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六章(2) 谢晟宁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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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晟宁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王言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谢思楼的身边刚刚坐下一人。遥遥地，那人一身浅黄衣裳，娃娃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不是皇帝又是谁？！
王言之自然是见过皇帝的。他曾经随着父亲入宫，见到他时，皇帝正瘫软在龙椅上，似乎分外疲倦。那时的皇帝年纪比现在要小，也是刚刚登基，不知为什么，对他们的敌意一点也没有掩饰地表现出来。
尤其是身边的刘公公说自己如何文武双全的时候，他几乎感觉到了皇帝的杀意。
这也是他一直不想做官的原因。
他虽然也存了几分报效祖国的志向，可是他的小命，自己却是格外看重的。
他可不是什么为了所谓的志向理想就不要命的家伙。在他的心里，自当是活得滋润才是人生第一要事。
这一点倒和谢晟宁完全不同了。
皇帝似乎和谢思楼相谈甚欢，可谢晟宁已经紧张得不行。
在他们面前，谢思楼可是个淡雅温顺的主儿，可是只有谢晟宁知晓这谢思楼有的时候嘴巴厉害得跟刀子似的，挖苦庆云的时候，能把这一向伶牙俐齿的庆云气得想要撞墙……
皇帝什么性子，他已经摸索得一清二楚。
自大骄傲，长了一副好皮囊却分明是个草包……这样的人，是谢思楼最为不喜的。可是万一他一不小心惹怒了皇帝，纵然是自己，也不好收场。
王言之低声道：“陛下怎么来了？”
谢晟宁担忧地望了望那头，道：“陛下还是个孩子。玩心重。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思楼看起来懂事，万一逼急了他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就曾见过他的狠劲儿。这两人碰在一起，甚是不妙。我要想着怎么收场了。这里这么多士族子弟，见过皇上的也不少，你瞧瞧，现在已经有人注意到那边了。皇上果然是天真得紧，既然也想来这诗会凑凑热闹，就应该假扮成一个下人。今儿个这诗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不过王言之已经了然——
这诗会，被皇上搅和得差不多了。做出来的词，必定会让人心中纠结万分。这群从小便会揣摩上位者心思的公子爷们，只要稍稍有些个心思的，就一定会抛下他们爱极了的风花雪月，写这最不讨王言之喜欢、也根本就是他们胡乱揣测的所谓“忠君爱国”，所谓“马革裹尸”，所谓“为国捐躯死而后已”了。
王言之叹了口气。却见陆桀臭脸走了过来，想必也是发现了那位不速之客的到访。
谢晟宁暗笑：这人心思单纯得紧，想法都在脸上写着，如今陛下在这里，若是被他察觉，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这样的人若是相处好了，也不失乐趣。周围一圈的狐狸，连谢思楼的心思也慢慢重了起来，庆云也逐渐变得圆滑，做事滴水不漏，这般直来直去的性格便显得分外不同了。
陆桀有些恼怒地瞪了谢晟宁一眼，分明是将陛下来访的这件事情推到他的头上。不过想来也是，这诗会上的公子爷们，已经入朝做官的很少，如他这般得皇帝宠信的便没有了。这位陆公子确实可爱得很。
谢晟宁道：“快要开始了？”
陆桀沉着脸点点头。
王言之哈哈笑了一声，朝着谢晟宁拱手一礼，笑容有些促狭，见陆桀没有在意他，用口型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陆二傻。”
谢晟宁愣了愣，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二傻。果然是二傻。
一番客套过后，诗会便开始了。
谢晟宁看着面前的琴，眸里闪过了一丝丝悲哀。
他轻声道：“在下粗通音律，等不了这大雅之堂。诸位公子都是才华横溢之士，定要原谅则个。子清在此谢过。”
于是便又是一番让谢晟宁有些厌烦的客套话，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勉力应对。
冬日果然是冷的。
谢晟宁无意识地拨动琴弦，有些恍惚地想。
手刚刚离了暖炉多久，指尖便已经开始透凉了。
羽觞（①）顺着小河缓缓流下。
虽说天气逐渐变冷，可是这河水依旧流淌甚欢。
“好一曲《酒狂》。”王言之呆呆地望着那人清绝的侧脸，还有那飞舞于琴弦智商的修长的玉指，轻声感叹道，“璧人年少。记临风侧帽，姿尤清绝。（②）”
那人的情绪随着琴声的变动而逐渐舒展。
琴音铮铮，流动如柱。似是从天际缓缓倾泻而出。
曲调骤然拔高，似是有满腔悲愤，却不得宣泄。
王言之望着他。昔日阮籍奏此曲，是悲愤这世道肮脏，人心不古，故而内心积郁。而你的琴声却分明少了分大气，多了分柔情，你是在悲愤于挚爱的离世，亦或是其他？
琴声虽好，人亦妙极。可是王言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藉叹道之不行，与时不合，故忘世虑于形骸之外，托兴于酗酒以乐终身之志，其趣也若是。岂真嗜于酒耶？有道存焉！妙妙于其中，故不为俗子道，达者得之。（③）”谢思楼听着琴声，有些苦涩地笑了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皇帝低声问道：“谢公子，怎么了？”
谢思楼摇摇头：“季公子，我不过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若是喝酒佯醉便能宣泄出心中的苦，那边该有多好。阮籍此等龙凤都有不能为之事，而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帝不解地看着他。他不明白这个与他交谈甚欢的谢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不过他心里很是喜欢这位谢公子，比谢晟宁还要喜欢。可是现在这位谢公子露出来的表情却是这般陌生，他一时有些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注：
①：是中国古代的一种盛酒器具，器具外形椭圆、浅腹、平底，两侧有半月形双耳，有时也有饼形足或高足。因其形状像爵，两侧有耳，就象鸟的双翼，故名“羽觞”。
②：出自清朝陈维崧所写的词：《百字令•题徐晋遗表弟所画牡丹图并以志悼》
③：出自明朝朱权编纂的古琴谱集：《神奇曲谱》中《酒狂》的解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六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