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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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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
医院一片喧闹,人们结伴或独自一人行走在这个残忍而冰冷的地方,脸上,麻木不仁或焦虑急躁,一个少年提着塑料袋静静走在光滑的走廊上,头顶的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在走廊最后一间病房停下脚步,打开病房的门,习惯性的向第一张病床的老大爷问好,眼光触到之处,只有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摆在床头柜的病服,声音顿时梗在喉咙里,飞快转过头,少年努力忽略心里那空落落的疼,走向最后一张病床,少年把塑料袋的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用力拧开,一股诱人的香味从里面散发开来。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病床上的男孩慢慢睁开眼,一抹虚弱的微笑在他嘴角绽放“哥——”
时间慢慢流过,男孩坐在病床上,天蓝色病服微微透出消毒水的气味,他看着少年用水果刀削出的细细长长的果皮,偶尔笑语几句,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少年沉默着,只是慢慢削着苹果,再把它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送到男孩嘴里,阳光透过窗户,在男孩身上圈出一层温柔的光晕,突然,他突然呢喃了一声,少年正在用抹布擦刀的手突然一抖,左手不慎被个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粘稠鲜红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滴在地上,晕染出一朵朵妖冶的花。眼里的悲痛之前显然被他隐藏得很好,现在却因为男孩的话渗出来一点点,像一个弱点赤裸裸的倘在阳光下。
——哥,昨天我梦见大爷被人抬走了,他们穿着白色的大褂,表情很恐怖啊,而且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哥,美伊昨天告诉我她去游乐园坐云霄飞车都吓哭了,我就想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哭的,呵呵
——哥,等我出院我们就去游乐园好不好,然后我就坐在云霄飞车桑大喊美伊是胆小鬼,哥……
——……哥,怎么办,我不想死……
入春三月,莺飞燕舞
秦落怀里抱着好几个袋子吃力的打开店门,余光里,其修坐在前院的草坪上,墨黑长发随意束起,白玉般的脸上缓缓弥漫出一种叫做微笑的表情,恍惚中,秦落仿佛看到了阿瑞斯和阿佛罗狄忒的合体,其修突然轻笑一声
“……小落,东西要掉了”
话语轻飘飘的从耳边拂过,也成功唤醒了傻傻站在那看的呆呆的秦落,连忙稳住怀里的纸袋,秦落走向他,看着他手指尖一抹冰蓝,惊讶道:“冰蝶?!”
冰蝶是一种专门靠灵体为生的蝴蝶,他们讨厌阳光,喜欢潮湿阴暗的地方,但如果灵体要去阳光充足处他们也会跟随,一只冰蝶只可以跟着一个灵魂,灵体执念越深冰蝶颜色也会越耀眼,像是一种契约,灵体如果消失了冰蝶也会灰飞烟灭,这一只的颜色……
“……很耀眼嘛,并且它的主人在我们附近”
其修左手支撑着身体,右手伸到阳光底下,冰蝶动了动翅膀,显然对其修这个举动感到不满,它渐渐往里缩,最后竟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小漩涡,消失不见。
无语的看着其修这个近乎玩闹的举动,秦落突然感受到熟悉的窒息感,来不及反应,背后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自己一把,秦落重心不稳的往其修跌去,条件反射,其修伸手抓住了纸袋,却忘了秦落,两人一起摔进柔软的草坪里。
没有预想的疼痛,鼻间突然环绕着股淡淡的蔷薇香,脸上有隐约的温热感,迟疑睁开眼,秦落发现自己现在和其修的动作……很暧昧,离其修脸大约三厘米。
脸刷的一下通红,血液全往脑袋上涌,一下子坐起,正欲解释却被对方一句:你手臂上有伤啊”噎到了,手臂上,一大块擦伤的皮肤呈现出淡紫色,火辣辣的疼着。
重新坐到草地上,其修伸出手,指尖带着点莹蓝的光,轻触秦落受伤的地方,像是一个奇迹,受伤的地方渐渐合拢,最后合成一块完整的皮肤,透着粉色。
秦落微眯眼,轻轻呼吸着。
“……白奇,你还想看多久?”
睁开眼,秦落望着湛蓝没有一丝云的天空,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窘迫。
回应秦落般,从店里走出一个少年,银色短发,额头间圈着一层类似绷带的饰物,纤长睫毛下的绿瞳淡漠的看着秦落。身旁,有一个半透明的灵体,模糊可以辨出是个可爱的男孩。
“我只是想叫你,而且我才轻轻拍了一下而已……”
秦落气结,那是拍吗,分明就是推!
“那只蝶,是这个灵体的吧”
那个灵体,应该说那个男孩一直跟在白奇身旁,一句话都不说,不知是怎么了,秦落竟从那男孩的模糊的面容上隐约读出一丝依赖,好似弟弟对哥哥那般的依赖……
“这么说……你生前和你哥哥约定好了……你就为了这个?”
其修两手手指交叉,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男孩,语气中带着微微嘲讽的意味。
男孩闻言低下头,秦落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是这样的,他对我来说……”
“……”
“是很重要的约定……”
抬起头,他盯着其修,嘴紧紧地抿着,语调中夹杂着复杂的感情,倔强吗,即使知道不可能了,也不愿相信,意义什么的……
其修没说什么,脸上还是那种可有可无的随意感,毛发在阳光照射下微微透出金色,琉璃般的眼珠淡淡的看着桌上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真够麻烦的,千,麻烦你了”
其修突然站起身,笑眯眯的看着屋子里的角落处,秦落惊讶的抬起头,随着其修的目光,千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在角落阴影处站着,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小熊睡衣,头发一如既往的糟,听到其修的话,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像是个奇迹一样,男孩半透明的身体开始泛起金光,逐渐清晰化起来,刺眼的光芒让他闭上眼睛,待眼睛舒服点后才慢慢睁开。
睁开眼时,身上传来的温度让他恍惚觉得之前的日子其实都在做梦,什么都没感觉,现在梦醒了,一切回到原地。兴奋的迈出第一步,却“嘭”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老天,咬牙切齿的趴在地上,身上的痛楚一下子袭来,他吃痛的眯眼。
“……没事把”
淡漠的声音从头上响起,随后一只大手伸到男孩面前,手的主人半跪着,银色短发由于阳光显得毛茸茸的。用左手勉强撑起身子,刚想说一句,就撞进一双祖母绿的瞳孔里,那双眼里包含的东西竟和记忆中的某双眼重合。
“……哥”
失神呢喃,他伸出手,任凭对方拉起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勉强站定,男孩疑惑开口。
“……这不是你原来的身体,千的能力是制造幻觉并转化为实物,千不过是在你身上制造幻觉,再转化而已”
嘴角微翘,其修随意地把手臂搭在秦落肩头。解释完,他扭头看向秦落。
“小落,清呢?”
“咳……额……捉猫去了”
“猫?”问号??
“今天有个老婆婆上门来要求我们帮她找猫,虽然……强调了我们这是咖啡店,但……所以清就应下来了,苏也去了”
秦落无奈地摆了摆手。
“伤脑筋啊,悠辞也不在,小落要留下来帮我管店的,千就算了,话说,悠辞好像回来要做萨芭雍的……”
语气中包含着谁都听的出的苦恼,可秦落却微微嗅出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陷阱意味。
“……我去”
大鱼上钩了。
“白奇吗,既然你这么说就交给你了”笑眯眯……
“嗯……”
看着其修脸上的奸笑,秦落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或多或少的担忧啊,不过但愿……不会太糟糕把。
蓝玛瑙似的天空嵌着一丝丝白云,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恋人们幸福的粉红色气息,小贩吆喝着,摊位前的小吃吸引来两手相握的情侣,白奇买完票后,才发现身边没了那小鬼,稍一侧脸,便看见他站在附近一个摊位上,弯腰看着架子上的一些用红线串起来的小吊饰,样子极为认真。
“想买吗?……”
走上前看着他,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脸有些微红,见白奇发问,勉强笑着摆摆手:“额……不用的,我只是看一下而已”
白奇扭头看着架子上的小饰物,都是些小小的瓷猫,和一些五彩的珠子一起用线穿起来,弯下腰看时才发现瓷猫上都是一些名字,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祝福语。“……这个是什么?”
老板娘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见白奇有兴趣,她笑道:“……是祈福手机链,在前面的盒子中找自己想要找到的字,串起来,这个在朋友和恋人中都很流行的呢。”
白奇在盒子中细细拨弄着那些小瓷猫,小瓷猫背上都有一个字,“你叫什么?”
“诶……夏勒”男孩低声说着。
当老板娘把手机链拿到夏勒面前时,他真的有些惊讶了,看着瓷猫背后的字,夏勒眼角有些湿润:祝夏勒永远开心。低下头,心里有些满涨的幸福感。
抬起头时就看见白奇站在缆车前,满头银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走吧”
“……嗯”
将链子小心的放在口袋里,夏勒笑着应道。哥哥,这个叫做白奇的人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而且——夏勒小心的跳上缆车,却发现白奇站在身后扶出自己,一股暖流从心中流过。
——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到达终点后,夏勒正要下去,却一下子被一只巨大的粉红色兔子抱住,一下子惊喊出声,粉红色兔子把他轻轻放在地上,随手拿给他一个蓝色气球,接着,笨拙的身子左右摇摆着,气球上竟缓缓浮现:欢迎。夏勒笑出声,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或者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只是……
风轻柔的吹着人们面颊,扫去他们心里的倦怠,白奇站在云霄飞车的售票处,低头看着正抓着自己衣袖不肯放手,脸色有些惧怕的夏勒,“你……确定要玩这个?”
“嗯…”点头,夏勒深呼吸一口气,让心底的惧怕消散一些。
坐在座位上,倔强和害怕让夏勒眼睛睁的大大的,眼里有些微的笑意,白奇握住他的手,“放轻松…”
“哈?…”夏勒倔强的说:“才不是害怕……我很放松。”手心却泌出了冷汗。
没再说话,白奇坐在座位上,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想着,白奇有些不以为然。
列车缓缓开动,逐渐往上,到最上边时,呼啸而下……
“呕……”抱着垃圾桶,白奇胃里翻腾着,旁边的夏勒拍着他的背部担忧地说:“白奇哥……没事把。”
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白奇脸色铁青地摆了摆手。见白奇恢复过来了,夏勒开心地指着不远处的疯狂摇摆说:“那我们去玩那个把”便扯着白奇往那里走去,白奇望着那个充斥着人们尖叫的游玩设施,脸色又铁青了一分。
傍晚,天空渐渐拢上一层薄纱,变的模糊不清,游乐园里,广播正播着告别词,伴随着人们的脚步声,轻柔的声音一遍一遍回响着,白奇把甜筒递给坐在温泉边的夏勒。接过,夏勒小口舔着,白奇在他旁边坐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的哥哥是个怎样的人啊?”白奇有些好奇的问。
“……很好很温柔的,只是……他好像很讨厌我”谈到自己的哥哥,夏勒便很兴奋,只是在最后一段话中,语气有些伤感。
“讨厌?…”
“嗯……哥哥从没对笑过,每次跟我说话的语气都很冷淡呢”……勉强笑着。
“……是吗?可我觉得你哥哥应该很爱你”白奇打开可乐,泡沫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手臂流下,语气淡淡的。
“……你懂什么”夏勒语气突然变得很激动,你懂什么,我那时的处境,怎么还会有人爱我,不是应该躲的远远的吗……
白奇盯着还在不停涌出泡沫的易拉罐,皱眉,把易拉罐丢在垃圾桶里,“如果……他不爱你的话……”怎么会呆在你身边,容忍你的一切,不敢太亲近亲近你只因为不想失去而已啊,白痴……
着实愣住了,夏勒突然想起自己每次因为痛苦而乱发脾气时,被哥哥安慰的情景,“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那时在耳边的话语,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
眼泪开始充满整个眼眶,却只是打转,没有落下来“白痴,笨蛋哥哥……”孩子气地赌气低咒,夏勒倔强地不掉下眼泪。
白奇扭过头时,却发现夏勒的身子已经逐渐呈透明状,时间到了吗,可千的幻觉一般可以持续5个小时的,有些着急的白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笑“你也是个白痴把,连自己为什么留下来都会搞错,真是的,完全搞错了嘛……”
夏勒也笑了,看着白奇,他轻轻说:”是啊……”此刻的他已经完全透明了,知道白奇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夏勒测量了自己和白奇的距离,透明的身子微微抱住了白奇,他低低呢喃:“谢谢……“身子越来越轻盈。
耳边恍若有人在说话,白奇嘴角翘起”……不用谢”
夕阳好似最后一个观众,悄悄离场……,
时间好像倒回以前那个病房……
少年抽出纸巾,擦着受伤的地方,依然没说话,半响,他轻轻的说:“你病好了……我们就去把”眼里有轻微的笑意。
男孩听到这番话,笑容回到他脸上,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