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灯火夜如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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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皋都的那天，刚下完场雨。春寒料峭，这片土地开始复苏，点点绿意从地底冒出来，像是北川流下的河水一直绵延开去。
马车疾往胤城，路上飞扬而起的沙尘将眼前遮得朦胧。我只能依稀辨出皋都城墙宏伟的轮廓，耳边呼啸着风的声音，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他只是茫茫天地间的一点，而这个黑点最终消失再也不见。心在隐隐痛着，不知不觉嘴里有几点咸味，不知不觉时间过去。
我在七年前与他相遇相知，却不过一场惊鸿掠影。
七年不长，七年也不短，却足可以让回忆在时间长河里结上一层厚厚的茧子。当年马车在路经华冗坡时因路滑跌入悬崖，我还记得那失重的感觉另人无法呼吸，而身体就像块石子笔直落下。
我的魂魄在崖底游离了七年，终日与些山妖鬼魅结伴游玩。他们说，外头的世界固然精彩，但也危险重重搞不好就魂飞魄散。
但我只当他们是在帮清明那只水妖说话。我眼睛瞪向不远处的湖泊，然后说道，我心有所属是不会嫁给清明的。
说完，我心里怔了下。七年前，我曾站在众人面前对着一向肃严的父王说我心有所属，是万万不会嫁给陈国世子。
七年前，当我还尚在人世，还是皋国的离羲公主。而他虽然属王室宗亲但血脉稀微，只因姐姐早年入宫并是太子之母，母凭子贵连带着族亲也瞬时显赫起来。
季桓说他其实很早便见过我，然而他提起的那些场景我已记不大清，只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我十六岁那年。
我偷跑出宫，那天正巧元灯节，帝都里头人潮涌动，灯火如昼。那时他便站在不远处，与我不期目光对视，他显然愣愣了很久。之后过了几月，他出现在宫里，我才知那风神俊逸的少年原来就是父王常常提及的遥阳少侯，辰贵妃的胞弟，季桓。
他们说少侯才略出众，更是能绘得一手好画，曾有幅《山川锦绣图》被夙国以座金库换去。
然而我同他说过的话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所有加起来不超过百字。很难想象这么寡言的一个人，我竟然就想念了七年。
庆历二十三年，陈皋开战，同年陈国遣使求和。于是父王便欲将我嫁往陈国，以结陈皋之好。
父王宣旨时，季桓也在，但是逆着光，我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去却看不清他的脸。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我生平第一次对父王说“不”。那天父王气煞了脸，一道命令下来要将我送往胤城。胤城，那是母妃郁郁死去的地方，是座囚笼。
想来父王是真的怒了，不过也好，至少不用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作妻，即便是要孤独终老。
但显然我还是将自己的未来想得太过美好。我死得那年不过十七岁，韶华正盛，可如今俨然只剩一缕幽魂。
我离开皋王宫的前夜，雨下得很大。宫灯摇曳在风里，明明灭灭的烛光，照出他的身影。
很多年后，我仍忍不住去想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宫祗中，而一想便仿佛那幕就发生在刚才。
我说，明日我便要动身去往胤城，除非父王下旨，否者我再也回不了这皋王宫城。
他身后生长着只皋都才有的紫萝花，朵朵花蕾错缀在雨雾中。他的声音轻如呓语，可还是能听清，我知道。
我轻声笑了下，那你知不知道，从上次元灯节一遇，我就一直一直念着你了？
风过回廊，掀动他墨色的衣襟。他持握画轴的手僵在夜色中，就那样呆呆地站立了很久。
四周静谧得出奇，就连雨也在刹那间停住。我冷冷地笑，随即转身飞快地跑开。
我曾无数次的去想，倘若有朝一日还能回到那座王宫，是否亦能在某个时候遇上他一回。
这本是个乱世，皋国并非什么大国敌不过夙国的万军之师。我的父王在兵临城下那日，携带着众妃自尽于王城楼头。而季桓。
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灯火夜如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