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V=开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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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寻欢楼。
这寻欢楼虽说是男子寻欢作乐之地，却不像一般的青楼那般有着成群结队花枝招展的姑娘守在门口，取而代之的是打扮素雅的清丽少女，为繁华的街市增添了不少雅兴。
而那时不时传来的幽雅的琴声，更是让人心生向往。虽然是风月场地，却分外雅致，不负它建康第一青楼的名号。
今天，来这寻欢楼的人，却比以往不知多了多少。
因为今天，是寻欢楼的花魁无心姑娘的大日子。
花无心，十三岁开始登台，十四岁成了花魁。
她十六生辰刚过，正是年轻貌美的好年纪，却要早早离去，真是让人心生怅然。
她自称，今天是她登台献艺的最后一日。从此，她便要安安心心地嫁人了，相夫教子，过一般女子的生活。
“只怕，是王家二公子，要为她赎身了！！”
人们都纷纷议论道。
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琅琊王氏，乃是当今望族。自晋以来，便万分显赫。官运亨通，王氏门生满天下。现在王家当家的王安君，便是手握天下重权的王相，即使是皇公贵族，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王相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王言庭、王言之和王若欢。
大公子王言庭才华平平，可是为人甚为温和，而他天生克妻，娶了三位夫人，每个都活不久。
而二公子王言之却是人中龙凤，未至及冠却文武双全，才名满天下。加之他又有着数一数二的一等相貌，风流倜傥，文才卓然，出身于世家，极可能是王家下一任族长，接任相位，自然是朝廷内外巴结的对象。
偏偏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喜欢上了寻欢楼的花魁花无心。
前些年他不怎么来寻欢楼的，但每次都和无心姑娘相处甚好。
直到王家内部放出了风声，说要为他和清河崔家的二小姐崔娇订婚。
说来也怪。崔家二小姐温柔娴淑，貌若天仙，建康城中人人皆赞：“只道姮娥婀娜腰，不如崔家有阿娇。”
“那倒也是辜负了这么一对有情人。崔家小姐也真是可怜。”一书生颇有些叹惋地看向大门，故作风雅地摇摇扇，“可惜啊，嫁过去，想必要和花姑娘争宠争得厉害吧。王二公子，是在下见过的最为风流的人物，与天姿国色的花小姐，倒也是一对璧人。”
“嘿，谁说王二公子是这城中最为风流的出色人物？”这时，到有人不干了。见众人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由得有些洋洋自得来，“我有一个兄弟，在谢家当小厮。逢人便说谢家幺子是何等神仙人物，何等出尘气质，何等高雅人品，只可惜早些年身子不怎么好，放在乡下养，去年才回来。我原本还是不信的，直到那一日我去谢家找他，竟遥遥地看见了谢家幺子谢晟宁。当时啊，正好是梨花开的时候。他穿着那么身素雅的白色衣裳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书，那梨花落下来的时候，好看得不得了！！和王二公子比起来，差不了多少，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只可惜啊，听说他身子不是特别好，从小到大用药泡大的。几乎足不出户，所以没什么人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那书生打趣道，“强哥，你怕是在开玩笑吧？”
“我李强好歹也是读过几个字的，虽然不懂什么高深学问，可是也知道夸大其词不是个什么好事情。再说，我何必骗你们？”李强甚为鄙夷地看看他们，“你们若是不信，待到下次他出门来，你们再去看看。”
书生只是笑笑，出于对谢家的好感，倒也没有再做什么纠缠。
这个谢家，发迹于前朝谢安谢丞相那时候。
陈郡谢氏——虽不如王氏那般官运亨达，但是铮铮风骨，低调风雅的族人，让天下文人都对谢氏抱有极大好感，莫不以谢氏马首是瞻，俨然视其为文人之首。
谢氏轻易不与皇族通婚，不与异族通婚。即使曾经有女儿嫁入皇宫为后，与家中的联系也是极少。他们不卷入皇位之争，不卷入政党之争，在其位谋其事，淡然处之，天下闻名——这与同为一等士族的王氏和清河崔氏倒是截然相反。据说，当今皇上过些时日便要娶王家三小姐王若欢为后。加上尚且健在的一手将皇帝带大的皇帝庶母，先皇的皇后，当今的王太后，这后宫，俨然已成了王家的天下。王朝的正统继承人，从开朝以来就留着王家和崔家的血，代代相传，荣辱与共。
现在的谢家，风头虽不如往昔——主要是做官的族人越发少了，可是天下读书人对谢家的赞誉却没有减少半分。
当今谢家族长谢袁，一共有两女一子。大女儿谢书玉，早夭。二女儿谢书妍，嫁给了清河崔家崔衡为妻。而幺子谢晟宁今年十八，说来也巧，与王家二公子是同一天同一时辰出生。他们出生的那个冬夜，建宁的梅花一夜绽放。接下来那几日，为庆祝少主的出生，王家谢家的烟火照亮了整个建康城。
可惜这位谢公子身子一直不怎么好，从小到大用药好好调养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两岁就被丢去了乡下，近几年入了京也几乎没有出过家门。
有人暗地里耻笑：“谢家未来当家的竟是个书呆子，还是个病秧子。啧啧，怕是离衰败不远了吧。”
也有些人对这种想法表示鄙夷：“谢氏什么时候出过孬种？这位小公子大概是深藏不露。等到来日他飞黄腾达，位极人臣，我看你如何是好？”
这句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就在这寻欢楼人满为患笙歌妙舞的时候，肃穆素雅的谢家正在秘密地进行一场家庭会议。
为首的是族长谢袁。
坐在他身边的谢家族长和谢家幺子谢晟宁。
谢袁是一名神情淡然，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素净的蓝袍上系着块祥云玉佩。
他喝下一口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宁儿。你明白该怎么做了么？”
谢晟宁垂下头去。白玉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孩儿明白。”
谢袁伸出手去，撩开了遮挡住他眼镜的几缕墨发，悠悠地叹道：“不是爹狠心。只是我谢家的未来，不需要一个在朝中没有任何实权的病弱族长。”
谢晟宁轻轻地笑了。那笑容有些惨烈，灿若昙花，一转即逝，却让人挪不开眼睛：“孩儿为了谢家，会去做。陛下为了收拢人心，聘王家幺女王若欢为后。而后宫之中，已经有王太后了。陛下虽非当今太后所出，却是太后亲手带大，两人感情极好。而如今王君安乃是我朝丞相，大权独揽，略过缠绵病榻的王家大公子不提，天下皆知，这王家二公子王言之总是会要接替这丞相的位子的。到时候我谢家定会受到层层打压，一蹶不振。所以孩儿定会竭尽所能，与王言之……好好算计一番，定不会让谢家辉煌终结于我手。”
谢袁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倒是七叔公有些悲哀地看着这位十八岁的少年：“孩子，你的身子，莫要累着。你不要怪你爹爹，我谢家数百口，兴亡总有一天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七叔公，孩儿不怕。生于谢家，这本就该是让孩儿承担的。”少年神情淡然，似乎在怀念些什么，阖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投下了微微的阴影，直教人心神一动，“若是孩儿处在父亲的位置，也会这么选择。因为没有人会比孩儿做得更好，而且孩儿总该是要迎来这一天的，只是没有想到提前了这么久来了。过些时日，便请父亲和长老们为孩儿提前加冠吧。加冠以厉吾心。孩儿休息了这么些年，逍遥日子也受够了。从懂事时，孩儿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孩儿也想看看，自己的能耐究竟有多少。谢家，虽然多雅士，但是从来不需要懦夫。”
“宁儿。你可知道，”谢袁悠悠地望向远方，“我这老骨头和王安君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纠缠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没有比过他。一辈子被他压得死死的。你这次的麻烦，比我当年有过之无不及。王言之名满天下，虽不知城府如何，可是你也要小心应付才好。”昔日，二十七岁的他，也是在父亲的再三叮嘱之下，为了谢家真正走入朝堂。那个人长他两岁，二人亦敌亦友，虽立场不同却惺惺相惜。权谋心计，相互周旋。让他们纠缠在一起的不仅仅是权利，还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纵使当时如何暧昧难舍，可他们已有妻室，已有孩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永远只能是敌人。
再多情意，都在未出口的时候，就被两人理智地掐死在摇篮里。
任何情况，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
王谢两家，明争暗斗，已经是从两家刚刚发迹时就有的场面。父辈与父辈相争相斗惺惺相惜，子辈又有子辈的天地——无声地战争中他们相惜相识相互尊敬，这也是王谢两家没有真正闹翻甚至有时也会相互袒护的原因。直到时光荏苒，昔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逐渐两鬓斑白，亲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上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一不留神，全族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而今看来，或许这又是一次历史的重演。
比当初他们更为年轻的二人，今后如何走，他不想想。只能幽幽地感叹着宿命的轮回。
“孩儿明白。”谢晟宁咬咬下唇，朱唇泛着白色，双手握成了拳，“孩儿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让王家大权独揽。”
“宁儿。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万事从心，问心无愧就好。莫要太委屈自己。”不知为何，谢袁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这样的话。此话刚刚出口，他自己就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自己竟然是在告诉宁儿，莫要对自己的对手心慈手软？！
谢晟宁愣了片刻，终究还是云淡风轻了笑了。优雅地作揖，仿佛那刹那间的错愕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还是那个病弱的优雅少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疏离的浅笑，低声道：“孩儿明白。若没有什么事情，孩儿就先告退。”
门吱呀一声合起。
长老们正在和他商谈谢晟宁的加冠礼。
从时辰到贡品，甚至于衣裳的花纹，都要一一考虑，事无巨细。
宁儿。为父终究还是对不住你。你过早地在这看起来风平浪静，清心寡欲的谢家长大成人。尚在襁褓你便被人下毒，勉强捡了条命却从此落下病根。一年到头离不开药罐子。纵使天纵奇才也不得不呆在家里，一旦稍稍受了凉便又是大病一场。从小到大便一直强迫自己为了谢家的未来用功读书，虽不能习武，却也知道些招数，会使个巧劲。可是每次练习这些不难的招数你都要出一身冷汗。这几年身子终于有了起色，比先前健壮了不少，便被亲生父亲亲手推向诡秘的朝堂，从此不得安宁……
为父替你取“晟宁“二字为名，只望你今后安康宁和，命格兴盛。但愿你今后亦能正确地走过这一段路就好……
而早已走出了房门的谢晟宁却皱起了眉，细细思考：
王言之……既然如此有才华，那么为什么，到了现在，王家都没有什么让他逐步处理家中事务的征兆？！即使病弱如他，也早已经接管了家中的一些事情。这一点，父亲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王君安是想把族长之位传给他那个命中克妻、才华平平的大哥？！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