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应龙生》颜惜颜

3、第三章

　　鬼龙看着眼前小小的少年慢慢卸下防备，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正要开口却突见少年一翻身从城墙上跃回城内，动作潇洒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但却成功地使鬼龙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这个死小孩！！！鬼龙眼底冒出两簇火焰，不经意看见身旁“兽”与炎照国交界处的百年老树，不带丝毫犹豫一个手刀下去，掌风如同利刃劈开了树，不得不说，切口真漂亮，光滑整齐，年轮清晰可见，显示出主人的功力有多么深厚。劈倒了树，鬼龙的怒气才宣泄了一点，要知道他是丢下了正事，只为了见他一面，但却……真是丢脸……修现在应该在抓“麻”吧……想着走进了“兽”，却忽略了身后城墙上少年复又出现的身影。
　　“别追了”少年扬起手阻止炎照国士兵的追击。士兵们很恭敬地退下。

　　鬼凤这几年来的生活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冷清。作为炎照国名义上的小皇子，宫人们是不敢怠慢的。当鬼凤还是一个水灵灵的娃娃时，侍女是非常乐意逗着他玩的，当鬼龙离开炎照国回到鬼刹国之后，一直都会有侍女来带鬼凤的，但是，侍女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为了从劣童的手下救下一只小兽，鬼凤动用了他的异能，侍女只看见鬼凤周身燃起红色的光，接着劣童们全体自燃，连痛呼都没发出，身体已经烧得连灰都不剩了。侍女们惊恐地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喃喃着“魔、魔”全然没有注意到小小的鬼凤眼里毫无保留的无助，惊吓和受伤。从此以后侍女们再也不敢靠近鬼凤，送一日三餐的侍女也战战兢兢地进来，又逃命般地离去，鬼凤每天只有和被救下的小兽说说话，他叫它“年年”，年年很有灵性，而且不惧怕鬼凤，但是毕竟年年是不会说话的，渐渐的，鬼凤也不再说话，遇到鬼龙之前，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开口讲过话了。
　　原本，日子可以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但是炎照国的国王却注意到了鬼凤的异能，炎后在一大群兄弟姐妹中并不出彩，对于炎皇来说失去一个女儿并不算什么，因此当鬼凤被鬼龙送回来时，只送了一栋位于边境的别院给他，连见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孙子。当无意中听见鬼凤的能力以后，炎皇生出了一个念头，于是鬼凤上了战场，当有别国入侵时鬼凤就是主力军，而很显然，这个决策是正确的。经过战争的磨砺鬼凤的实力越来越强，至今未尝败绩。在战场上，他，就是神。可是没有人在意，孩童该有的童真从鬼凤的眼里渐渐消退，双眼带上了不符年龄的漠然，原本杀人时的惊慌也被无所谓代替.
　　这，都是鬼龙所不知道的事。
　　“年年”鬼凤推开门，一把惊醒还在沉睡的年年，不顾年年的哀嚎，一张小脸深深地埋进它的毛发中。
　　感觉到主人的颤抖，年年不再反抗，它感觉到主人内心的震撼，虽然主人把它勒得疼，但是……年年用头蹭蹭鬼凤的头，直到鬼凤的身子不再颤抖，年年才试探地叫了一声“年～”
　　鬼凤的头从年年身上挪开，望着年年水汪汪的眼珠子，鬼凤一鼓嘴，露出小孩子的本性，仿佛是对着年年说有仿佛是自言自语：“今天，有个人说是我哥哥，可是他笑得好难看，他肯定是骗我的，要不然怎么会这样笑。而我的凤火竟然烧不死他，他是我第一个伤不了的人，如果……如果他明天还来的话，那我就试着相信他，好不好？”年年轻轻地点头，很欢欣地开口：“年～”

　　鬼龙在内心极度地鄙视自己，昨日刚被人家毫不留情地甩下，今日又死皮赖脸地过来，自已真是不知所谓啊，可是……他到底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家欺负？看他头大身子小，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可以这样！他还是个小孩子！敢欺负我鬼龙的弟弟，我要他好看……在交界处昨天的位置，鬼龙不停地踱步，自言自语，样子……挺像一个小老头的。
　　“嗯哼！”一声低咳打断了鬼龙的沉思，望着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少年那略带戏谑的神情，鬼龙顿觉脸一阵烧，他看了多久了？该不会把自己发呆的糗样都看进去了吧？不是吧！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这样我做哥哥的威信何在？……
　　“我说……”鬼凤见鬼龙又发起了呆，忍不住出声打断，这人真奇怪，老爱发呆，“你叫什么名字？”
　　鬼龙回神，不免摆起兄长的架子：“小凤儿，在询问其他人的名字之前要先报自己的名字才算礼貌，知道吗？”不禁开始洋洋得意，嗯嗯，就是这种感觉。
　　“你是别人吗？”
　　“当然不是！”回得太快的后果就是掉入别人的陷阱，鬼龙暗自懊恼，瞥了一眼城墙上的少年，少年正为自已的小诡计得逞而笑眯了眼，眼尾处的微微上扬带着别样的风情。鬼龙无奈又带着宠溺地开口；“鬼龙。”
　　“我是鬼凤。”
　　接下来就是冷场，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鬼凤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清清嗓子：“那个……你明天还会来吗？”
　　鬼龙不犹豫地点头。
　　鬼凤略低下头小幅度地挥挥手：“明天见”，又翻身离去。
　　翻身的瞬间，鬼龙看见鬼凤的脸上飘着可疑的红晕。我弟弟真可爱，呵呵～鬼龙心情大好，哼着歌离去。而他也发现昨天蠢蠢欲动的士兵好像都不见了，那么明天就靠近点吧。

　　鬼龙最近的心情很好，异乎寻常的好，虽然鬼凤天天只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但是鬼龙觉得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越来越亲近了，当然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为了促进兄弟感情鬼龙想了一个办法，每天靠近一丈，既不会被鬼凤发现，在那些隐在暗处不知什么时候会冲出来的士兵忍不住的时候也比较便于逃跑。虽然常常被鬼凤气得半死，但是……哈哈，想到那件事鬼龙就开心，小凤儿真是纯情啊！
　　那天鬼凤抱着一只长得很像小狗却古怪的可爱的小兽，很郑重地向鬼龙介绍：“这是年年，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鬼凤没说，但不代表鬼龙不清楚，内心有一丝酸涩，随即很友善地向年年打招呼：“嗨！年年，我是鬼龙。”年年很高兴地摇摇尾巴：“年～”看见年年挺喜欢鬼龙的鬼凤很高兴。后来鬼凤问：“鬼龙，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如果是，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没有早点来找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但是我会弥补的，语调一转，挑挑眉，“你不相信吗？你两岁之前都是我照顾的，你身体的每个部位我都非常清楚，比如说你左臀的下方有一颗痣，当时换尿布的时候我可是天天见哦～还比如说……”“闭嘴！”看见鬼凤涨红了一张脸，鬼龙乖乖地闭嘴，眼睛眯了眯，有些玩味地看向鬼凤，等着他开口。沉默半响，鬼凤动了，鬼龙瞪大了眼睛，好吧！谁叫他忘了自家弟弟又多么羞涩，鬼龙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城墙干瞪眼。
　　鬼凤抱着年年走了……

　　“龙殿，你今天还要出去吗？”修看见鬼龙正欲走出阵营，问道。
　　“恩……对啊，修，抓“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哦。”拍拍修的肩膀，鬼龙说到，接着兴冲冲地转身离去，不理修在身后行君臣之礼，耳边修的“是，属下定不辱命！”也被风吹散。
　　远远的就看见那飘扬的火红色衣衫，如同往日一般，少年静坐于城墙上，默默地注视着“兽”的方向。鬼龙有些激动，这、这小凤儿在等我吗？想着坏心眼地隐藏在树后，看着少年从静坐变成在城墙边缘荡来荡去，表情从期待到焦急到黯然，鬼龙的心也在随之变化，笨蛋！见不到人难道不会自己过来找人吗？小心啊！这样走边边太危险了，掉下来就完了！可是鬼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躲起来了，鬼凤是看不见他的。在看见少年失望而欲离去的动作是，鬼龙忍不住了，“等等，凤儿！”
　　原本想跳下城墙的鬼凤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脚步滞了一滞，就这样仰面摔了下来，对于摔倒鬼凤是不陌生的，正想借助墙的力来稳住身形，身子却被人抱住了。温热的气息袭来鬼凤脑子空了，有记忆以来他就不曾有拥抱这种经验，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不过……感觉不错，好暖和。
　　看见怀中少年用脸蹭他的胸的稚气动作鬼龙才松了口气，暗暗回想刚刚惊险的一幕，鬼龙才发现自己的武艺好像又精进了，至少速度快了很多。放松下来才感觉怀中的身体咯得慌，手一摸，呀……怎么全是骨头，根本没长肉嘛……
　　被鬼龙的动作吓到，鬼凤身体僵住了，奇怪，怎么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鬼凤从鬼龙身上跳下来，他还在生气呢，抱那么紧做什么？“你刚刚……躲在树后面全看见了？”口气出奇的轻柔，仿佛被迷惑了一样，鬼龙呆呆地点了点头：“恩”
　　“很好。”
　　“恩？”鬼龙疑惑地发出声音，随即双目一瞪，身子自动弹跳起来，凤火紧接而来，鬼龙满城墙窜来窜去，凤火也如影随形，“凤凤～你要谋杀亲哥啊？”鬼龙边逃边不忘大声呱噪。
　　“不是烧不死你吗？”鬼凤很冷静地回答，不忘再掷一颗凤火过去。
　　又逃过一颗凤火，鬼龙继续说：“可是会烫啊！”
　　鬼凤美目一瞪，停下手来，气早就消了，鬼龙也停下身子，嘿嘿傻笑鬼龙摸摸自己的脸，好像会笑了，不过，有点傻。鬼凤斜睨了鬼龙一眼，嘟哝道：“傻死了……”扭过去的半张脸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春风在空中舞动，顽皮地带动着树枝一起嬉戏，红衣少年撩开被风吹起挡住脸的发丝，凝望着树与风的舞蹈，黑衣青年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时间仿佛就此凝结……

　　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看风景出神的两人回过神，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大队人马汹涌而来，带队领军的是……
　　修！鬼龙瞳孔收缩，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少年，却看见少年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鬼龙心里浮上一层不好的预感，为了摆脱这种浮躁感，鬼龙只身上前：“修，你怎么来了？”
　　修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龙殿，遵从您的旨意我是来抓“麻”的，凤殿，您能把“麻”交给我们吗？”
　　修并未加重任何语气，但是“您的”这两个字却不断闪现，我的、我的、我的命令……，鬼龙不敢转身看身后的少年，他无法想象听见这些话鬼凤会是什么表情。身后传来“沙、沙”声，鬼龙知道鬼凤正慢慢地踱步而来，随着他的脚步声鬼龙的心也跟着一起“崩、崩”地跳，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有力，鬼龙身上沁出一层薄汗。终于，鬼凤从鬼龙身边擦身而过，鬼龙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之后就像突然消失一般归于沉寂，只因为那一句——
　　你知道年年是“麻”才来接近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