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龙蜕 ...
-
模模糊糊里，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我不知道那是谁；后来就有什么的把我捉起来，丢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那床虽然舒适，却颠的厉害，不同的床换了一张又一张，我就被颠过来倒过去的放置着，根本没人管我是不是正面朝上。我听见有人大声的说着话，还有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我闷闷的想大声的投诉，就算我是球一样的体型，你们也不能这样把我丢过来丢过去吧？
可是实际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我的幻听臆想。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甚至无法控制我的思维。我的意识时沉时浮，当我有知觉的时候，脑海里就会一直充斥着各种颜色的光晕流转，还有奇奇怪怪的响声。大部分时候，它们是红色的、燃烧的，炙热的如同烈焰一般，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声音的颜色，也有些时候，它们是其他的颜色，不同的颜色激烈的掐着架，搅合的我脑门儿突突的生疼。我想辩驳，想制止它们，却一点儿也无法动弹。然后，当我疲累不堪的终于绷不住的时候，嗵的一下，意识瞬间完全中断了，我再次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当中去。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恢复意识的时候，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彩和声音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上一片的白发了好一阵子呆，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的宿舍。床很窄，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舒服。两边都挂着白而厚重的幔帐，高高的从屋顶上一直垂到地面，看起来即使有风刮过，也会一动不动的样子。已经是夜晚了，没有点灯，四周一片黑摸摸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好像是点着熏香吧，屋子里一直弥漫着一种浓烈但并不讨人厌的香气，大概是为了安抚病患，闻起来甚至有安神的味道。
半梦半醒间，我迷糊的想，这里是学校医院吗？不知道爱德华后来怎么样了？我怎么会晕呢？真是饿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折腾了一阵子，我实在抵不过香气的作用，又渐渐的睡过去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嘈杂的喧哗声吵醒了。
“……你的错！你干嘛让他乱吃东西！”
“我怎么会知道这也会有异体排斥！这是意外！不能怪我！”
“那也是因为你没脑子！阿响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龙蜕那么烧的慌的东西，除了你们龙谁能随便吃啊！”
“我那纯粹好心！”
“我看你根本缺心眼！”
“什么缺心眼！你再胡说我告你诽谤啊！”
“你告啊告啊！……佩吉亲你别拦我，今天不把这头缺心眼龙好好教训一顿，我达尔希达名字倒过来写！”
“你来啊！就你这点个子，还不够给我塞牙缝！”
一个低沉的，笨重的女声打断了一切：“喂！！你们几个！是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这里是医院！不是给小孩子吵架的地方！出去！统统给我出去！”
我皱着眉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推搡的声音和抗议的声音，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有人重重的叹息声，像是用力的压抑下火气，嘟囔着“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紧接着一阵尽量轻柔放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我睁开眼。
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如果不是十分明显的胸前的性征，单就那高的几乎要顶到屋顶的身材，宽阔的肩膀，肌肉结实强壮有力的胳膊，以及浓密的快要覆盖上脸颊的黄色毛发，大概没人会看的出这是一位女性。此刻她正弯着腰，努力的表现出友善的表情来：“你醒了啊。”
饶是如此，我还是被吓的本能一缩。我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歉：“对不起……”
她善意的笑了笑：“第一次见巨人族吧？其实我并不是正统的巨人，我只是亚种而已。不过已经够高大了是不是？小姑娘通常都会被吓到呢。总之习惯了就好。我是负责你的护士，我叫芙蕾雅。”
“哦。”我怯生生的应了一句，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粉色的护士制服，头上还别着配套的护士帽。我还是很难将芙蕾雅这么秀气的名字和眼前这个彪形大汉身材粗旷长相的女巨人联系在一起。呃……刚才……
芙蕾雅一边温柔的把我扶正，一边絮絮叨叨的不停念叨道：“现在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怎么样了？说实在的你的伙伴们太吵了，所以我将他们都请出去了。抱歉，是这样所以吵醒你了么？唉，病房里这么吵吵嚷嚷太不好了，会影响到其他病患的。好在今天并没有更多的病人了。你看起来好多了，起码昨天还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不停变化呢。……”
“啊……”不行，信息突然涌现的太多了，我一时没有办法反应过来。最开始的……红色……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芙蕾雅怜惜的看着我：“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多么可怕，你一直在翻来覆去，有时候抽搐的厉害，有时候又在不停的呓语，但谁也听不清你说什么。虽然医生说只要你能完全清醒过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但以防万一，等一下去做一个全身检查吧。我想医师会给你一个好的建议，但愿你以后不要再乱吃东西了……”
“停……停一下！等等！”我不得不开口打断女巨人的唠叨，好让自己先理一理思路。
女巨人终于停止说话，蓝色的眼睛不停的眨，好像并不满意我打断她的话的行为。
可我没办法管到那么多。……那么从头开始……
“芙蕾雅，你……你叫我小姑娘？”我努力的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镇定一点。
女巨人不解的点点头：“这有什么问题么？”她看看我，再看看床头的铭牌，再次确认道，“没有记错啊？我虽然话多一点，但是记忆力还是正常的，不应该连性别这种小事都记错。何况现在这间病房只有你一个病人而已。……”
“哦，是，是，呵呵。”我傻兮兮的哼哼唧唧，实在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什么表情。我应该笑吗？
“这孩子，怎么了？发烧烧糊涂了？”壮硕的女巨人疑惑的捧起我，上下左右仔细的东瞧西看。我没来由的就害羞了，急忙咳嗽两声，连声说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我有点晕，脑子还不太清楚。”
芙蕾雅急忙把我放下了，费力的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哎呀呀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问题。”
“没事！没事！”我急忙安抚道，觉得好像现在也不是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的时候。
“芙蕾雅，我怎么了？生了什么病啊？我晕了多久？”
“你睡了整整一个礼拜。”
“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居然那么久？“怎么会晕的呢……”
芙蕾雅友好的笑着，用尽量轻细的声音说：“这个解释起来就很长了，但我建议你现在最好先去见一见医生，做个身体检查比较重要。等一下我可以仔细的告诉你。”
医生是一个穿白大褂带单边眼睛的半人马，看起来比安德鲁教授要年轻，但面庞却绷的紧紧的，说话也一点不客气。说真的，我觉得医生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回事，甚至，我猜想他看我眼神里还有莫名其妙的仇视情绪，这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最终人家什么也没说，虽然态度僵硬，还是细致的给我做了全身检查。末了，恨恨的在我的诊断书上签了个潦草的字，示意我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
我谨慎的退出诊室，生怕自己又在哪儿惹恼了这个凶巴巴的医生。
芙蕾雅一直在诊疗室门口等着我。她一见到我，就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没问题吧？克恩医生心情很不好，你别怪他，他一直梦想要得到一块龙蜕，但那个东西且不说价格多昂贵，即便有钱也未必能买的到。他只是有点嫉妒你罢了。”
原来如此……那果然是便宜我了吧？我汗颜。
我把诊断书递给芙蕾雅，趁她看的时候，插嘴问道：“呐，能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了吗？”
芙蕾雅一边专注的翻看着诊断书，一边回答道：“嗯……简单来说就是，你有一点消化不良和异体排斥。”
“啊？”消化不良和异体排斥？
芙蕾雅合上诊断书，点头道：“看来你是没有问题了，我带你去办理出院手续吧。”她将诊断书夹在腋下，长臂一舒，轻松的将我抱起来，沿着走道，边走边说：
“你的朋友，就是那头龙，给了你一块龙蜕吃吧？实在是太不谨慎了！这个东西虽然效力很强，但平常除了龙族，哪有谁敢生着吃啊！就连入药，也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了。一口气就吃那么多，龙族果然很奢侈啊。那么多人都在寻找龙蜕，没想到就近在眼前。实在太可惜了……”芙蕾雅显然也不清楚龙蜕对于刚蜕皮的龙的意义，只是一脸惋惜的说。
“而除了龙以外，其他生物要使用龙蜕，都必须小心谨慎，这可是常识啊。尤其你这样的，和龙族的属性完全背合，能力值又相差的那么多。你也是，怎么能稀里糊涂说吃就吃了呢？难道？还吃了那么一大块，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了！”芙蕾雅滔滔不绝的埋怨着，像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虽然知道她只是好心，但还是让我有点受不了，不好意思呢我是没什么常识的史莱姆啊！我小声的咳了两声，女巨人终于打住了这个话题。
她担忧的说，“你刚被送来的时候，浑身滚烫，就像是要沸腾了一样，可吓人了。体|液的颜色不知道是因为高温的缘故还是高能量的缘故，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又恢复成绿色，可把大家都吓坏了。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史莱姆，医典上也没有任何记载，连医生们都束手无策，那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你要活不成了。”
“万幸的是龙蜕最好的中和剂就是强酸，而史莱姆的胃液则是最好的酸性物质。你被送来的时候龙蜕已经被全部消化掉了，如果不是那头龙自己说出来，谁也不会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医生会诊的结果是你虽然消化了龙蜕，但却难以吸收全部的能量，因而产生了排斥反应。所以你高烧不退，晕厥不起。”
“不过你总算是醒过来了，那也就是说那块龙蜕你终于战胜了。”芙蕾雅用一只手举起我，冲我温和一笑，然后将我轻轻放到地上，“到了，现在你只要去交一下诊断书，开个证明就可以了。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尽快来告诉我。”
她想了想，补充道：“至少，这是一件好事。龙蜕可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小姑娘，你很走运哦。”
我蹦跶出医院大门，久违的阳光暖融融的，按照芙蕾雅的说法，我是在鬼门关里兜了一圈，可我自己却一点实质感都没有。树下站着一堆熟悉的身影。爱德华还在和达尔希达怄着气争吵个不休，佩吉已然站在他们中间了，仍然没办法制止这两个长不大的家伙孩子气的行为。可以的话，我真想装作没看见跟这群家伙错肩而过就算了。可是佩吉是无辜的，而且他已经率先看见我了。
佩吉第一个小跑着冲过来，低下头仔细的打量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长长的银白色的睫毛忽闪着，眼睛里全是担忧之色。他探过头来，细细的鼻息轻轻的打在我的脸颊上，像是安抚，又像在询问。
我的小心脏悄悄的重锤了一下，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佩吉有这么魅惑的神情啊？不愧是登上粉红什么什么（？）杂志封面的偶像唉……第一次觉得有点儿不适应，我不着痕迹的默默退开一小步，尽量咧开嘴让自己笑的足够自然，安抚道：“我刚才醒了，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爱德华嗖的冲过来，也不等别人做什么表示，一把捞起我，抱到胸前就是一顿干嚎：“呜呜呜可怜的阿响你受苦了！好一点没？还有没有哪里难受？都是我不好不该给你乱吃东西害你吃坏肚子。……”
我简直哭笑不得，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大男生（虽然是龙）一把抱在怀里我就又像着火了似的，浑身上下烧的不对劲。我拼命的挣扎着：“爱德华放开我，我要晕了！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么？”
佩吉走过来，不是太客气的踢了爱德华一脚，爱德华这才小心的把我放下。我感激的冲佩吉一笑，他温柔的用鼻尖触了触我。爱德华看起来很不满意：“阿响你怎么对别人都那么好就是对我最差啊……”
小达飞过来，叉着腰毫不客气的说：“因为你最坏！还没常识，连累人！”然后不顾爱德华的抗议，飞到我跟前，抱着胳膊，唧唧喳喳：“阿响你可算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龙蜕是什么味道的？你可要谢谢佩吉亲，那天是他没看见你去上魔药课，担心你才出来找你的。也是他把你送到医院的，你发了那么高的烧，还差点把他的背给烫伤了！”
这样啊？我抬起头，真诚的对佩吉说：“谢谢！”
佩吉不甚在意的甩了甩尾巴。
我又扭头对达尔希达说：“也谢谢你！”
小达噎住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回道：“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我故作天真：“不是有佩吉的地方就会有达尔希达么？我猜错了？”
“……切……”小达脸红了，扭过头去决定不再理睬我。
搞定小达，我转过身去再看爱德华，他正嘟着嘴闭着眼，一脸不忿的趴在一旁。正好，有一些事，我从刚才起就很在意的，正可以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龙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