吧。”
“啊是么~?”徐垒脑海里一根名为‘YY’的神经立刻开始闪闪发光:“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啊……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很多事。就像刚才,我还跟他大吵一架,最后穿着倪特给的鞋子跑出来了。准备在这里呆到比赛结束……”单寒飞把腿缩进怀里,将头埋进膝盖间,让人只能勉强看到他嘴角浮起的苦笑:“那家伙现在一定气炸肺了。”
徐垒坐在他旁边不知该说什么。冗长的沉默让气氛尴尬了起来。
“……呐。阿飞……有些事情就在那里,你面不面对它都会不增不减,逃避也只能让它延后而已,”徐垒想伸手抚他的头,却突然没了勇气,只能将手渐渐握紧收回原位:“当然,如果真的那么痛苦,也不要太强迫自己啊。不想去就不要去,我相信柴格他会理解你的……”
“你不懂。”单寒飞的声音颤了一下,唇齿错落间流露出斒斓忧伤:“我和他……不管距离再怎么近,毕竟还是两个世界的人。有些事他没办法原谅自己,我也不能理解他的那份自责。”
气氛压抑得快要滴出血来。徐垒的大脑飞快转动,她意识到单寒飞并没有自己调查的那么简单。那些不鲜为人知的肮脏与秘密笼罩在他冷峻华丽的外壳下,搞不好他们根本是同类,只不过自己更加极端而已。
“阿飞。”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教练带着略有心虚的目光对单寒飞说:“……马上要开始了。你……”
“哦。”单寒飞站起身,简单的活动了下四肢。迈向门口的第一步右脚却突然往内撇过去,一股锥入心肺的疼痛感弥漫上来。单寒飞皱皱眉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弯下腰,系好散开的鞋带。
徐垒不放心的走过来问他:“真的没问题么?你的脚……”
“你刚才说得对……”单寒飞直接转移这个话题到另一个点上,“不管我逃不逃避,现实就是现实,早晚要面对的……也许我应该为赎罪感尽每一份消除它的力量。”
他站起来。球鞋上三叶草的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着偏金色的光。
就像一面永不失败的旗帜。
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混杂在一片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你来说不需要争名次。跑完就是胜利了,明白吗?”教练在单寒飞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可以弃权……”
“哦。”单寒飞不走心的应着,脑海里闪过一丝‘拜托我怎么可能弃权站都站上来了’的想法。
我努力拨开眼前像花丛般愕然耸立起来的人群……因为本来已经宣布退役的单寒飞突然参赛而且是长跑这个极大的爆点吸引了不少看客,所以现在整个中央草坪人山人海车龙水马的(好吧其实没有车也没有马= =),在这个气温骤然下降冰天雪地的季节里挤出温暖挤掉一身肉,我丝毫不怀疑如果哪个三百斤的胖子钻进来呆到比赛结束他再出来时绝对一百斤以下(……)。
“……让……让一下。”我艰难的对着每一个被我几乎是推开的群众道歉,然后继续没脸皮的想办法挤到里阿飞最近的位置……我并不期盼能目睹他第一个飞驰过终点线的瞬间,我只是在乎他会不会站在那里。
有人突然拉住我的手,用一股蛮力直接把我往前揪了好几米远……我想着这是哪个肌肉男这么V5,结果仔细定眼一看,居然是徐垒小同志。 “这边,清楚很多。”徐垒指指起跑线的方向。我看见单寒飞穿着那双三叶草的球鞋,显得驾轻就熟站在最中间的跑道上,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表情,仿佛他才是这世间俯瞰一切的君王。
我心里的大石头顿时‘噗通’一声落地了,伴随着另一块大石头的提起。
“各就各位!”裁判朝天空举枪,雄浑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原本嘈杂的观众席当即安静了下来,全场无数双眼睛巴巴的齐看向跑道,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我出了一手心的汗,名为‘紧张’的情绪彻底遍布每一根神经。我下意识的找东西抓,不偏不倚抓住徐垒的手:“啊啊啊我开始紧张了……阿飞不会一开始就摔吧%>_<%”
“啊啊啊不会的不会的……”徐垒显然比我更紧张,没有回避反倒更用力抓住我的手:“佛祖耶稣菩萨圣母玛利亚保佑啊……”
“预备!”裁判的食指扣在曲环上,随时准备扣下。
单寒飞半膝式跪在跑道上,不断地深呼吸克制胸膛里那颗跳动得越来越厉害的心脏。他明白获胜的关键之一就是心理素质,但冗长的一段时间后再次起跑,让他彻底失去了一个名为‘淡定’的玩意儿。
‘砰’地一声枪响。
单寒飞如离弦之箭在听见枪声的第一秒就全力疾驰,两腿拼了命的飞奔着,企图在起跑时就占有一丝先机。
整个操场的空气彻底被点燃。淡定一点的观众还坐在位置上,比较有激情的已经跳起来呐喊了。而徐垒就是跳起来呐喊中的一员……我坐在位置上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徐垒竟然比我还激动…面对阿飞竟然跟那些疯狂粉丝没差别。
我手心里的汗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全身已经大汗淋漓了。一群在跑道上飞速而过的身影里,阿飞算是比较落后。我明白短跑和长跑不一样最开始跑前面的一般不会一直领先,跑在后面的通常都在积蓄力量最后一圈一口气冲刺。但我很怕他会冲不上来,真的怕。
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提心吊胆过,比我第一次参加比赛还战战兢兢。
第一圈跑下来很多人开始有点无力招架。四百米的全力奔驰让他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而单寒飞一直没有减慢速度,从倒数第三直接跳跃到正数第五……而倪特则紧跟在他身后,同样没有减慢速度。对比起来他却是一副闲庭漫步悠然自得的神情,貌似随时可以轻而易举的超过去夺冠。
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弥漫上来。我拽紧了徐垒的手,两只宛如刚从游泳池里伸出来的手紧扣在一起,很滑溜很有热量。如果我注意力此时稍微转移一点点,就能意识到此时我们的动作是多么暧昧不堪了。
第二圈也圆满告捷。眨眼间阿飞又超过了两个……我差点就像徐垒一样跳起来尖叫了。而观众席上喊他名字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满场几乎都回荡着‘单寒飞!!’名字的回音。
在第三圈进行到一半时,单寒飞一口气掠过最后一个跑在他前面的,顺利成为当下赛场上的第一。
全场沸腾了,所有人都慷慨激昂整齐的高呼“单寒飞!单寒飞!……”。宛如万邦来朝顶礼膜拜称霸世界的王。有几个女生已经踩在椅子上蹦跶,面色通红,双脚几乎处于一种离地的状态。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欣慰……至少,至少阿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但我并不知道,距离终点线还剩500米的他,此时濒临绝望的境地。
单寒飞用力指挥着已经麻木的双腿。右脚后跟每一次落地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只要再多一下,都能随时窒息。
胸腔真空般抽离出去的空气再怎么大口喘息也补充不回来,无力的感觉蔓上来,快要瘫在地上了。
身侧突然像刮过一阵清新凉爽的风一样。等他反应过来时,倪特不知何时早跑在他前面了。朦胧间单寒飞甚至感觉倪特回头,冲自己撇起不屑的一笑。
此时离终点,还剩300米。
听见很多人在喊‘超过他!!’‘加油啊!!快超过他啊!!’,名词听起来很容易,但变成动词却难的遥不可及。
但是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泛起圈圈白雾,脖子被一根尼龙绳死死勒住,再也无法呼吸。
单寒飞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总是要自己坚持,再多坚持一点,就是第一名。第一名永远不可以倒下。
第一名。
是啊,一直是第一名。
无论田径,成绩,还是人气。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全校乃至全市第一名。
不曾被超越过,饱受很多人嫉妒怨恨的目光。
可是,当第一名,好累。
每天在田径场上拼命练习,以至于累到晕倒都还不肯罢休。
每天在宿舍熄灯后还打着手电筒看书,因为是小眼睛所以不容易被看出黑眼圈。
每天在喝下一杯杯咖啡后看爸爸强塞给自己的关于经济学的书,或许是年轻的缘故所以不用担心喝太多而患病。
所以,每天都是第一名。
永远不败的第一名。
广播里不知为什么响起与运动会毫无联系的钢琴曲kiss the raiy,轻柔的音乐声唤起每个人沉寂的心灵,平静了许多躁动。
传进耳朵里熟悉的音律,很温暖,给予人一种安心睡去的温暖感。
此时离终点还有200米,那条红线隐约映入视野,一条成功的标志,等待着有人去冲破它、领走它。
单寒飞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出了血,他感觉自己已经处于意识浑噩的状态,再多的疼痛也无法提神,没有一丝力气可以做所谓最后的冲刺了。
听觉也宣告罢亐工,所有的加油声都化为云烟,耳旁一片骇人的清净。
触觉与痛觉都在渐渐远去。
恍惚中,单寒飞仿佛看见在他身后,父亲对着他的背影射出严厉的目光。那不是经常鼓舞教导他的爸爸,而是负伤后永远退役的父亲。
他真想转过身,对着父亲狂吼:
——爸,我累了。我不要当第一名。
——我再也不要当第一名。
——当一个像你一样可悲的,第一名。
世界终于宁谧了下来,眼前唯一的光芒绊倒进一片深邃的黑暗,浓稠的醉进去,睁不开。
跑鞋上的三叶草依然在阳光下闪着光,熠熠生辉。
就像是一面永不失败的旗帜。
= =有个玩意儿叫做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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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妈妈说:据考证,狼来了时羊群正呆滞的在山坡上等待它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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