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锦——短篇集》栗颜

1、第 1 章

　　一

　　雨后初晴，淡粉的花开放在初秋的傍晚。
　　他站在枫叶中，向我伸出手。“你好！”
　　“你好。”
　　“我是刘奕。”
　　“嗯。”我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从他身边跨了过去。

　　我是一个困于郁闷中的人。没有人体会到我的痛苦，就如同我现在看着对面那个男人，虽然英俊，却看不出他含笑的眸子中藏着什么。至于为什么来到这座城市，原因只有一个，医学界最好的心理医生现在就在这儿！

　　“姚小姐，这是你的报告。”
　　我眯着眼睛看了眼——“正常！”
　　哼！最出名的心理医生也不过如此。看来，搬家的时候又到了。我转过身，后面一个声音——
　　“小姐，你的吗？”
　　我的病历单？我抬头看了眼那个男人。只是一眼，便从他身边走过。在错开眼的一刹那。他说了一句话——“你的目光极为凶狠！”

　　暗夜，昏黄的灯火变得异常黯淡。
　　“啊！不是我，不是我……”
　　我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不——就是给那双跟了我六年的手掐住了，只是这一次更狠，更凶！我身边的亲人朋友，只要和我接触颇深的人都在六年前的那个晚上离奇失踪，只剩我，只剩我！
　　“啊——”
　　对面的镜子里，我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披头散发，唇边带着嫣红的血迹。她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二

　　“怎么又精神不好？”刘奕递上一杯东西给我。
　　“这是什么？”
　　“还怕有毒吗？”他浅笑。
　　我慌张地喝下了杯子里的液体！唇边闪着一丝惺味。心脏猛地碰了一下。刘奕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六年前那个男人一样。所有的人同事都知道。他在追我。

　　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你的医生范岑。”
　　“是你？哼，我记得我已经取消了这个星期的预约。”
　　那一边比我更冷的声音，完全不像一个医生该有的。“你不想听听我查出来的新症状吗？”
　　我愣住了，四周开始旋转，她又来了吗？

　　我在还没和他说到两句话，那个医生便把我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周围很安静，只听到风的声音。我们沉默了很久，我想不到的是，他一开口说的话就震住了我——
　　“你到底是谁？”
　　“我是姚遥！”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有点无聊。
　　“另一个你。”
　　我的手臂被钳住了。他的眼里有着可怕的光芒。就像要吃人。
　　“快告诉我！”
　　“你在干什么？”我有些疯狂地挣脱，这个医生真是变态。最后，终于，我逃开了。踉跄地奔向马路，居然碰上了刘奕。他停下了车子……

　　“怎么了？”
　　“谢谢。”我接过他手里的热茶。我不想告诉任何人心理医生的事。
　　“没有，我刚刚碰到一个疯子。”
　　“一个女孩晚上要小心一点。”
　　他的眼，他的话，居然……居然和六年前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我有些发懵。怎么会这样……一瞬间，有什么热液直冲了上来。发抖的身躯有些不堪负荷。最后，我倒在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那天晚上，奇异地，我不再做那个恶梦……

　　自从被那个变态医生吓到后，我就病了。刘奕居然请假来照顾我。同事都笑说：“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虚弱的人，生病的人就应该多多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刘奕在一边唠叨着。
　　“你快赶上我妈了。”我笑道。
　　“我觉得父亲比较适合一些，毕竟男女有别。”他也笑了。
　　晚风吹动着成排的枫树，叶片在深秋不再留恋树枝。

　　我的精神和身体都一天比一天好。发现只要和刘奕在一起的一天，我的恶梦就不会再来。所以，在圣诞节那天晚上，我和他开始交往。

　　三

　　“最出名的心理医生，英俊帅气，事业有成。”
　　“再加上——如意郎君吧！”
　　……

　　我在瞥见同事手里，报纸上的照片的刹那。脸黯了下来。是他————后来我才想起，那个医生就是那个说我目光凶狠的人。真是变态。

　　“遥。”
　　“奕……”我又看了一眼报纸才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和我刘奕是开始交往，不过主动的重心始终是在他那边。对于我来说，这样平静的生活有点像天外飞来的幸福。
　　这一天的晚上，我们两个人就像初恋的纯情青年一样，牵着彼此的手行走在初春的青草地上。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爱上你？”好听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过来。
　　我摇了摇头。
　　“因为……”刘奕的眼变得有些奇怪。定固在我的脸上。“你是天使！”
　　我的眼蓦地瞪大。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天使，你是天使……

　　我颤抖的唇伴着脑子里的那句话久久不曾合上，你是天使？？我甚至怀疑，奕是那个男人的再生，否则，他们怎么如此得相像……

　　“你刚刚又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是睡在他的床上。
　　“对不起。”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眨了眨眼睛。“还是你身上装了只有碰到我才管用的定晕器。”
　　“啊？”
　　“要不然怎么总是在我面前晕？”他抚了抚我的发丝。

　　“我以前……”我决定了，要让他陪我。“有过一个男朋友。”
　　“哦。”
　　“我们还没分手，他就已经失踪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不见？我好担心。你知道吗？”我有些激动得抓着奕的手。“他出事了？还是怎么了……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整件事。就是……”
　　奕站了起来。背过身去。“那就等想清楚了再说吧。”
　　“嗯。”我靠在软软的枕头上，这天晚上，奕又睡在他们家的沙发上。我在清晨时，看到第一道光线照在他柔和的脸上，同时，我发现，我的右手臂上，出现一道有如天使翅膀的图案，只是不同白色，那翅膀透着浓浓的墨色……

　　第二天，我又到了医院，同事说有个医生相当地不错。于是，我便一个人找上他了。打开的门的时候，竟然——是那个变态医生。

　　他走到我的对面。“那天晚上很对不起。”
　　“范医师，现在我可以走了吧？”我有些恼他。
　　“呃……等，等一下。我想请问，你是否，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呃？你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是不是会出现幻像？”
　　我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我去看医生的事被奕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是从哪知道的。可能是我去找医生的次数多了。他才隐隐发现。他很不高兴，我第一次看见他生气，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瞒着奕去见范岑。想知道一种能彻底根除恶梦的方法。

　　四

　　情人节的这几天，不仅是奕，还有范岑都莫名地有些奇怪，先是我去见范岑，在他家的阳台上看到了一条吊在走道上的死猫。然后是范岑的车莫名奇妙地在半路失控，再然后，就是恶梦不断地再现，接着是那天我和奕在餐厅吃饭，牛排上居然都是虫在蠕动！而我手上的“天使翅膀”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早晨的时候，我竟然在镜子里到，那里有红色的血淌了出来……

　　“遥？？”
　　“是……奕，明天晚上我约了人吃饭你也一起来吧！”我笑着说。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们三个人应该面对面。最近的事太奇怪了。
　　我看到他的手动了一下。笑得有些不自然。“你相信吗？”
　　“什么？”
　　“这个世间上，有……鬼！”
　　我感到自己的手开始有些亢奋。就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叫嚣着要爆发。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东西？”
　　他看了我很久，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着点点湿润。背对着我的奕还在说话：“你是我的天使……有个关于天使的故事，传说中，得不到爱情的天使会变得凶狠。因为得不到爱情而死去的善良女孩自愿成为天使的奴隶……”
　　“有这样一个故事吗？真是有意思。”我开玩笑地说，只是他的神情特别地认真。像那晚的范岑一样诡异的表情。
　　“别不相信，天使一旦看中了谁，就会不择手段地缠上那个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他依例递给我一杯液体。
　　我讶异于他的奇怪。全身毛骨悚然。慌张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下那带着惺味的液体。我的手臂一阵一阵地疼痛……

　　洗完澡之后，我一走出浴室。就被奕抱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六年以来，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抱着我。那个怀抱好熟悉。我的浴袍被慢慢地扯了下来。没有其他的感觉，我只是很紧张……

　　然而，他却在下一秒钟的时候，把我推开——“对不起，你睡吧。我睡沙发！”他慌张的样子让我觉得更加地奇怪。

　　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我慑手慑脚地走到客厅。沙发上躺着沉睡着的男人。动容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奕，你相信吗？六年以前，有个叫做费宇的男人很优秀，我们相爱了。甚至打算大学毕业以后就结婚。他对我，对我们全家都很好。特别是我的妹妹姚玲，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当时费宇的同学范伟的还写情书给她呢。费宇总是宠着她。后来，妹妹在我们定婚的晚上出了车祸死了。就是明天。然后，费宇就变得奇奇怪怪。有的时候像变了个人一样。”我笑了笑。继续说：“我记得他和你说过同一句话。你是我的天使……”

　　“……我不停地换地方，因为每天我都重复着一个梦，梦里有个女人，说她好可怜，她好可怜，可是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怎么会是我呢？奕，你出现以后就不一样。可是，昨天，她又来了。我看清楚她的脸，原来以前的不是幻觉，那个女人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五

　　“你来了。”我看了眼手表。
　　“你的男朋友呢？”
　　“他还没到。”我对范岑说。
　　“真不好意思。今天是情人节。”
　　“没有关系，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我的眼黯了下来。“这样，他可能是有事，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车子向郊外行驶。
　　我问他：“我的病，你有什么看法？”
　　“从科学的角度解释是轻微的幻想症。从……”他看了我一眼。“从另一方面，是因为——”
　　“砰！”
　　“怎么了？”我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四周。车子突然间不动了。

　　范岑打开门。检查了一下车子。
　　“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我不明白，车子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坏了。
　　他叹了口气。坐回我身边。“不能走了。”
　　“怎么办？”
　　“打的吧！”

　　坐在车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出了故障的宝石蓝小车。
　　“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有轻微的症状。”
　　“呃？”范岑和我一样。
　　“第一次见到你的晚上，我看到了……”也许是碍于司机的在场，他没有接下去说完。转而微笑代之。“我是怎么了？不说我的事，对了。你到底是去看嘛？”
　　我看着天边暗下的光线。淡淡地回答：“一个人！”

　　浅色墓地在月色下透着粉光。范岑下车后就一句话没说地跟在我的身后，和我恍若陌路。
　　我停下脚步，愕然地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一个我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人。
　　“奕？”
　　他怎么会在这儿。只是他的眼神好奇怪，又好熟悉。
　　“是你？你也回来了吗？”
　　他认识范岑，不！不可能。只是，他们在说话真的，好像认识的朋友一样，和我记忆里的两抹影子重叠。

　　“你是谁？”我带着心跳，走到奕的面前。

　　“哈………”一阵猖狂的笑声传了过来。我看到了妹妹暂时安置骨灰的墓地突然龟裂开。一地的鲜血顺着我的脚沿徐徐地散开，触目惊心。
　　我习惯地抓着奕的手。不知道要面对的将是什么。
　　然而，出现的不是可怕的鬼也不是任何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而是一双美丽又柔软的闭合翅膀，只是那是黑色的……

　　里面有声音传了出来。
　　“你的时间已经到了。过来吧，做我的奴隶。和我永生永世在一起。”
　　……

　　我的手慢慢地变得无力，脚也走了过去，我的意识开始涣散，那个声音就像绳子一样牵着我。我控制不了自己，只见那闭着的翅膀也在我过去的同时，也慢慢地张开。
　　“你回来！”
　　我突然被人拉了过来。不是别人，是刘奕……

　　我错愕地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而对面的翅膀开始传出哭泣的声音。然后又是发狂的叫嚣。
　　“你答应过要帮我的。居然现在还想着那个女人。你这个混蛋！哼………哈……不过没关系，今天她是跑不了了。注定，她是我的……”

　　“不！她是我的。我的天使！”奕站到了我的前面。
　　我根本弄不清楚，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边的范岑也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对着翅膀开始大吼。
　　“哼……哼哈……”她的笑声好熟悉。我又听到了一个声音。梦幻般的甜美声音。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你在哪儿？”
　　“是玲玲。”我冲动要顺着声音过去。只是奕一直拉着我。

　　“姐姐，你怎么还不来陪我？我好冷，你怎么不过来？”
　　“遥，别过去！她已经不是你的妹妹了。”

　　我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睡着了吗？即使是听见了，他怎么会听得出那是玲玲的声音。
　　蓦地，我推开了那个男人。
　　“你不是刘奕，你是……”

　　“认输了吗？哈……他一开始就不是刘奕，他是费宇，你这个笨蛋，相信是爱情是没有好下场的。你的妹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不如过来吧？和天使在一起。”
　　“我不要……我不要！”我挥着手四处鼓动。
　　两种错综声音织在一起。

　　“姐姐，你快来陪我呀……”
　　“男人只会骗你，不会可怜你的……”
　　“姐姐，我好想你……”
　　“快来，来到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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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我指着那对翅膀。“你是谁！给我出来。快出来！”
　　四周的风不现猛刮。
　　翅膀居然慢慢地张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月光底下，我看到了一张脸，不！应该是两张脸，交错着。最后，定住的脸庞和我一模一样……“过来吧！”她的目光极其凶狠。

　　六

　　“宇？是你……”我看向一边的男人。他是奕，还是宇？
　　“让我来告诉你吧？”我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他已经决定和我在一起了，姐姐，你是天使想要的人。”

　　“是这样吗？”我在这个时候，仍然想着置问这个男人。他不想见到我，所以失踪了。所以……可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和我一样，都跟随着美丽的天使，姐姐，一起来吧。我们和宇在一起，一起分享这个男人！”从翅膀里走出一个人，她是我的妹妹姚玲。
　　“玲玲！”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是我的妹妹。不！她不是，我的妹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她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纯真。

　　“姐姐，他已经背叛了你。每天，他喂你喝下的是什么知道吗？那是天使的泪水，喝了下去，便注定归属天使所有。”
　　原来，那飘着惺味的液体是毒药……根本就是他的计划。他爱上了天使，还是我的妹妹。总之，他背叛了我。宇的无言便是最好的回答。我的爱……就这么毁了。

　　“对！就是现在！”有个声音传来。

　　我发现，我逃不开了。因为我的妹妹正朝我走了过来。她的眼里闪着疯狂的颜色。贪婪的样子恐怖至极。我体内有什么东西像是要喷出来一样，让我作呕。她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我。
　　“呕……”
　　我的手上，黑色的液体沾染了一地，和翅膀一样的颜色。手臂上的那对图象纹路清晰，像刺青一样灼痛。

　　“姐姐，快过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变形，而我，无奈地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我感到我右手臂上的血管里的血液开始沸腾。就像随时要爆开一样。

　　“然后，就让我帮你。”妹妹笑了，笑容里透着恶魔的尖叫。长长的黑指甲嵌进了我的肉里，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的反抗和挣扎都是徒劳。仿佛我的疼痛就是她的快乐一样。她笑得好开心。

　　“放开她吧！”一个声音打断了一切。包括是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做的费宇也被怔住了。

　　“范……岑！”我微弱的声音好像昵喃。只是，不是……他不像。
　　“你是什么东西？”妹妹的头发疯狂的舞动着。
　　“嗯！”我喘不过来。她的手更用力地捏住了我，原来，她一直藏在我的梦里……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好温柔的声音。我感到颈上的手动了动。
　　“他是范伟！”费宇走了过来。在妹妹和另一个我面前，他无能为力。

　　“情人节那天，你在教堂里向天使祈祷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我一直在找你，六年了。你该放手了，你不觉得你的嫉恨没有任何意义吗？”
　　妹妹心虚了，她一把推开了我，害怕地倦缩到地上不停地发抖。

　　范伟扶起了我。“对不起，我借用了哥哥的身体。”
　　他继续说道：
　　“有个很古老的传说，得不到爱的天使将会失去白色的翅膀，堕落人间。而藏有嫉恨的天使因为太想回天堂，就会不惜染上恶灵，长出黑羽翼，再用命定的那个人的生命重回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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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妹妹重新站了起来：
　　“不行！我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为什么他喜欢只有姐姐一个人？他拒绝了我。我不甘心。”妹妹抓狂地扑了过来。一手挥向我。只是意外地，被费宇挡住了。我看见他的右手臂上那道清晰的条纹开始交错，形成和我手臂上一样的图案——天使的翅膀。渗着嫣红的血，再转为黑色，有如刺青。
　　“所以你就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唤醒黑天使吗？”
　　妹妹有些迷惑地看着范伟，如果按她的想法，这里的几个人里，唯一她没有恨的，就是他。
　　“我不是失踪，而是去找你。”范伟淡淡地开口。“我想着，有一天你能够醒来。”
　　原来，我一时间无话可说，复杂的一切里，居然还有一个人坚持着自己的爱情。

　　风再次吹了过来。我听到了一阵哭泣的声音，越来越甜美的声音，那是妹妹在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以为这样就能够得到我想要的。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看到天使好可怜，她被人抛弃了，只能在人间哭泣。”
　　突然……

　　范岑倒了下来。从他的身体里走出一个男人。我清楚地认得，他就是范伟。妹妹红色的头发开始脱落。黑色的污物也从她的身上涌了出来。当范伟扶起她的时候，她好漂亮，就像六年前一样。

　　“回来！”一阵怪叫。翅膀鼓动着将四周的草木全部掀起。“不准走！你忘了答应我什么吗？呜……呜……我好可怜。他拒绝了我，没有一句对不起。我好难过……”
　　我们定在原地。
　　“费宇，我给了你身体，姚玲，你得不到爱情，你们是跟了我。可是……只有你！”她指向我。指尖美丽而清澈。
　　“只有你才能帮我回到天堂。我等不下去了。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只是想见他！我不想要很多很多的奴隶，都是为了见他……呜呜……”她的泪水滑了下来。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满是青光。我和费宇跟天使被隔在一个出不去的地方，妹妹和范伟进不来。“所以，你们都不准走！你的家人全在我的手上。姚遥。你过来。我只要你！”

　　我看到她眼里的嫉怨。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天使。
　　“我的家人吗？”
　　“只要你肯，我会让一切恢复。”她的声音更像企求。然而，全身却迸发着更恐怖的气焰。

　　我浅浅地笑了一下，曾经以为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结果，妹妹爱上了我的恋人，还因此堕落毁了这个家。恋人为了生命背叛了我。欺骗……折磨了我六年的恶梦应该结束了。我就站在原地，只要不闪开。那双黑色的羽翼会扇走我的灵魂。那滴着血的手会掐断我的脖子。我闭上眼睛……

　　只是，有一双冰冷的手抱住了我的身体。
　　“对不起。”
　　我看见了费宇，那张脸才是真正的他。
　　“我为了生存下来，所以，为天使效力。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说爱情。六年前，我不甘心就此成为她的奴隶。六年后，我设计了一个扼杀恋人的陷井。天使的眼泪会慢慢地啃蚀掉你的心。”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内疚。
　　“很好……”我笑着大声说。“非常好！费宇，那么我死了以后，你就可以解脱了不是吗？”
　　“只是……我后悔了。”
　　“你想干什么？”

　　“姐姐，费宇要和天使同归于尽。快拦住他呀。”妹妹在外面喊到。
　　他要为我死。我正想开口。
　　他吻住了我。将什么东西强行灌进了我的嘴里。有一点甜，有一点酸……我的意识马上变得涣散。脑子里有某根筋抽了一下。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别人同情。明天醒来的时候，一切会好的，我的天使……”我最后听到的是费宇的声音。
　　“可是，我是真的爱你啊！”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有一滴泪从我的眼里落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最后的感觉是好像睡在羽毛里。很舒服，很温暖……

　　尾曲

　　“叮嘟，叮嘟！小懒猪起床啦！”
　　“呼……”我从床上奔了起来。上班。不……不对！我看了看四周，小床，小桌。这是……
　　“怎么了？又忘了关闹钟，现在才醒。马上就要开始了。”妈妈的声音传来。接着我被推进浴室。
　　“妈妈？”
　　“怎么了？今天你定婚啊！小傻瓜！”
　　“呃？”
　　定婚？墙上情人节鲜红的红心。——六年前……
　　“费宇刚才就来了。见你没醒，说是去接玲玲。”

　　“妈妈，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拉住母亲，去接玲玲？还来得及。
　　“费宇有说找到了玲玲，好像是在往教堂的路上，她去那儿干什么？真是的……”
　　我正想出去时，电话响了。

　　“喂，你好。”我拿起话筒。
　　“请问是姚小姐吗？”
　　“你是……”
　　“我们是交通队的值班人员，这里发生了一场车祸，一位先生和一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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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颓坐在原地。他们死了。就在那天晚上，众人都奇怪，为什么费宇的好朋友范伟没有来。后来才知道，他在得知玲玲死后自杀了。

　　难道一切都是梦吗？如果是真的。后来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了。我来到玲玲说的教堂，白色的神像边小小的天使，一阵风吹来，有一根透明而洁白的羽毛落在我的手心里……

　　六年后 秋季

　　“最出名的心理医生，英俊帅气，事业有成。”
　　“再加上——如意郎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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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应邀来到一所公司里开始工作。一进门就听到同事在议论纷纷。

　　“你好。”
　　“呃？”我抬起头，愣住了。
　　“我是刘奕。”对方伸出手。

　　“快来看哪！”我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报纸上登着一个男人的照片，旁边注着：医学界知名心理医师范岑。

　　“你好？”对面男人的手恍动了几下。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好。我是姚遥……”
　　蓦地我睁大的眼眸。他右手臂上有一个图案——那是一双天使的翅膀。黑色，有如刺青……

　　“这……”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杯子。
　　“怕有毒吗？”
　　“不。”我有些犹豫却还是接了过来。
　　“这是天使的眼泪……”
　　“啊？”我一怔！

　　他笑了笑。“最近很流行的饮料，你闻一下，虽然有些惺味，不过营养价值很高。”
　　我复杂地喝了下去。

　　“姚小姐，第一次来这儿吗？”
　　“是的。”
　　“很高兴认识你。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午饭吗？”
　　“呃……好。”
　　“我带你四处走走吧。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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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每一个善良的女孩都是天使，如果你拒绝了哪个女孩的爱，请别忘了和她说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